溪望神情嚴(yán)肅說：“本來，我還想問你是女孩還是女人，不過你已經(jīng)給我答案了，那我就只好問別的?！?br/>
    “你……”悅桐被氣得說不出話來。“開玩笑而已，別在意?！毕o她陪個笑臉，隨即收起笑容，露出困惑的神色：“其實，我要問的是一個困擾了我很久的問題。刑偵局的阿楊你應(yīng)該知道吧，就是那個古板的小隊長。他給我出了道算術(shù)題，說當(dāng)年就是用這道算術(shù)題追到他現(xiàn)在的妻子，我一直想不通這道題有什么特別之處?！彼霉P紙把算術(shù)題寫出來“（1000÷20）x9﹢99﹣29”。

    悅桐看了一眼便得意笑道：“你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這還不簡單嗎？答案是520，我愛你?！?br/>
    “原來是這樣……我總算明白你的心意了?！毕⑽⑿χ骸澳苜p臉陪我吃頓飯嗎？”

    抹煞

    一

    你還記得嗎？殘存的日記：2月7日，晴。那個人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從今天起把所有開心不開心的事都記下來吧！

    明航逐字咀嚼手中那本被燒掉了一半的日記，一幕幕往事充斥腦海——坐在公園長椅上互訴心聲的午后、電影院里一起經(jīng)歷的趣事、折成紙飛機的表白信，還有河邊那情深的一吻……所有的記憶交織在一起，重疊、消散、凝聚，最后仍留在腦海中的就只有那張親切的臉龐。

    “有什么能幫你？”“幫我找一個女生?！薄翱梢园?，這世上沒找不到的人，除非她未曾存在過?！?br/>
    “你一定要幫我找到她，酬金不是問題。”明航遞上一個裝兩萬元的信封。

    “那就好辦?！毕冻鰸M意的微笑。

    二

    殘存的日記：2月28日，陰。明天是四年一度的女性求愛日耶，要不要向那個人表白呢？

    “那女生叫什么名字？”“文婧。”“是你女朋友？”“是我一生中最愛的人?！薄八惺裁刺卣鳎俊?br/>
    “這是我們的合照?！泵骱竭f上一張照片，“她很開朗，總是帶著親切的笑容；也很乖巧，像一只喜歡撒嬌的小貓咪；但有時候又會很調(diào)皮。我還記得去年的2月29號，她用一封折成紙飛機的表白信向我表白，還在信中說那天是女生求愛日，如果我不答應(yīng)，要送她一份賠禮?！?br/>
    溪望拿起照片看了一眼：“你好像比照片憔悴多了?！?br/>
    三

    殘存的日記：12月25日，下雪了。那個人說不要圣誕禮物，因為我就是上天給他最好的禮物。

    “你們最后一次見面是什么時候？”“去年圣誕節(jié)?！薄八?dāng)時有異樣表現(xiàn)嗎？”

    “沒有，就跟平時一樣?！?br/>
    “日記是從哪里找到？”溪望指著對方手中那本被燒著面目全非的日記。

    “在她的房間的垃圾桶。還好她的室友及時發(fā)現(xiàn)，要不然就全燒掉?！?br/>
    “你指的是房間，還是日記？”明航沉默不語。

    四

    殘存的日記：2月19日，陰。有個又宅又勤快的室友真好，家里總是干干凈凈，還不用自己洗衣服。

    “你是文婧的室友？”溪望來到文婧的住所。

    對坐的芳怡答道：“嗯，我們合租這個單位已經(jīng)兩年了?！?br/>
    “日記是你發(fā)現(xiàn)的？”溪望向?qū)Ψ秸故緹媒购诘娜沼?，“?dāng)時的情況怎么樣？”

    芳怡點頭：“文婧那天很奇怪，其實近來她一直都很奇怪，但那天又特別奇怪。她一大早就跟我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感覺就像交代后事似的，還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我真擔(dān)心她會做傻事。后來她又突然走進我房間，跟我說了聲‘再見’就出門了。沒一會兒我聞到一股焦糊的味道從她的房間傳出來，就馬上沖進去，發(fā)現(xiàn)垃圾桶竟然著火了。我好不容易才把火撲滅，然后發(fā)現(xiàn)著火的是這本日記?！?br/>
    “她為什么要把日記燒掉？”“不知道?！狈尖鶕u了搖頭，片刻又道：“或許跟她的病有關(guān)。”

    五

    殘存的日記：7月25日，艷陽高照。今天給一個大客戶開了保單，大老板說會給我發(fā)特別獎金，實在是太好了！

    “文婧是你下屬？”溪望來到保險公司。

    “是?！瘪R經(jīng)理皺著眉頭，“這丫頭不知道怎么了，我自問從來沒虧待她，她卻突然說走就走?！?br/>
    “你最后一次見她是什么時候？”“三個月前，她突然向我遞辭職信，當(dāng)天就走了，留下個爛攤子讓我收拾?！?br/>
    “她平時也這么不負責(zé)嗎？”“不，她對工作非常認真，是我最得力的下屬，業(yè)績總是全組第一。”

    “她的傭金應(yīng)該有不少吧？”“那當(dāng)然，我們干保險這一行，向來都是多勞多得?！?br/>
    六

    殘存的日記：9月8日，陽光明媚。剛才查了一下存款，原來我也是個小富姐哦！那個人大可不必擔(dān)心買房的事。

    “幫我查過文婧的財務(wù)狀況嗎？”溪望向當(dāng)刑警的阿慕問道。

    “這姑娘可是個富婆，之前有近六十萬存款，不過三個月前一次取出了五十萬，另外一個星期前又取了兩萬。”

    “兩次都是本人取款？”

    “前一次是本人取款，因為數(shù)額較大，需要提供身份證正本，還有銀行的監(jiān)控錄像可以證明。另一次是提款機取款，取款時間是晚上，是否本人就不好說。”

    “這件事或許還要你幫忙?！毕笭栆恍Α?br/>
    七

    殘存的日記：1月3日，好像要下雨了。心里突然覺得不踏實，那個人說得對，“人有剎時之禍福”，該給自己和身邊的人多一份保障。

    “她有為自己買保險嗎？”溪望問馬經(jīng)理。

    “當(dāng)然有，自己也不買，怎么能說服客戶呢？”

    “是壽險嗎？”“不單止壽險，還有醫(yī)保等好幾份保險。不過說起壽險，她辭職之前突然追加了保額，還改了受益人?！?br/>
    “原受益人和新受益人分別是誰？”“原受益人是她的母親，后來改成她男朋友?！?br/>
    八

    殘存的日記：5月11日，天晴。已經(jīng)有很久沒回家了，趁著母親節(jié)，特意買了束鮮花送給媽媽，看著她一臉驚喜的樣子，心里挺高興的。如果她不是老為那個人嘮叨我，那就更好。

    “歐女士，你最后一次跟令嬡聯(lián)系是什么時候？”溪望拜訪文婧母親。

    文婧母親眼泛淚光答道：“三個月前，她突然打給我電話，叫我以后要多保重身體。我當(dāng)時就覺得不對勁，但沒想到這丫頭真的這么傻，我只不過多說她幾句而已?！?br/>
    “你們有爭執(zhí)？”“是吵過幾句，其實我也是為她著想。那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東西，她要是跟那男人一起，早晚會受傷害，可她偏偏不肯聽我的話……”倔強的母親終于灑落愛憐的淚水。

    九

    殘存的日記：10月1日，晴空萬里。難道能放幾天長假，那個人卻不能陪我，幸好還有我的好姐妹。

    “她為人怎樣？”“她是個整天都哈哈大笑的瘋丫頭?！狈尖凵裢蛔凎鋈?，“在那之前，她的確每天都過得很開心?！?br/>
    “她不開心是因為她的病？”芳怡先點頭，隨即又搖頭：“是因為那個人，她患這個病也是因為那個人。”

    “為什么？”“她發(fā)現(xiàn)那個人跟另一個女人鬼混?！?br/>
    十

    殘存的日記：1月1日，天晴，但我的心卻在下雨。那個人又再失約，已經(jīng)一個星期沒見過他了。我知道他很忙，但不知道他忙的原因竟然是……（后面的內(nèi)容被燒掉了）

    “或許你該告訴我，你的感情生活怎么樣，如果你還想知道文婧下落的話?！毕蛎骱秸孤队焉频奈⑿Α?br/>
    明航愧疚地低下頭：“我跟文婧一起時候，的確有跟另一個女人交往。當(dāng)時我還不知道自己心里最愛的是她，甚至說過些傷害她的話，我很后悔，很想得到她的原諒?！?br/>
    “現(xiàn)在還跟那個女人一起？”“沒有！”明航激動地澄清，“我已經(jīng)跟她斷絕來往，現(xiàn)在我心里就只有文婧一個?！?br/>
    十一

    殘存的日記：1月20日，小雨。很不開心，從沒像現(xiàn)在這么郁結(jié)?；蛟S我聽那個人的話，去見一下心理醫(yī)生。雖然那只是他的氣話。

    “文婧患上什么??？”溪望向芳怡問道。

    “是抑郁病?！薄八鲃痈嬖V你？”

    “不是，我每天都幫她洗衣服，有一次從她衣服的口袋里掏出醫(yī)院的發(fā)票，就問她是不是生病了？她支吾了好一會兒，才把這事告訴我?！?br/>
    十二

    殘存的日記：2月16日，晴天。游醫(yī)生挺隨和的，跟她聊天讓人覺得很放松，能認識她真好。

    “喲，好久不見，你不會不歡迎我吧？”溪望站在診療室門口跟游惠娜醫(yī)生打招呼。

    “的確不太歡迎，除非你是以患者的身份來找我?！被菽壤淠貞?yīng)。

    “我可不想當(dāng)你的白老鼠?！毕?qū)Ψ秸故疚逆焊骱降暮险?，“照片中的女生是你的患者？?br/>
    “作為一名專業(yè)的心理治療師，我有義務(wù)保護患者的隱私?！?br/>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溪望露出狡黠的笑容。

    十三

    殘存的日記：7月30日，為什么總是下雨。上個星期開出的保單才剛開始生效，被保險人就失蹤了，馬經(jīng)理覺得很可疑呢？

    “文婧失蹤后，受益人有主動聯(lián)系你們嗎？”溪望問道。

    “沒有。”馬經(jīng)理搖頭，“他沒有找我們，我們也聯(lián)系不上他?！?br/>
    “他沒接電話？”

    “不是沒接，而是一直關(guān)機。”

    “那就奇怪了。”溪望皺眉沉思。

    十四

    殘存的日記：7月6日，天清氣朗。牛郎織女一年才會見面一次，實在太可憐了，幸好我跟那個人每天都能見面。不過，他最近好像為買房的事煩惱呢？我連銀行密碼都能告訴他，他還有什么不能坦白跟我說呢？

    “原來她也挺富有的?！毕鍪疚逆翰糠执嫒】钣涗?，“三個月前，她的存款有近六十萬?！?br/>
    “她跟我說過，還說如果我要買房，可以由她付首期?！?br/>
    “她對你真好，能把一切都托付給你。”

    “可惜我之前沒好好珍惜她?！泵骱谨鋈粶I下。

    十五

    殘存的日記：2月23日，小雨。游醫(yī)生說，要學(xué)會忘記過去。人類大腦最奧妙的功能就是“忘記”。

    “我想你最好把知道的事情告訴我?！毕器锏匦χ?。

    惠娜冷笑道：“你已經(jīng)不是刑警，我可沒義務(wù)協(xié)助一名私家偵探去完成他的委托。”

    “是嗎？或許我有辦法讓你開口，譬如將你過去催眠阿慕，讓他喜歡你的事說出來。”

    “你……”惠娜咬牙切齒地盯著對方，“好吧，你會知道一切你想知道的事情?！?br/>
    十六

    殘存的日記：8月3日，太陽很毒呢。愛是完全的奉獻，我愿意將我的所有，毫無保留地奉獻給那個人。

    “根據(jù)銀行記錄，她的帳戶在一個星期前被提取了兩萬元。”溪望出示文婧另一部分存取款記錄。

    “是我取的?！泵骱教谷怀姓J。

    “你有她的銀行卡？”

    “她在失蹤之前，將銀行卡交給我保管?！?br/>
    “這宗委托似乎越來越有意思?！毕器锏匦χ?。

    十七

    殘存的日記：6月2日，晴。芳怡真是宅得無藥可救了，每次叫她跟我們一起吃飯，她總是一個勁地搖頭。一會說自己好幾天沒洗頭發(fā)，一會又說餐館做菜下了很多味精，反正就是借口一大堆。

    “你跟他見過面嗎？”溪望指著合照中的明航。

    芳怡答道：“只見過一次，一個星期前他來過找文婧，就那時候跟他見過一次。雖然我不喜歡他這種人，但他既然還來找文婧，說明他心里還有文婧的位置，所以我就把日記交給他?！?br/>
    “原來是這樣?！毕腥淮笪?。

    十八

    殘存的日記：3月19日，還在下雨。雖然游醫(yī)生一再開導(dǎo)我，但我還是忘不了那個人。我恨他，甚至想殺死他。

    “她想忘記一切，忘記那個傷害過她的男人。”惠娜說。

    “她做到了？”溪望問。

    “雖然失敗了很多次，但最終還是成功了。不過付出了沉重代價。”

    “那只是你自己認為而已?！毕溲鄢靶Α?br/>
    十九

    你還記得嗎？殘存的日記：4月9日，蒼天在哭。

    怎么辦？我到底該怎么辦？我也不想這樣，我只是一時……（后面的內(nèi)容被燒掉了）“你可能忘記了一些事情。”溪望淡然說。

    明航激動地反駁：“不可能，一切跟文婧有關(guān)的事情，對我來說都是刻骨銘心的記憶。”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這是你說的，日記上寫著?！?br/>
    “我承認，人的記憶有時候的確不太可靠，但那只是對于日?，嵤露?，重要的事情絕對不會輕易忘記?！?br/>
    “世事無絕對，你確定你的記憶都是真的？”

    “我能確定！”明航以堅定的語氣回答。

    溪望無奈地搖頭：“如果你非要知道，那我就告訴你文婧的下落吧！希望你知道后不會后悔?！?br/>
    二十你還記得嗎？你確定沒有記錯？

    缺失的日記：4月11日，陰霾。明天是復(fù)活節(jié)，我會像游醫(yī)生說的那樣重獲新生嗎？

    “真相往往是殘酷的，你確定要知道文婧的下落？”溪望再次詢問。

    明航堅定不移地回答：“確定！”“其實文婧并沒有失蹤，她只是想忘記過去，過全新的生活。”溪望嘆息一聲，隨即告訴對方真相——

    文婧將自己的所有都奉獻給那個人，但對方卻跟其他女人鬼混，這令她非常傷心，甚至患上抑郁癥。為此，她向心理治療師游惠娜求助，希望能在對方的幫助下忘記那個人。

    可惜這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在她心中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經(jīng)過多次催眠治療，她仍無法忘記那個人。因此，她只好接受惠娜的建議，嘗試實驗性的治療方案，徹底改變自己記憶。

    接受治療后，她不但完全忘記自己的過去，還擁有新的記憶、新的身份，甚至新的性別……溪望突然不說話，靜默地看著對方，片刻又道：“真相往往是殘酷的，你并不是真正的明航，你一直尋找文婧其實就是你自己！你通過手術(shù)改變了外貌及性別，徹底改變了屬于你的一切，這樣才能將你原來的記憶徹底抹煞！”

    “我，我是文婧？”文婧迷茫地看著自己一雙手掌，又輕輕撫摸自己的臉，茫然說：“我一直在尋找的就是自己？”

    溪望繼續(xù)說：“雖然你已經(jīng)改頭換面，可惜你仍不能徹底忘記自己的過去，尚有零碎的記憶存在于潛意識當(dāng)中，使你將自己幻想成文婧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并不惜一切尋找那個已經(jīng)不存在的你?！?br/>
    幻想與現(xiàn)實重疊，謊言與事實交錯，虛假的記憶漸漸失色，真相逐一浮現(xiàn)。文婧終于找回屬于自己的真實記憶——如夢魘般的可怕記憶。兩行晶瑩的淚水，悄然劃過不屬于她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