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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聲音聽起來并不年輕的女人說明來意，她是新搬來的，在少安隔壁。少安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太久沒說話了。于是她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你好”依舊客氣而疏離。

    幾句話后，那個女人湊近少安，鼻息一下噴到她臉上，黏膩而世故：“姑娘你一個人住?。柯犝f——附近住著一個祖?zhèn)鞯纳窠?jīng)病，你注意點兒，別嚇著?！?br/>
    想象著女人臉上應(yīng)有的八卦笑容，少安向后退了兩步，她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背脊卻冷得發(fā)抖。

    “就是我啊，哈哈哈哈哈哈?！鄙侔餐蝗恍Φ脻M口白牙，努力將失了焦距的眼睛對準女人。哐當一聲，那女人奪路而逃，差點把門把手摔倒她臉上。

    少安露出勝利的笑容，轉(zhuǎn)了一圈，還是控制不了莫名的愉悅。然而，漸漸地，一些聲音越來越大，充斥房間。

    ——聽說，你媽媽瘋掉了？這不會傳染吧？

    ——聽說，你有家族遺傳病史啊，生物書上的東西還真會出現(xiàn)啊，要不要畫個基因圖譜？

    ——聽說，你媽媽去世了。唉，你也別難過……

    ——聽說這樓住了祖?zhèn)鞯纳窠?jīng)病，好像還看不見，真晦氣。

    轉(zhuǎn)到陽臺上，少安驀地張開雙臂，想要擁抱陽光。她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想要看見陽光。一瞬間她好像明白了，母親當年從這里一躍而下時，是怎樣的心情。

    沒錯，我就是有病，因為按你們的邏輯，口口聲聲說自己沒病的人才更有病。

    風卷起來，打在窗上，不怎么合縫的玻璃哐當哐當?shù)仨憽Ｉ侔猜犚娗镌谧髯詈蟮睦ЙF之斗。不久有什么撲簌簌打在窗上，不知是雨還是雪。

    遇見你的時候是春天，現(xiàn)在連秋天都快過去了呢。

    少安覺得自己該出去散散心了，就披上衣服，走出家門。走了許久，才覺得自己像是走到了馬路邊上。

    她打了個噴嚏，搖搖晃晃下了盲道，恍惚聽見有汽車笛聲，卻因為聲源遙遠而顯得格外溫柔。似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于是她回了頭。

    那一瞬間，少安什么都能看見了，她看見天蔚藍，樹茂盛，自己的裙擺隨著步子搖呀搖，對面斑馬線上，那個她等了很久的男孩子正喊著她的名字向她跑來。

    她想，讓時間靜止在這一刻吧。

    提著菜籃過了馬路的婦人看了看道路另一邊的一片混亂，嘆口氣說：“現(xiàn)在的孩子啊，真莽撞。”

    路人一層層圍上來，遠方劃過救護車的呼嘯。雪又飄了下來，給一切蒙上了一層一觸即破的殮衣。

    聽說，少安，你只是最最平凡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