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源？”蘇雪瑞恍然大悟，難怪她一天之內(nèi)病情突然加劇到如此地步。

    “我正為了這件事找你。”蘇雪瑞說，“我的情況也加劇了。”

    “我看看?！崩町?dāng)歸說。

    蘇雪瑞卻躲閃說：“不，不要看了。我現(xiàn)在的樣子很丑，怕嚇著你。傷病營里有和我一樣情況的病人，我想，若是再這樣下去，我身上的皮膚便要潰爛了?！?br/>
    李當(dāng)歸攥緊了拳頭，憤憤說：“是我無用。枉我熟讀醫(yī)典，卻連這點小問題都解決不了?！?br/>
    “我覺得不是你能力的問題，在這樣高壓的環(huán)境下，誰都難免亂了陣腳。但是我相信，問題很快就能得到解決?！?br/>
    “你就在我面前，我卻救不了。我還要聽你安慰我，我有什么顏面？”

    “我只是軍中一個可有可無添柴的伙夫，你不一樣，大家生病了都得找你。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們都得玩完。所以你千萬不要自暴自棄啊?！?br/>
    李當(dāng)歸沉默了一會，還是點點頭。

    不管前面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不能退縮。他若是后退了，蘇雪瑞便要面臨萬劫不復(fù)的境地。

    李當(dāng)歸問：“昨日除了服用我的藥，你還做了什么特別的事嗎？”

    “特別？好像也……”蘇雪瑞差點就想把吳松給自己吃扇貝的事情說出去了，但倘若說了這件事，自己豈不口舌生瘡。

    “沒有吧?！碧K雪瑞心虛說。

    “敵人太小心了，毒沒有下在伙食里，也沒有對水源做手腳，讓人根本無從查找，大家究竟因何中毒?！?br/>
    李當(dāng)歸愁眉不展的樣子，讓蘇雪瑞也很揪心。

    她認(rèn)識李當(dāng)歸這么久了，他永遠(yuǎn)是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這次他真的遇到了麻煩，自己若是因為懼怕毒誓應(yīng)驗，就不告訴李當(dāng)歸，自己才有問題。

    蘇雪瑞想了想說：“其實有一件事，但這關(guān)乎吳松的生死，所以我不得不慎重考慮?！?br/>
    “吳松？”

    “嗯。因為他昨天給我吃了附近河里的扇貝，他們做伙夫經(jīng)常有機會外出，所以知道附近有條河，河里有東西吃。但我覺得毒不會是他下的，因為他是伙夫長，最有可能在飲食里動手腳，若是那扇貝有問題，他自己的皮膚先潰爛了?！?br/>
    “你還留著扇貝嗎？”李當(dāng)歸問。

    “我吃完之后還沒來得及處理貝殼，還放在營帳里?！?br/>
    “我和你去看看?！?br/>
    “你覺得我說的不對嗎？”蘇雪瑞奇怪。

    “并非如此。我也認(rèn)同你的觀點，但是此事關(guān)系重大，我不得慎之再慎?！崩町?dāng)歸說。

    蘇雪瑞便和李當(dāng)歸回了營帳。她把吃完剩下的貝殼取出，李當(dāng)歸捧著麻布上的貝殼，聞了聞，又裝進(jìn)懷中。

    “偷吃犯了紀(jì)律，貝殼還是交給我處理吧?！崩町?dāng)歸說。

    “嗯嗯?！碧K雪瑞巴不得有人幫她處理，因為一旦處理不好，就有可能暴露他們偷吃的事。

    蘇雪瑞問：“這貝殼有問題嗎？”

    “沒有。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貝殼沒有任何問題。吳松愿意和你分享，說明他對你這個小弟很是認(rèn)同，你在軍中有照應(yīng)，我也放心。”

    蘇雪瑞松了一口氣。雖然她入軍的時間不長，但這些日子吳松明里暗里照應(yīng)她，她還是心存感激的。

    “對了，它雖然沒有毒，卻害我半夜拉肚子?！碧K雪瑞抱怨，“以后我再不敢吃了?！?br/>
    “拉肚子？”李當(dāng)歸想象蘇雪瑞起夜的情景，一時好笑，“你若是能以女子的身份在這軍中生活，就方便多了，我知道那茅廁有多臭?！?br/>
    古代的廁所本就簡陋，軍中臨時挖的旱廁更是讓人無語。

    蘇雪瑞尤其懷念現(xiàn)代文明，想著等這場大戰(zhàn)結(jié)束了，自己能回家修一個抽水馬桶，好好享受一下。

    蘇雪瑞嘟囔：“的確夠滋味。我還摔了一跤，手也破皮了。”

    “讓我看看。”李當(dāng)歸說。

    蘇雪瑞傷到的那一片皮膚現(xiàn)在也隱隱泛紅，有長疹子的跡象。她拉起袖子，沒想到昨晚摔得不輕，擦破了兩塊皮，現(xiàn)在傷口都化膿了。

    李當(dāng)歸檢查了一下，越發(fā)痛恨自己的無能：“若是你能在我身邊，我絕不讓你受這樣的委屈?！?br/>
    “等我們戰(zhàn)勝了就好了。”蘇雪瑞無所謂說。

    “瑞兒，你總是這樣堅強。”李當(dāng)歸說。

    蘇雪瑞無奈地嘆了口氣，若是李當(dāng)歸知道自己是從一個現(xiàn)代文明社會掉落到這個落后的地方，就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有韌勁。

    她減肥、從商，每天在村子和鎮(zhèn)子來回跑，手腳不知道磨破了多少次，現(xiàn)在的傷口雖然看起來可怕，但對她來說，已經(jīng)不算什么了。

    “擦破了皮頂多疼兩天，我?guī)в兴幐?，待會涂。不過說來也怪，只是擦破了皮，這傷口怎么還有股臭味？是我太久不洗澡的緣故嗎？”

    蘇雪瑞之前沒有在意，現(xiàn)在聞了聞，只覺得想吐。

    李當(dāng)歸也聞到了這股怪味，說：“我再看看。受傷可大可小，若是傷口染了污穢，很容易引起高燒，到時候就麻煩了?！?br/>
    蘇雪瑞把袖子挽起，李當(dāng)歸再檢查時發(fā)現(xiàn)，蘇雪瑞的手上還沾了不少青黑色的藤汁。

    因為是昨天晚上摔的，蘇雪瑞早上沒有留意，也沒有擦掉。

    李當(dāng)歸聞了聞，臭味便從這藤汁上來。

    “這股味道……”

    蘇雪瑞尷尬地抽回手：“是不是臭到你了？我等哪天能外出了，在外面好好洗個澡。在這里我沒法和大家一樣光著膀子沖涼?！?br/>
    “瑞兒，你別擔(dān)心。我是個大夫，什么樣的病人我都見過，又怎么會因為你的病癥而嫌棄你。我只是奇怪，在其他人身上，我也聞到了類似的臭味。這種味道既不像茅廁的味道，但又類似茅廁味。”

    “可能是因為那藤條長在去廁所的路附近吧。畢竟廁所伊勢而建，周圍有藤蔓雜草也很正常。每次從那里回來，我總覺得自己身上染了一股洗不掉的臭味?！?br/>
    “你平時經(jīng)常去嗎？”李當(dāng)歸問。

    “我可能會比別人麻煩一些。我不能迎風(fēng)小解吧，所以只要想解手我就得去，我都和守門的士兵熟了?！碧K雪瑞無奈說。

    但蘇雪瑞也不是不能接受，因為她當(dāng)初在郭興村，也是這么過來的。農(nóng)家根本沒有旱廁，什么都露天解決。

    李當(dāng)歸聽完，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