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三輛馬車停在了京郊的溫泉山莊。

    “殿下，到了！”

    外面的人打起了簾子。

    皇甫容走了出來，扶著小松子的手下了馬車。

    管事宋漁三十多歲，帶著山莊上的人一起向皇甫容行了大禮。

    “參見十六皇子！”

    “免禮了！”

    皇甫容把宋漁叫了過來，問了他幾句話，宋漁都一一仔細回答了。

    那邊竇宸打馬繞了小半座山莊回來，笑道：“秦王殿下這座山莊可真大，我騎馬走了半天都沒走完，倒看了一路的風(fēng)景！”

    他下了馬，把韁繩遞給了迎上來的仆人。

    皇甫容道：“這莊子是父皇賜給九皇兄的，我也是頭一次來！反正咱們一時半會兒也不走，以后慢慢逛就是了，多逛上幾天，也就走完了！”

    “那倒是！”竇宸笑了笑。

    “可惜母親不能陪我一起來，父皇不同意，不然讓她也來散散心！”皇甫容有些可惜的說。

    離宮前，王良嬪抹著眼淚，依依惜別的情景，讓人一想就唏噓。

    王良嬪一再叮囑他說，千萬不要和秦王、府上客氣，溫泉山莊是個好去處，讓他吃喝玩樂不要顧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吃什么都行，就是不要吃虧！誰要是欺負(fù)他，只管給宮里來信兒！有她在，什么都別怕！

    要不是她最后來了句，讓他過段時間一定要去信說服萬順帝，讓她也去溫泉山莊住段時間，享受享受，他真要給她的話感動了！

    即使這樣，他也覺得，王良嬪似乎是真的把他當(dāng)成了一家人。

    謊言的最高境界，想要騙人，就要先騙過自己。

    他覺得王良嬪在這一點上做的比他好。

    “皇上能同意把殿下禁足的地方換成這里，殿下就該偷笑了，還想這么多好事，怎么可能？皇上的氣可還沒消呢！”竇宸提醒他說。

    皇甫容嘴巴一扁，泄氣道：“說的也是，這次多虧了九皇兄，要不是他替我在父皇面前說情，這半年我就要關(guān)在榮和殿里了！等他來，一定要好好謝他！”

    萬順帝因為御史上奏，參皇甫容仗勢欺人，跟著新康伯世子胡鬧，大怒之下罰皇甫容禁足半年。

    皇甫真聽到消息就去給皇甫容求了情，說反正都是禁足，之前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讓皇甫容去他的莊子上玩，不如這次就把禁足的地點改成溫泉山莊，一舉兩得，豈不更好？

    萬順帝很少會弗皇甫真的面子，見他言辭懇切，也就允了。

    在他看來，兄弟情深總比兄弟鬩墻好。

    竇宸看了皇甫容一眼，表情不變，也跟著道：“是該謝，秦王殿下是個好人。”

    皇甫容笑笑，沒有接話。

    管事宋漁引著他們進了山莊，往客院走去，路上道：“王爺已經(jīng)吩咐過了，十六皇子來這兒，就是這兒的主子，您只管把這兒當(dāng)成自個兒的地方，用不著拘束。”

    ******

    皇甫真是個做事細心的人，山莊的晚膳呈上來的膳食，全都是皇甫容愛吃的東西，不喜歡的一樣也沒有出現(xiàn)。

    “九皇兄什么時候會來？”皇甫容問。

    “總要等到休沐日?！惫苁滤螡O道，“京城和這里還是有些距離的，王爺要來看十六皇子，只有休沐日，才會有更多閑暇?！?br/>
    天上繁星點點，檐廊盞盞宮燈。

    宋漁親自領(lǐng)著皇甫容和竇宸，過了曲折的回廊，走到了溫泉旁的廊檐下，細細交代了一番，就守禮退了下去。

    小松子守在廊檐另一邊的門外。

    太監(jiān)宮女是沒資格下溫泉的，只要主子不點名叫伺候，一般太監(jiān)宮女都不會近身在旁。

    淡淡的硫磺味縈繞在空中，周圍流動著熱化的霧氣。

    皇甫容泡在溫泉池里，背靠著隔斷的山石，透過霧氣看向坐在池邊廊下的人，問竇宸道：“竇七郎，你不下來泡嗎？”

    竇宸倚著廊柱，抱著一條腿，揚了下唇角，“哪有伴讀和皇子一起泡溫泉的道理。殿下先泡吧，等你泡完，我再泡也不遲。”

    皇甫容沒泡多長時間，外面小松子就傳了話過來，站在離竇宸丈余遠處的地方，頭也不抬的道：“宋管事派人來說，閔家、竇家和永嘉侯府都送了帖子過來，說知道十六皇子來了，今日不方便打擾，明日再來登門拜訪殿下?！?br/>
    竇宸長眉一揚，回首道：“就說殿下知道了，你跟去打聽打聽，問問看這三家在這邊都是什么情況。殿下這邊有我在這里，不用擔(dān)心?！?br/>
    “是?！毙∷勺油肆顺鋈ァ?br/>
    皇甫容從霧氣后面問了一句：“什么事？”

    竇宸告訴了他。

    皇甫容也沒有半點驚訝。

    他們在來的路上就已經(jīng)知道，皇甫真這座溫泉山莊鄰近的是這幾家人，會過來送帖子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永嘉侯府和他們尚無任何關(guān)系。

    竇家也還好，竇宸再不受重視，總歸姓竇，是竇府的七郎君。

    可是閔家……

    閔貴妃的娘家，太子的外家……

    皇甫容現(xiàn)在想到太子和閔家就黑下了臉，整個人隱在霧氣和山石后面，半天不說話，滿腹的心事。

    聞人雪當(dāng)年出事，他就知道是太子做的，那幾個老太監(jiān)都是東宮的人。

    竇宸和聞人雪其實心中也都有數(shù)，他們雖然認(rèn)不出那些太監(jiān)的來歷，但他們有腦子，只要冷靜下來想一想，宮里和皇甫容有過節(jié)的人，又有膽子把坤寧宮扯進來的人，只有因為質(zhì)子一事怨恨過皇甫容的閔貴妃和太子。

    但不管是東宮還是閔貴妃，都不是他們當(dāng)時能夠?qū)Ω兜?，他們只能不約而同的選擇退避，吃下啞巴虧，先保全性命。

    即使過了這些年，皇甫容也沒有想過動他們。一來他羽翼未豐，可用的人太少；二來符誠回鄉(xiāng)守孝前告誡過他，不可主動招惹是非，當(dāng)以自保為主。

    先要有命，才能謀劃將來。

    可他忍的住，別人卻忍不住。

    太子和閔貴妃動作不斷，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已經(jīng)讓他厭了。

    本來還想留著他們壓制其他人，現(xiàn)在看來已經(jīng)不能再留了……

    皇甫容想的太入神了，一時忘了時間。

    等到竇宸發(fā)覺不對，聽到那邊低呼了一聲，還有落水的悶聲。

    “殿下！”

    竇宸飛身躍了過去，從水里拉起皇甫容，看他滿面憋紅，吐了幾口水，呼吸都有些困難，連忙抱了他回到池邊，用大浴巾把皇甫容裹住，隔著布料聽了聽他的心跳聲，明顯加快了許多。

    皇甫容昏昏沉沉的抓著他?！拔蚁肫鹕砩习兜?，突然頭暈眼花，腳下一滑就沒站住……”

    竇宸拿了準(zhǔn)備好的茶水遞給他喝，“殿下是泡的時間太長了，多喝點水，歇息一會兒就好了。”

    “嗯。”皇甫容臉上被熱氣薰的漲紅，接過杯子，手還發(fā)抖。

    “我來吧?！备]宸連忙又把杯子拿了回來，就手喂他喝了幾口，問道：“殿下好些了嗎？”

    皇甫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還泡嗎？”竇宸問。

    “不想泡了，你去泡吧?！被矢θ葸€有些胸悶氣短，剛才那一嚇，已經(jīng)讓他沒了泡溫泉的心思。

    “那我先送殿下回房?！备]宸正要起身，被皇甫容拉住了。

    “我現(xiàn)在還不想回去，等你泡完一起回去吧?！彼f。

    竇宸看他果然沒有要回去的意思，便叮囑了幾句，叫他靠在廊柱上休息，又把茶水盤放在隨手可及的地方，把一安都安排好后，才脫了衣裳，只穿著一條褻褲下水。

    皇甫容看他矯健修長均勻有致的背影，一陣羨慕，道：“我要是能和七郎一樣就好了?！?br/>
    竇宸聞言回頭，揚眉笑了笑，道：“殿下要跟我一起學(xué)武嗎？”

    “難學(xué)嗎？”皇甫容有一瞬間的意動。

    “只是強身健體，還是容易的?！备]宸想了想回答。

    “那你以后有空教我吧?！被矢θ輰ψ约旱纳眢w一點兒也不滿意，上一世就是個書生體質(zhì)，這一世也沒好到哪里。

    男孩子就應(yīng)該像竇宸那樣，健康高美，張馳有力，看著就賞心閱目。

    竇宸中間歇了一會兒，泡了兩回也不泡了，和皇甫容一起去凈水池洗了洗，換了衣服就準(zhǔn)備回房休息。

    管事宋漁和小松子像是掐好了時間過來的，上來行了禮道:“十六皇子，我們王爺來了?！?br/>
    小松子也道:“七郎君，竇六郎君來了！”

    竇宸看他那個害怕的樣子，一時哭笑不得。

    皇甫真這么晚，只帶了一個護衛(wèi)，騎馬趕來溫泉山莊。

    宋漁大吃一驚之下，對皇甫容的重要性也有了新的估量，他趕緊派人又往皇甫容的住處補送了一些用品。

    竇六郎則是和皇甫真前后腳到的。

    榮和宮的人都還記得那時竇六郎發(fā)狂，差點把皇甫容打死的事情。

    小松子當(dāng)時也在，記憶猶新，余悸猶存，因此一看到竇六郎就忍不住驚懼。

    皇甫容搖頭笑了一句，“他又不是妖魔鬼怪，吃不了你，你怕什么？”

    小松子戚戚的道:“他雖然不吃人，但比吃人還可怕！”

    皇甫容瞪了他一眼，小松子這才閉緊了嘴。

    ******

    “九皇兄！”

    皇甫容和竇宸回屋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立刻跟著小松子去了前廳。

    皇甫真放下茶碗，眼底聚笑，溫和的道:“宋管事說你去泡了溫泉。常聽人說，溫泉能調(diào)養(yǎng)身體，你在這兒，有時間就多泡泡。反正都是自己家的東西，用不著束手束腳?！?br/>
    皇甫容笑道:“九皇兄這話，宋管事已經(jīng)和我說過了！我跟誰客氣，也不會和九皇兄客氣的，九皇兄且管放心！”

    竇六郎坐在廳里，先前和皇甫真也是有一句答一句，皇甫真不說話他就絕不開口。

    等皇甫容進來，他也放下了茶碗，起身立在一旁，等皇甫家兄弟兩個說話告一段落，他才和皇甫容按規(guī)矩行了個禮。

    “十六皇子?！?br/>
    “竇六郎，上次匆匆一面，多虧了你，我還沒向你道謝呢！”皇甫容認(rèn)真的朝他道謝，還對他笑了一下。

    “十六皇子客氣了，我也沒做什么?！备]六郎語氣淡然，臉上也沒什么表情?！敖袢彰叭磺皝?，還望十六皇子不要見怪?！?br/>
    皇甫容抬眸，正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眼珠子一眨，半真半假的問道：“你是來找竇七郎的？”

    竇六郎掃向竇宸，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竇宸從進來還沒有說過話，見狀只得先向皇甫真行了禮，“見過秦王殿下?！?br/>
    再轉(zhuǎn)向竇六郎道:“六哥。”

    竇六郎“嗯”了一聲，這才對皇甫容道：“我是來泡溫泉的。”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