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峰在看到蘇琴的剎那間,他的心弦被猛地扯了扯,被她觸碰的肩膀宛如傳入一股電流,很快遍布四肢百骸,酥酥麻麻。
心尖有一處地方慢慢塌陷了。
得知工作人員把程文峰當(dāng)成不懷好意的流氓,蘇琴彎著柳眉低低笑出聲:“他是來找我的,而且,他是軍人退役誒。”
幾名工作人員一聽程文峰是軍人,當(dāng)即肅然起敬,忐忑又嚴(yán)肅道歉了。
程文峰對這事倒不在意,為了不被蘇琴起疑,他提前給張琳琳買了兩本青春雜志。
兩人從書店走出去后,蘇琴想起剛剛的事情,一直在笑。
“很好笑嗎?”程文峰看著她,腦海里還是她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那一幕,有點恍惚,覺得她皮膚真白嫩。
“哈哈——”蘇琴扭過頭,笑容滿面,還不忘安慰他,“沒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替你解釋清楚了,你本來就是好人?!?br/>
她這話讓程文峰黑眸微閃。
不了解他的人,通常覺得他很難相處,尤其是女孩子,初次見面會被他嚇到,還會在背地里說他像壞人,怕被他家暴。
蘇琴卻絲毫沒懷疑他去書店的目的,還一臉篤定說他是好人。
“你還看青春雜志?。俊碧K琴看向程文峰手里拿著的兩本雜志,好奇發(fā)問。
現(xiàn)在的青春雜志,大多是一些傷痕文學(xué),抑或是一些各類小故事。
程文峰:“給我表妹買的?!?br/>
買雜志倒是其次,他是想去書店碰碰運(yùn)氣,看能不能見到她。
蘇琴了然,沒再多問,看到前面有賣冰棍的,歪著頭問他:“我請你吃冰棍吧?”
上次她說了,可以請他吃很多根冰棍。
冰棍便宜又解渴,多好。
程文峰:“到飯點了,我們可以去吃點正餐?!?br/>
蘇琴眼睛一下瞪圓,她可沒那么多錢請他吃飯,還要留著錢買試卷呢!
幸好程文峰只說去吃餛飩,花不了多少錢,讓她松了口氣。
程文峰說附近有一家餛飩比較好吃,就是還得往巷子里走。
“那就去啊?!碧K琴一聽有美食,直接應(yīng)下,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兩人一前一后走著,拐彎的時候,程文峰有意放慢了腳步,見她毫無戒備跟著自己,還一臉好奇張望,內(nèi)心塌陷的那一塊,更加柔軟了。
下一秒,程文峰又蹙起眉頭,神色都陰沉下來。
她這么好騙,要是遇到不懷好意的男人,被騙之后過得不好怎么辦?
程文峰越想越氣,憤憤停下了腳步。
“砰——”
蘇琴正左顧右盼沒看路,程文峰一停下來,她直直就往他后背撞去。
程文峰還未反應(yīng)過來,蘇琴眼睛瞬時如銅鈴般,捂著鼻子踉踉蹌蹌就往后退,趕緊道:“對不起,對不起——”
她面對程文峰時,本能把他當(dāng)成大佬,可不能得罪。
雖說程文峰最后也會喜歡蘇月,但沒傷害過她,而且還幫助她了。
程文峰:“是我的問題?!?br/>
這下,他不僅覺得蘇琴單純好騙,還很膽小,分明不是她的錯,還戰(zhàn)戰(zhàn)兢兢時刻認(rèn)錯。
難怪在家里都被欺負(fù),這可怎么辦?
程文峰心里的擔(dān)憂掛心又增添不少。
兩人去了一家小店,老板認(rèn)識程文峰,熱情打招呼,看到蘇琴和他一起,還多看了兩眼。
程文峰:“兩碗餛飩。”
“我要小碗的。”蘇琴提醒。
“稍等啊,馬上。”老板笑著往后廚走。
等餐的時候,程文峰看著桌上的番茄醬,薄唇輕啟:“一會你可以加點番茄醬,他們家自己熬的,味道不錯?!?br/>
“真的?”蘇琴把番茄醬拿過來,看了又看,還湊近聞了聞,“我一會嘗嘗。”
老板把餛飩端上來后,蘇琴就往里加了點,嘗了一口之后瘋狂點頭:“好吃的!”
程文峰也動起筷子,嘴角噙了淺淺的一抹笑。
蘇琴吃得慢,程文峰吃完后,就已經(jīng)起身去結(jié)賬了。
“不是我請你嗎?”蘇琴放下筷子,出言阻止。
程文峰走回來,到嘴邊的話改了口:“下次吧。”
這樣的話,還能見一面。
蘇琴并未多想:“我下次請你?!?br/>
兩人離開時,老板在身后道:“慢走?!?br/>
“謝謝?!碧K琴說完,快步走上前,和程文峰并肩往前走。
一路上,她夸贊了小店的餛飩,還有好吃的番茄醬,程文峰聽著她不斷在說著話,一句都沒舍得打斷。
出了小巷就是十字路口,蘇琴問他:“你要往哪邊走?”
程文峰指了指去罐頭廠宿舍的方向:“回廠里拿點東西?!?br/>
“正好順路?!碧K琴眉眼彎彎,率先往前走。
走到罐頭廠宿舍附近,兩人準(zhǔn)備分道揚(yáng)鑣。
蘇琴:“我就先回去了?!?br/>
“恩。”程文峰停下腳步看向她,點了點頭。
蘇琴剛轉(zhuǎn)身往前走兩步,程文峰低沉的嗓音就傳來:“你下次不要單獨和男人出去?!?br/>
“?。俊?br/>
“比較危險?!背涛姆逭f得一本正經(jīng),還很認(rèn)真。
尤其是她這么單純好騙,那么膽小嬌弱,很容易被別人欺負(fù)。
蘇琴唇角上揚(yáng),眼底盈滿愉悅的笑意,聲線不以為然:“可你又不是壞人。”
*
程文峰從罐頭廠繞了一大圈,去了程嵐家。
張琳琳看到他拿過來兩本雜志,興奮得都要蹦起來。
他沒有在張家多停留,又回了自己家。
程家住在胡同里,但好在有兩間小瓦房,他一個人住也算寬敞。院里有棵石榴樹,上面已經(jīng)掛滿了果。
滿樹的石榴果已經(jīng)微微泛紅,再過段時間該熟了。
程文峰看了幾眼石榴樹,進(jìn)屋躺在炕上,腦海里又浮現(xiàn)那張小巧精致的白嫩臉蛋。
在書店時,蘇琴拍打他的余溫仿佛還未消,兩人靠得那么近,他都能聞到她身上的清香。
程文峰思緒放空,一動不動躺著,不知躺了多久,迷迷糊糊睡著了。
這一睡,更不得了了。
程文峰夢到自己和蘇琴一起下班,他約她去看電影,她爽快同意了,一臉單純和他一起去電影院。
一路她還軟軟糯糯說著感謝他的話。
后來下了雨,電影片場就他們兩個人,蘇琴看著電影,嘰嘰喳喳一直笑著和他說話,看累了,就把頭搭在他的肩上。
那一刻,程文峰呼吸急促,耳邊都是自己的心跳聲,心臟好像要從胸膛里蹦出來。
他屏住呼吸,鼓起勇氣伸手從后摟住她的腰。
她的腰那么細(xì),那么軟,和他想象中一樣,她的身上那么香——
蘇琴趴在他肩膀上,側(cè)頭看著他笑,臉頰水靈嬌美,那雙清澈明亮的杏眼都彎成了一輪月牙。
程文峰渾身僵住,酥麻般的感覺迅速席卷全身。他清清楚楚知道這是夢,但體溫還是急速上升,多么真實啊。
兩人離得近,程文峰的視線落在她唇瓣上,水潤潤的。
“你是一個好人——”蘇琴滿臉赤紅,羞羞澀澀對他說。
程文峰呼吸都不順暢了:“我——我——”
“喵~~喵~~~”
院落闖入的野貓把程文峰吵醒,他猛地睜眼,額頭上早就布滿細(xì)汗,四肢更是緊繃著。
他大口喘著氣,左右看了幾眼。
“喵——喵——”
院里的野貓還在叫喚著,程文峰視線移向自己下半身,滿頭都是黑線:“......”
許是覺得自己太齷齪,程文峰生了自己好大一通氣。
*
自從上次和周秀芳公開杠上,蘇琴就沒想過再和平相處。
周秀芳休假回來,額頭上的瘀青還沒消,繼續(xù)頂著一個鼓包,工作帽戴得都艱難,拉扯到傷口,哎喲哎喲叫著。
眾人瞧見了,想笑又不敢笑,怕被她遷怒。
蘇琴一來上班,周秀芳就拉下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恨不得在蘇琴身上射穿千百個洞。
大家正在流水線上干活,周秀芳見柳梅從二車間走過來,故意提高聲調(diào)問:“柳梅啊,我聽志遠(yuǎn)說你們家蘇月投稿入選了?下個月又要上雜志了?”
柳梅笑了笑:“我也是聽志遠(yuǎn)說的,不知道是不是。”
周秀芳:“肯定是啊,志遠(yuǎn)在雜志社,他還能不知道?”
“要是真的就最好了,她爸爸高興得很,昨天喝了兩杯酒提前慶祝呢。”柳梅說著余光看向蘇琴,沒有繼續(xù)多言,“我先回去干活了?!?br/>
柳梅一走,周秀芳繼續(xù)道:“要我說啊,這柳梅真是命好,從鄉(xiāng)下嫁到城里,白撿了蘇月這么好的女兒,不僅考上大專,還沒畢業(yè)就能投稿賺錢。”
陳鳳震驚:“往雜志社投稿?。俊?br/>
“可不是嘛,就在我家志遠(yuǎn)上班的那個雜志社,下個月就能刊登。”周秀芳越說越來勁兒,“誰說鄉(xiāng)下教育不行,人家蘇月從鄉(xiāng)下都能考到大專,城里的孩子還沒這么有出息呢,人家出來可是正式工,鐵飯碗!”
這話一出口,大家面面相覷,不禁看向蘇琴。
周秀芳擺明了在說蘇琴,可不好接話。
誰不知道蘇琴沒考上大學(xué),連鄉(xiāng)下來的蘇月都沒比上,只能在罐頭廠當(dāng)臨時工。
這里就她年紀(jì)最小,還是走關(guān)系進(jìn)來的,之前干活都是拖后腿,現(xiàn)在都好點了。
讀書不行,干活也不行,全方面被蘇月碾壓,婚約也取消了。
“蘇月畢業(yè)以后,要是能進(jìn)雜志社,就和我們家志遠(yuǎn)一起工作了,要是能湊一對更不錯。什么樣的人,就和什么樣的人在一起?!敝苄惴脊室庹f話激怒蘇琴。
蘇琴卻不為所動,好似他們討論的八卦和她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她依舊面不改色拿著削刀在處理菠蘿。
周秀芳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看向蘇琴咬著牙接著道:“聽說主編都把蘇月夸上天了,能讓主編夸,那得厲害到什么程度?也怪不得她討喜,我看了都喜歡。”
“哪位是蘇琴?”
車間主任突然出現(xiàn)在車間門口,她身上穿著工裝,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看起來有幾分嚴(yán)厲,詢問之后正盯著車間里的工人。
蘇琴放下手中的菠蘿:“我是?!?br/>
車間主任:“你跟我來一下?!?br/>
蘇琴放下削刀,跟了上去。
兩人一離開,車間里瞬間炸開鍋。
陳鳳緊張問:“車間主任來做什么?我們車間有什么不合格嗎?不會又要扣錢吧?”
程嵐遠(yuǎn)不如這個車間主任嚴(yán)格,對方一向公正不阿,上個月還把二車間狠狠罰了一頓,還挑出幾個老員工訓(xùn)斥一頓,誰來都不好使。
她只要來車間檢查,全體都不敢懈怠半分。
周秀芳接話:“她只叫了蘇琴出去,又沒叫我們,要有事也是她有事,關(guān)我們什么事兒?”
她這么一說,大家松了口氣,有人擔(dān)憂道:“那她叫蘇琴做什么?她就是個臨時工。”
周秀芳:“臨時工干得不好,更容易被辭退吧?要是被辭退她能說什么?”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心底覺得算是解了氣。
蘇琴要是被辭退,可就找不到正兒八經(jīng)的工作了,還是被辭退的,還有哪個廠子會要她?
沒一會,程嵐走進(jìn)來掃了一眼,疑惑問:“蘇琴呢?”
周秀芳以往馬屁拍得最到位,她這回怕程嵐幫蘇琴求情,愣是當(dāng)沒聽到。
程嵐擰眉:“她沒來上班嗎?”
蘇琴以前也會經(jīng)常遲到,可現(xiàn)在都上班一個小時了,人還沒來?
好一會,陳鳳才小聲道:“車間主任把她叫走了。”
“車間主任?”程嵐也沒料到,追問一句,“她犯什么事了?”
“不知道。”陳鳳搖頭。
周秀芳接話:“估計挺嚴(yán)重的吧,車間主任不太高興?!?br/>
她是在提醒程嵐最好不要碰這一趟渾水。
程嵐聽后,轉(zhuǎn)身就出去了,直奔主任辦公室。
來到辦公室,她透過窗戶看到蘇琴正在里面,快速往門口走。
“扣扣扣?!?br/>
車間主任見程嵐神色著急站在門口,止了說話聲詢問:“出什么事了嗎?”
“沒有?!背虓箵u頭,掠過蘇琴一眼,看向車間主任賠笑道,“我這段時間忙,都沒空管住他們,這丫頭是犯了什么事嗎?”
能讓車間主任來抓人,估計事不小。
不會是讓蘇琴頂罪吧?還是給誰騰出位置?
“難得見你這么著急,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她抓來興師問罪呢。”車間主任擺擺手,示意她不要那么緊張。
她最近聽到一些風(fēng)聲,說是程嵐安排自己的侄子和蘇琴相親,結(jié)果鬧得非常不愉快。
按道理來說,程嵐這么好面子的人,不應(yīng)該這么緊張?zhí)K琴才對。
程嵐:“小姑娘還不懂事?!?br/>
“不是這些事,”車間主任沒賣關(guān)子,“我們家老陳看中了蘇琴畫的幾幅畫,本來說好他今天來取,他沒空過來了,一會我得給他送過去?!?br/>
她的老公就是陳國亮,一開始對方和她說的時候,她還不確定是不是蘇琴,沒聽說誰家小孩這么高的畫畫天賦啊。
“畫?”程嵐沒反應(yīng)過來。
“你先去拿畫吧?!避囬g主任對蘇琴說。
“嗯嗯?!碧K琴往外走。
她一走,車間主任就看向程嵐哭笑不得:“雜志社這一次要發(fā)行一本兒童雜志,老陳當(dāng)主編了。反正他一個勁兒夸蘇琴畫的畫好,讓我一會要盡快把畫稿送過去,還說什么第一期要全靠蘇琴撐場面了。”
程嵐還是沒太聽得懂。
她沒記錯的話,陳國亮個人能力很不錯,雜志社也是大雜志社,需要蘇琴的畫?
不是她看不起蘇琴,沒聽說過對方有這個技能啊。
還能刊登,那是多大的殊榮?
“你也聽說過蘇琴會畫畫嗎?”車間主任說完嘆氣道,“我們家老陳為了這次的雜志天天熬夜,頭發(fā)都白了不少,付出了很多心血的?!?br/>
剩下的話她沒說完,就是怕蘇琴撐不起。
畢竟對方連大學(xué)都沒考上,就是在廠里當(dāng)臨時工,表現(xiàn)也沒那么突出。
“他會不會認(rèn)錯人了?”程嵐斟酌了下說。
車間主任:“你說是蘇月?我問過了,老陳說蘇琴沒考上大學(xué),在我們廠當(dāng)臨時工,還去書店看高考題準(zhǔn)備明年再次高考,就是她?!?br/>
程嵐徹底沒說話了。
蘇琴很快就返回來,將手中的畫稿遞給車間主任:“我一共畫了五個故事,您讓陳主編選一選吧,我先去干活了?!?br/>
“好?!?br/>
蘇琴一走,車間主任翻看畫稿一看,神色愣了一瞬。
“怎么了?”程嵐湊過來,看清畫稿上的圖畫后,表情比她還震驚數(shù)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