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達乾很想犒勞一下自己，買本愛看的小說或者去博平城南回民飯店里吃幾個韭菜雞蛋包喝一碗素湯，這是他能想象出來最舒服的自我獎賞，可是摸摸口袋后不由嘆口氣，就像他所學(xué)的《辯證唯物主義》課程中的重要原理：物質(zhì)決定意識，物質(zhì)對意識具有決定作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任何美好的愿景都只是空虛的想象而已。寒假期間學(xué)校食堂不開火，肖達乾的午飯只有回家去解決。
這次他回家的時間是有史以來最短的，他從教室出來騎著自行車風(fēng)馳電掣般往家里飛馳，不到半個小時就躥到了胡同里。肖承包正蹣跚著往外走，他手里拿著一個爆仗，估計是準備找個地方燃放，這兄弟倆差點撞在一起，幸虧是肖達乾眼疾手快，車把一拐楞生生把自己別在了墻上。肖承包嚇了一跳，但看清楚是哥哥后喜笑顏開，他舉起爆仗：“哥，姐給的！”
肖達乾想當然以為他說的姐就是肖愛華，不由叱罵一句：“你姐就是傻胡鬧，這要是炸著你咋辦？你太小，還玩不了這個！”
肖承包顯然不服氣：“我不小了，我都不尿炕了。咱爹說你上學(xué)了還尿炕呢。這爆仗是金子姐姐給我的。茨花！”茨花是溝子鎮(zhèn)的土音，就是焰火的意思。
肖達乾愣了一下，想知道金子姐姐是誰，偏偏就在此時，院子里的人聽到了他的說話聲，金云菲和肖愛華一起走了過來，金云菲今天穿了一身綠色的衣服，原本中性的顏色穿著她身上多了幾分韻味，剛強中透露出幾分清秀。肖達乾又驚又喜，真是想什么來什么，回來的路上還在想什么時候找金云菲炫耀一下，沒想到她居然來自己家了。
金云菲是上午過來的，雖然溝子鎮(zhèn)早就放假了，可是她一直在堅持學(xué)習(xí)，父親提拔成校長后，最直接的好處就是給她單獨開小灶的老師們變多了，教數(shù)學(xué)的郭老師，教物理的王老師等等不但單獨輔導(dǎo)她的課程，更是拿出一些課外教材給她看，寒假剛開始，她的學(xué)習(xí)計劃就已經(jīng)排的滿滿當當了。
這次期末考試的突飛猛進讓金美人重新樹立起來了信心，如果說以前的理想總有點虛無縹緲，那么隨著學(xué)習(xí)成績的提高，前方似乎是一片光明，金云菲很希望能和肖達乾分享自己的快樂，只是她現(xiàn)在變得有點矜持，而且上次去肖達乾家里時能感覺到肖家父母態(tài)度的曖昧，所以她希望肖達乾來找自己而不是自己去他家。
人和人的交往很多都是一種慣性，肖達乾從沒有主動找過金云菲，他習(xí)慣那種守株待兔，而金美人顯然是那只不思悔改的兔子，在放假第三天她想了一個理由：去找肖愛華，上次肖愛華說過要教她騎自行車，她假期里有時間，而且現(xiàn)在學(xué)會了騎車，半年后真要去一中讀書這是必備的技能，當然她特意強調(diào)這和肖達乾毫無關(guān)系。
這有點自欺欺人，她自己都不能自圓其說，可是仍然硬著頭皮來了，來時還給肖承包帶了別人送給她家的禮物：土制煙花。這是金校長成為領(lǐng)導(dǎo)后笑納的福利。
肖衛(wèi)東和肖達乾都不在家，康云梅很熱情，她也知道金云菲父親的事情，農(nóng)村人對于“官”都有一種莫名的崇拜，校長家的千金小姐到這里來算是“蓬蓽生輝”了，她特意給金美人泡了一碗白糖水。
金云菲知道肖達乾去城里拿成績單了特別開心，這可是到了揭曉賭約的時候了，她想起上次的拉鉤臉都有點紅，不由想自己要是取勝了之后讓肖達乾做點什么事情呢？哎呀，有點不好，在這里當著肖家媽媽和妹妹可不好開口呀。
她這次期末考試可謂順風(fēng)順水，其中都有老師故意向她透露考試題目，可是有點倔強的金云菲很果斷拒絕了，她知道那無異于飲鴆止渴，畢竟中考時這些老師可以猜題，但絕對不可能知道題目，與其現(xiàn)在得意一時，不如腳踏實地的學(xué)習(xí)，當然她自己的努力和老師們的一對一輔導(dǎo)也起到了明顯的效果，她在班級里從十名開外一直沖到了前三位置，整整前進了十名，在年級里那更算是一飛沖天了，她現(xiàn)在是年級第九，已經(jīng)無限接近于重點高中的分數(shù)線了。
肖達乾這次去的時間有點長，金云菲和肖愛華扯來扯去幾乎都沒有什么話題了，最后她靈機一動：“愛華，我現(xiàn)在跟著老師開小灶，有時候一個人挺悶，要不你也陪著我吧，在我爸爸的辦公室里。”
肖愛華搖頭：“姐，我初一，你初三，你的課程我也聽不懂呀?！?br/>
金云菲笑道：“你陪著我聽聽就行，有些內(nèi)容初中都通用，你哥哥都沒上過初三，最后還不是去了縣一中。你可要好好學(xué)習(xí)，咱們?nèi)ヒ恢挟斖瑢W(xué)?！?br/>
肖愛華也是個愛學(xué)習(xí)的女孩，想想金姐說得有道理，也就點頭同意了，也就在這個時候聽到了大門口肖達乾的聲音。金云菲看到男孩的出現(xiàn)，臉泛起紅暈，她大聲道：“肖達乾，這么巧呀！又碰到你了！”這話說得有點莫名其妙，就連她自己都意識都出了問題：這是在人家家里，怎么是“巧”呢？她都有了暴走的沖動，真丟人！
肖達乾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最近去了一中后受環(huán)境熏陶，天天刷牙，雖然說不上齒白唇紅，可是清新的白色比以前微黃的牙齒要明媚許多，他笑得坦蕩甚至是有點得意：“嗯！我剛才路過聯(lián)中校門口，還想去找你呢?！?br/>
這句話讓金云菲臉更紅了：“你找我干嘛呀？”
偏偏此時，肖承包舉起手里的爆仗炫耀：“金子姐姐給的！不炸，茨很高的花！”
大家都笑起來，肖愛華去抱弟弟，這家伙已經(jīng)沉了許多，肖愛華都有點抱不動，她抱怨：“小三，你快成胖豬了！”
金云菲忽然心機一動：“對了，我們?nèi)ツ阈录曳艧熁ò伞Ｄ抢镌鹤哟?，也沒人?！彼芟胝覀€人少的地方單獨和肖達乾說話，要賭注可是羞羞的事情，她很希望看男孩認輸?shù)臉幼印?br/>
肖愛華已經(jīng)看出了金云菲對哥哥似乎有點小心思，她很喜歡這個姐姐而不喜歡那個楊二妮，金云菲身上有種看上去大家閨秀的端正，當然美貌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素，她要是成了嫂子那可是肖門大幸！十二歲的女娃遠不如哥哥和父母那般懂得城鄉(xiāng)差別，身為農(nóng)民的肖達乾根本不可能和金云菲有交集，當然如果他能化繭成蝶當另有別論。她慫恿道：“走！去哥哥新家！小三，你讓哥哥用洋車子馱著你先去。我和金姐姐走著！”
肖承包點頭，他噌地躥上了肖達乾的自行車后座，嘴里喊道：“金子姐姐真好看！”這聲童語讓金云菲臉紅得宛若晚霞，肖達乾差點看呆，他發(fā)現(xiàn)金云菲可比楊二妮漂亮多了。
康云梅從屋里探出頭，看幾個孩子都出門了，不由搖搖頭嘆口氣：這都是血氣方剛的娃，可別出什么事。老大可是訂婚的人。楊家要聽到風(fēng)言風(fēng)語可不會善罷甘休，那個楊瘸子脾氣古怪得很，等肖衛(wèi)東回來，自己要好好給他念叨念叨。她自己嫁給尚算是姐夫的肖衛(wèi)東時，曾經(jīng)有種奮不顧身的勇氣，一直到現(xiàn)在都和娘家不走動，可后來慢慢懂社會上那種無形的力量是多嚇人，她嫁過來七八年了，至今仍被不少人背后戳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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