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里,俞知府心情本就一片煩躁,聽著鮑史唐這個書生的話更是火上澆油,當(dāng)即叫到:“夠了!將他給我扔出去!”
衙役聞言一時發(fā)愣,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著鮑史唐?!笆牵 眱蓚€衙役連忙應(yīng)了一聲,夾著鮑史唐就拖了出去。
鮑史唐不甘心地一邊想要掙脫,一邊大聲呼喊著“大人,國難當(dāng)頭?。〈笕艘欢ㄒ磽艋浄耍>嘲裁?!”見喊了兩遍也沒有回音,他接著又叫到:“弟!我家中世代良商!賊寇來襲一定要。。。?!?br/>
而鮑予官沉著臉一動不動地看著原地,聽見自己大哥的癡人說夢,絲毫不為所動。
俞知府看著面前的陳有志,說:“先將他帶下去吧,好生照看?!?br/>
兩個衙役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應(yīng)了一聲,拉著的滿不在乎的陳有志走了出去。俞知府揉了揉額邊太陽穴。
腦中構(gòu)思著如何在這兩個時辰之內(nèi)收拾最多的東西,逃出許州。思來想去也覺得時間上來不及,可是不帶夠東西,走在外面和難民有什么區(qū)別。
和他同樣想法的還有杜通判,他站在俞知府旁邊仿佛一個墨子刻出來似的。
這時,鮑予官走到他們面前,拱手道:“兩位大人,可否聽小生一言。”
杜通判和俞知府一皺眉,想著剛才他兄弟的胡言亂語,本想不理,可是見鮑予官沉著的表情,最后還是改變了主意。杜通判點頭說:“有言盡可一吐為快。”
鮑予官笑了一下說道:“兩位大人很清楚,這城里只有些衙役,危機(jī)之時,根本擋不住太平軍的襲擊。兩位剛才,定是在思索著舉家逃離這是非之地??墒谴笕耍埶⌒∩毖?,如今已經(jīng)快要入夜,太平軍半夜來許州,時間按滿了算,你們也只有三個時辰的時間。收拾完東西,說不定邁出城墻就是迎面一刀。就算僥幸逃出城,也未必能跑得了多遠(yuǎn),這城外可遍地都是匪!”
聽了他的話,俞知府杜通判心中的心思也破碎了,沉默了一會,杜通判抬頭道:“那莫非你真要讓我等和這太平軍玉石俱焚嗎?”說完,俞知府也抬頭注視著鮑予官,看著他胸有成竹的表情,心中極其希望他能說出一條活路。
鮑予官微微一笑,說:“當(dāng)然不是?!闭f完他停頓了下??粗鴥扇司従彽溃骸拔易杂自谕獗疾?,各處都有我鮑家眼線。前些日子我聽說太平軍攻破睢縣,除了自殺的縣令還有帶人抵抗兩個武官,其余睢縣文武官員盡數(shù)好生招待,不動汗毛分毫。所以,小生認(rèn)為,這太平軍統(tǒng)帥心懷仁慈,只要不反抗,他就不會對大人們下殺手?!?br/>
俞知府聞言心中一動,和杜通判相視一眼,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表情?!澳愕囊馑际且业确艞壍挚?,任由太平軍進(jìn)城,寄希望于他們能夠放我等一條生路?!?br/>
“是的?!滨U予官直言答到。
俞知府并沒有為他的話生氣,因為自己真的找不到什么辦法,如今想要脫身逃跑除非放棄自己的萬貫家財。要想求援的話,四周小縣城自保尚且不足,他們得知許州有難,根本避之不及,沒人會來,求援根本就是句空談。剿匪的各路清軍也來無影去無蹤,游蕩在各處村莊,派人去求援更是希望渺茫。
鮑予官接著說:“而且兩位大人必須鼓動城中其他文武,盡力做到物盡其美,率眾官與城中百姓在城外相迎,讓太平軍的統(tǒng)帥無法可說。這樣,兩位大人的性命和妻兒老小必定將得以萬無一失?!?br/>
“什么?。俊庇嶂投磐ㄅ须m然心已經(jīng)接受大半,一聽見這話還是不免驚訝出聲?!澳闶亲屛冶M心做著太平軍的狗嗎?這太平軍雖然攻下許州不成問題,可時下能否跑出河南都還沒板上釘釘,我可不要到時候又做了朝廷的刀下之鬼!”
“兩位大人聽在下娓娓道來?!滨U予官道:“許州城被太平軍破,皇上必然震怒,兩位大人必然是做不了著大清的官了,而且革職斬首也是極為可能的事?!?br/>
話說到這頭上了,俞知府和杜通判也沉默了下來。鮑予官見狀繼續(xù)說:“兩位大人做官也十年有余了,斂財有道,如今亦是家財萬貫,何苦再做官呢?時逢亂世,倒不如帶上府中精壯的家丁和妻妾,找個世外桃源之處隱姓埋名,安度余生,做個富家翁有何不好?”
鮑予官說完便停住,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兩位面色松動。過了一會俞知府抬頭猶豫地說:“可是這太平軍萬一對我等出殺手,或是放我等生路,卻霸占我家產(chǎn)。到時候我們還不是和這山野之中的難民有什么兩樣?!甭犚娝@么問,杜通判也抬頭看著他,雖然鮑予官說的無限美好,可是他和俞知府還是有著同樣的顧慮。
鮑予官鞠躬說道:“予官在這許州城中多年承蒙兩位大人關(guān)照,才得以家業(yè)蒸蒸日上。今日兩位大人危難,小生當(dāng)挺身而出。甘愿親自隨太平軍士兵去見他們統(tǒng)帥,為兩位大人求出路!”
“好!”俞知府和杜通判異口同聲叫道,俞知府走到他面前握著他的手,激動地念著:“孺子可教也!”
“晚生若談好,便派鏢師向兩位匯報。只是,兩位大人必須趁這個時間只會城中文武官員,再通知城中百姓,籌備迎接儀式,切要做到讓他們無話可說,以保萬無一失?!?br/>
“予官放心,我們馬上就去辦。”俞知府點頭應(yīng)道。
“那,事不宜遲,我馬上帶人出城,通判大人,請帶我去找那名俘虜?shù)奶杰??!滨U予官拱手道。
“好,來吧。”
看著兩人急匆匆地走了,俞知府看著他們的背影笑了,他沒有想到到這這個時候,竟然還會有個傻子愿意冒鋌而走險,只身赴狼穴。他回過身,叫到:“來人!快備轎!”
離許州六十里之外,村民打扮的士兵來回徘徊在田野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遠(yuǎn)處飛快跑來的三匹快馬在視野中踏出滾滾飛塵,很快就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楊越坐在當(dāng)中,看著跪在地上,渾身血跡的柴豐隆默然不語。馬明龍走過去恨鐵不成鋼地罵:“你們兩個!就不能做成一件事??。 ?br/>
周博文和吳成良一臉肅穆,石頭則是一臉看熱鬧的表情。楊越嘆了口氣說道:“算了,他們也是為了那百姓才大打出手的,現(xiàn)在不是追究責(zé)任的時候,我們必須要重新商討計劃?!?br/>
原本計劃是今天探明許州城內(nèi)情況,然后連夜行軍,明日午時強(qiáng)攻?,F(xiàn)在雖然士兵們已經(jīng)休整完畢,整裝待發(fā)??墒窃S州城很有可能已經(jīng)有了防備,這里產(chǎn)生變數(shù)就大了。
“難道就這樣放棄水路嗎?一路殺回天京?”石信天垂著頭說。
聽見這話,在場的人心情都不好,如果真的放棄水路捷徑,從陸地一路殺回去,就現(xiàn)在的兵力而言,太過天方夜譚。
周博文沉思后說道:“或許我們可以放手一搏,讓士兵馬上殺向許州,許州城應(yīng)該是來不及聚集援兵的。”
馬明龍立即跪下道:“屬下愿帶騎兵連做大帥排頭兵!”
楊越看著他們兩個,正在猶豫不決之時。忽然有士兵進(jìn)來,他對在場的長官行了個軍禮,稟告說:“陳有志回來了?!?br/>
“什么?”
柴豐隆馬明龍和其他人都一臉驚訝,楊越問:“他是怎么回來的?”
“騎馬回來的,身后還有兩個人,看樣子一個是商人一個是江湖人士?!笔勘卮鹫f。
石信天呆了一下,睜大眼睛罵道:“這廝,莫非耐不住嚴(yán)刑,引著清軍來找我們了不成?。俊?br/>
柴豐隆聽了頓時反駁道:“雖然我等今日壞了事,可是我們兄弟是絕不可能做這等不義之事的!”
楊越揮手止住他們:“不要妄下結(jié)論,先帶陳有志進(jìn)來吧?!?br/>
“是!”士兵挺直胸膛轉(zhuǎn)身走出去。
緊跟著陳有志在眾人視線的交織下走進(jìn)來,他跪在地上對楊越說:“小的辜負(fù)大帥期望,險些置全軍與危難,請大帥降罪!”
楊越道:“你先站起來說話。”
“是?!标愑兄韭勓远?。他剛站起來馬明龍就迫不及待地問:“你是怎么從許州出來的?那兩個人又是什么人?快說!”
陳有志聞言,見他們都看著自己,便把事情全盤托出,從被抓到俞知府的審問再到鮑予官來找自己所說地話。等到他說完之后,眾人盡皆沉默不語。
“率領(lǐng)百官和百姓城外相迎,有這等好事?或許可能是個陷阱?”吳成良疑惑地說。
幾人面面相覷,周博文扭頭對楊越說:“大人,不如先讓那商販進(jìn)來,我們當(dāng)面對質(zhì),何去何從,聽了他的話之后,我們再來定奪?!?br/>
楊越聞言點點頭對陳有志說:“你們兩人起來吧,此次軍機(jī)大事,你兩人失誤必然要罰,由吳成良酌情處罰,下去吧?!?br/>
“是。”
“讓那商人進(jìn)來?!?br/>
在士兵的傳呼下,鮑予官獨自一人走進(jìn)來,上下打量著他們,同時他們的目光也全部聚集在他的身上。他跪在地上:“在下鮑予官見過統(tǒng)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