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與人坦白

    易府人群攢動(dòng),賓客們相互客套著。

    顧默彥陪著父親顧佑天，前來易府道喜。

    一路顧默彥悶著不出聲，顧佑天終究是過來人，只道兒子因張婧蕓嫁人,悵悵不樂。只是平日里他對顧默彥一向嚴(yán)厲,如今想說些貼己話，卻不知如何說起。

    易老爺一臉喜容，與前來的賓客客套著。

    “易老爺，恭喜恭喜啊！”

    顧佑天已上前,到了門口向易老爺?shù)老病?br/>
    易老爺笑道：“顧鏢主,客氣了，里面請?！?br/>
    顧默彥提著賀禮本想道聲喜,奈何賓客盈門,易老爺哪里顧得上。

    顧佑天入了易府，便與城中的富賈鄉(xiāng)紳客套起來。顧默彥閑來無事,便偷溜去了后院。

    顧默彥直奔到了,易嵐楓的別院門口。

    今日易府辦喜事,所有奴仆分外忙碌。就連原本白日里別院門口的護(hù)院,都被分去前院幫工。唯有湯小池仍舊只負(fù)責(zé)，伺候湯小夢。

    顧默彥輕輕踏入別院,卻聞?dòng)蟹块T開啟聲,猛然間心底七上八下,倉皇隱身于偏側(cè)朱紅大柱之后。

    只見房內(nèi)一位女子,走出到了院中,一片冬日暖陽的光束，沐浴其周身。女子身著石榴紅豎領(lǐng)對襟大袖衫，僅露出三寸白色馬面裙，梳著的錐形發(fā)髻上罩著銀絲髻。（díjì）髻正中挑心插著，金子打成的牡丹花簪。光暈中女子膚若凝脂，唇點(diǎn)嫣紅，微風(fēng)徐徐衣衫漸動(dòng)，更顯身姿清瘦，艷紅的石榴紅衣衫，襯托出女子清麗的容顏，帶著幾分艷媚。

    這一幕，著實(shí)讓藏身于柱子后面的顧默彥，一時(shí)看得癡呆。

    “什么人，鬼鬼祟祟在此？”突聞女子的呼喊，驚醒癡想人。

    只見湯小池端著，熬好的紅棗烏雞湯，一臉戒備。

    湯小夢亦是驚問：“姐姐，怎么了？”

    湯小池已然拔高嗓音說道：“來人啊……”

    “姑娘莫喊，在下并非歹人，是府上今日的賓客?！鳖櫮瑥┱f著話，由柱后走到了，湯小池身旁。

    湯小池面色微嗔，那雙丹鳳眼中盡是狐疑，大聲問道：“即是賓客，來這后院女眷住處作何？”

    顧默彥并不理會(huì)湯小池，面朝湯小夢遲疑地喚了聲：“原姑娘！”

    方才顧默彥走到湯小池身旁，湯小夢就已認(rèn)出，慌亂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湯小池見湯小夢神色有異，端著雞湯上前到湯小夢身旁，附耳低聲問道：“可否認(rèn)識(shí)？”

    湯小夢略略點(diǎn)頭，抬頭直視于前，似乎做了決斷，鎮(zhèn)定地開口說道：“顧公子，別來無恙?！?br/>
    顧默彥雖早就認(rèn)定，她是原憶淑，可未曾想她竟不否認(rèn)。

    顧默彥臉上從驚異轉(zhuǎn)而變成驚喜，奔上前去說道：“原姑娘，真的是你？”

    湯小夢面色慚愧地輕輕頷首，顧默彥心中一連串疑問，哪還壓得住，急聲問道：“原姑娘為何改了姓名，又嫁于了易嵐楓？”

    湯小夢緩緩開口道：“顧公子，你與我有救命之恩，而我卻欺騙你至今，實(shí)在慚愧?！?br/>
    顧默彥搖搖頭不明所以，情緒有些不能自已，不禁侵上前去問道：“這到底是為何如此？你可知自你離開青城山，在下便四處尋你?！?br/>
    湯小池已然入房放下雞湯，折返回來護(hù)在湯小夢身旁，說道：“公子，請自重。”

    湯小夢未曾想顧默彥，也是癡情之人，心中更是慚愧。她拉過湯小池，頷首道：“姐姐，顧公子曾經(jīng)救過我與承兒的性命?！?br/>
    湯小池這才面上緩和，沖顧默彥欠身道：“公子，失禮了?！?br/>
    顧默彥并不在意，揮袖道：“無妨。”

    湯小夢扯出一絲悲涼笑意，說道：“事到如今，我亦不再隱瞞顧公子，其實(shí)我是朝廷通緝的逃犯?！?br/>
    顧默彥一臉難以置信，一時(shí)舌頭打結(jié)說道：“原，原姑娘你……”

    湯小夢微微一笑，輕輕頷首繼續(xù)說道：“我原是河北易縣，知縣的女兒，家父因與魏忠賢一黨略有牽扯……”

    湯小夢緩緩道來，似乎又被往事的漩渦卷回，眼前浮現(xiàn)出那個(gè)雨夜，母親與二娘離別時(shí)得音容，歷歷在目刻骨清晰。

    湯小夢不想再牽扯秦懷仁一家，并未告知顧默彥，是秦懷仁幫助她姐弟出逃。至于她與湯小池如何相識(shí)，又如何到了易府倒是如實(shí)相告。

    顧默彥聽聞?wù)嫦?，緩了半天才說道：“原，不，舒姑娘……”

    顧默彥嘆了口氣不甘說道：“如今應(yīng)該稱呼你一聲，易夫人。”

    湯小夢搖頭輕笑：“我只是無名分的妾室，擔(dān)不起夫人二字?！?br/>
    顧默彥恍惚靈光一閃急問道：“如今嵐楓可知曉一切？”

    湯小夢苦笑著搖搖頭，算是默認(rèn)。

    顧默彥神色凝重，嘆了口氣說道：“嵐楓還是不知為好，從今往后這世間再無舒姌姌?！?br/>
    湯小夢喃喃細(xì)語：“再無舒姌姌……”

    湯小池也聽明白，這顧默彥確實(shí)是好人，又向顧默彥施禮懇求道：“既然公子已知曉一切，還望公子保守秘密?！?br/>
    顧默彥忙扶湯小池起身說道：“姑娘不必客氣，在下自當(dāng)如此?！?br/>
    顧默彥望著湯小夢，抱拳深沉說道：“湯姑娘，在下祝你與嵐楓百年好合。”話畢，便轉(zhuǎn)身離開。

    顧默彥得知一切，便再無逗留的理由，男女有別，何況這是別人女眷所居之處。如今他終究能放下了，就權(quán)當(dāng)是一場春夢?？尚牡锥嗌儆行┞淠?，而況今日，是張婧蕓那丫頭成婚之日。

    湯小池陪著湯小夢在院中，靜靜呆了一會(huì)，這才說道：“妹妹，回房吧，雞湯涼了便不好喝了?！?br/>
    湯小夢仍未從思緒中抽身，有些悲傷，低聲說道：“姐姐，你說瞞著少爺，對嗎？”

    湯小池挽著湯小夢說道：“回房再說?！?br/>
    待回到房內(nèi)，湯小池端著雞湯放到湯小夢面前，說道：“少爺對你如何，不用我說，你自有體會(huì)。倘若少爺知曉一切，誰能擔(dān)保還是眼前這般光景。”

    湯小夢望著面前那碗雞湯，幽幽說道：“他若知曉，疏遠(yuǎn)于我，也不是什么好兒郎。”

    湯小池?zé)o奈說道：“我的傻妹妹，眼下不好嗎？”

    湯小夢臉露難為說道：“正因?yàn)楹?，更不忍繼續(xù)瞞騙?！?br/>
    湯小池坐在握住湯小夢的一只手，與她對視勸慰著：“妹妹，方才那位顧公子也說，這世上再無舒姌姌，你又何必執(zhí)意于此?！?br/>
    遠(yuǎn)遠(yuǎn)傳來爆竹聲，打亂了湯小夢的思緒，她眼前突然浮現(xiàn)出，今早離別前易嵐楓身著吉服的背影。

    她起身到門口，待聽不見爆竹聲，臉上有些出神，問一旁的湯小池：“姐姐，你說新娘子美嗎？”

    湯小池自然明白她心中苦楚，卻不知如何開口，唯有靜靜陪她在旁。

    易府門口管家貴叔，眺望著已能看清騎于馬上的易嵐楓，忙歡喜向易老爺稟報(bào)：“老爺，少爺快到了?！?br/>
    易老爺滿臉笑容吩咐道：“管家，點(diǎn)鞭炮。”

    管家貴叔點(diǎn)頭，下去吩咐幾個(gè)家丁點(diǎn)燃鞭炮，一時(shí)青煙冒起，響聲不絕好生熱鬧。

    易嵐楓下了馬，直奔到他父親身旁，附耳不知說了什么，只見易老爺神色大變，一甩衣袖怒聲說道：“老夫的臉面可算是丟盡了。”

    “管家，去請本家?guī)孜婚L輩，到偏堂一敘?！币桌蠣?shù)闪艘谎垡讔箺鳎蟛竭M(jìn)了府內(nèi)。

    易嵐楓喚來阿金吩咐道：“給些賞錢，讓這些人散了吧。”

    阿金答道：“是，少爺?！北阆氯デ采ⅲH隊(duì)伍。

    易府偏堂內(nèi)，三位白發(fā)老者正是易氏一族的長輩。

    易老爺一臉難為向其中一位，身穿青褐色衣衫的老者說道：“二叔公，您字輩最大，家門不幸您得拿個(gè)主意?！?br/>
    二叔公摸著花白胡子問道：“出了何事？”

    易老爺回身對易嵐楓，怒目而視說道：“楓兒，你向二太爺說明一切?！?br/>
    易嵐楓恭敬答道：“是，父親?！?br/>
    待易嵐楓說明一切后，二叔公沉思片刻說道：“張家小姐被人擄走，他日即便平安歸來，也難免遭人指點(diǎn)?！?br/>
    二叔公喚道易老爺?shù)娜槊骸拔謇桑闲噘澩瑮鲀旱南敕?，贖金由我們易家出，即便退了婚，也算是仁至義盡，也不落人話柄?！?br/>
    二叔公轉(zhuǎn)頭問向，其他二位老者說道：“三侄六侄，你們意下如何？”

    易老爺?shù)母赣H排行老五，故而幼時(shí)易老爺乳名便喚作五郎。父輩只剩下他三伯與六叔，二叔公已年近七十，族中大事都要與其商議。

    三伯與六叔紛紛表示贊同，易老爺轉(zhuǎn)念一想，恭敬回道：“二叔公，三伯六叔，既然都無異議，那此事就這么辦吧！晚輩派人送幾位回去?！?br/>
    二叔公執(zhí)杖而起說道：“處理事情要緊，楓兒，幫襯著你父親?！?br/>
    易嵐楓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面上仍是一臉莊重答道：“是，二太爺?！?br/>
    易老爺喚來管家說道：“派人送幾位長輩回府?！?br/>
    送走了幾位長者，易老爺頭痛扶額道：“走吧，賓客們還在前院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