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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寧打開門一看，見澡堂的服務(wù)員正在和一個人叫嚷推搡，眼看就要動手了。連忙上前緊趕兩步，把兩人分開。

    “兩位兩位，都這么大歲數(shù)了，有話好好說啊，干嘛要動手呢?！?br/>
    昨天招呼馬寧住宿的大爺姓陳，只見他紅漲著面皮大聲喊道：“這個老劉，我給他說了，他喝酒喝了一宿，你看醉的這樣子，一會就得吐得里邊。還不是我得收拾，一會洗澡的客人都來了，你叫別人怎么這里邊呆？”

    馬寧再看這位老劉，醉眼瞇縫著，渾身上下的酒氣，褲腿上不知道是撒的尿還是什么，已經(jīng)濕了半截。馬寧也是倒吸口涼氣，換他也不想讓他進，收他兩毛錢澡票，他一會在里邊撒酒瘋，這生意還做不做啦。

    “劉師傅啊，我看您還是先回家吧，睡醒了在歸來洗澡，您也洗的踏實不是?！瘪R寧勸了老劉兩句。

    這個老劉估計也是酒勁上來難受了，就想找個地方躺下，也不答話，直接一屁股坐在柜臺前邊，兩眼一閉就開始打呼嚕。

    “你看看，小伙子，你看看，這人要是被酒拿住了，那就是個廢物，不通人情世故了??！”陳大爺伸手去服老劉，可是一把沒拉起來。

    “小伙子，幫我一把，把他扶家去，就在街邊幾十米?！?br/>
    馬寧自然不能拒絕，幫著陳大爺扶著老劉回了家。

    老劉家住的是獨門獨院的兩間正房，兩間東配房，院子不大卻收拾的井井有條，兩顆蘋果樹和院子中間的一架葡萄都掛滿了果實。

    “小眉啊，起來了吧，你爹又喝醉啦?！?br/>
    隨著陳大爺?shù)暮霸捖?，從正屋里跑出個姑娘，二十多歲身材高挑婀娜多姿，一對柳葉眉充滿女性的魅力。就是一臉的愁容不展，看著被扶進來的老劉，大大的杏核眼里淚水直流。

    哽咽著對陳大爺說道：“謝謝你陳大爺，我來扶他進去吧?！?br/>
    馬寧已經(jīng)呆了，那一對彎彎的眉毛，已經(jīng)可進了他的心里。這就是昨晚許下的愿望嗎？我來找她做什么，我什么要來找她？可是一見到這個女子的愁容，馬寧心里就如刀絞一般的難受，這又是為了什么？

    “小伙子，回去吧，老劉就這樣，這一睡半天，下午又得去找酒喝?？蓱z小眉這個姑娘啦，二十六了都沒嫁人，就是為了照顧這個操心的老爹?！崩详悡u著頭，轉(zhuǎn)身就往回走。

    馬寧追上去把毛巾遞給陳大爺?shù)溃骸拔蚁炔换厝チ?，晚上我再過來住，我去看看這家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小伙子，你別是看人家姑娘長得漂亮起了別的心思吧？我可告訴你，這街兒道坊的都是練功夫的鄰居，你可跑不了?！崩详惥璧耐R寧。

    馬寧嘿嘿笑了“|大爺，您說什么忙呢，你看我像是那種人嗎？你剛這么一說，我覺得這家人挺可憐的，我略懂點醫(yī)術(shù)，看老劉好像身上有病，我只是去問下病情?！?br/>
    “哎，你這么說我就信啦，老劉是真有病，上半年還住過醫(yī)院呢，去吧小伙子！”

    馬寧站在小院門口，輕輕的喊了兩聲，劉眉從屋里出來了，臉上的淚痕未干。

    “謝謝你送我爸回來，我給您倒杯水吧！”劉眉并沒有問馬寧要做什么，直接把他讓到葡萄藤下的木桌前坐下，轉(zhuǎn)身回屋給馬寧倒了一茶缸熱水。

    已經(jīng)有年頭的軍用茶缸，上邊寫著偉人的語錄，為人民服務(wù)。

    水很燙，馬寧低頭吹了吹，一股帶著少女體香的味道沖進了鼻腔，沁人肺腑。這是劉眉自己喝水的缸子，別的都被老劉發(fā)酒瘋的時候摔壞了，這也是老劉唯一不摔的東西，劉眉媽媽唯一的遺物。

    “你好，我叫馬寧，我從外地來的?！瘪R寧燦燦的想找個話題，可是又非常的緊張，莫名的壓力讓他笨嘴拙舌。

    劉眉禮貌性的擠出點笑容道：“嗯，我叫劉眉?！?br/>
    隨后便陷入了沉默，馬寧心臟突突的跳著，就好像第一次和喜歡的女孩子見面，無比的渴望卻又不敢向前多邁一步，生怕唐突了佳人，空留一場遺憾。

    “我會點醫(yī)術(shù)，看到你爸肝上有病，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劉眉點了點頭道：“知道，他肝硬化，已經(jīng)很嚴重了，下來就是肝腹水，活不了多久的。對了，我是醫(yī)學(xué)院畢業(yè)的，對他的身體很清楚。”

    “為什么不做手術(shù)呢？”馬寧追問了一句，但他沒考慮到，在八十年代的醫(yī)療技術(shù)和水平。

    “怎么動手術(shù)？把肝切掉嗎，那不是死的更快？”劉眉低頭不語，爸爸是因為母親意外去世，一時接受不了，每日以淚洗面酗酒度日，才把肝臟糟蹋成這樣的。三年多了，日復(fù)一日的這樣過著，雖說家境不錯，生活不成問題?？墒沁@日子何時是頭，老劉精神上已經(jīng)出了點問題，勸不過來，再加上山半年住院查出病情，更加破罐子破摔。

    馬寧緊咬著自己的嘴唇，如果修為和法力尚在，這個病不是大問題，可現(xiàn)在自己空有觀人的醫(yī)術(shù)，可是治病的法子卻一個都沒有。

    “那也不能這樣喝下去啊，那不更加重病情嗎？”

    劉眉苦笑一下，白皙的手指把散落的頭發(fā)服回耳際，緊鎖的眉頭展開了一些：“我爸就是想死的快點，媽媽走了三年多了，他怕媽媽等的著急呢！可他又不能自殺，只能這么折磨自己，多承受一點痛苦，見我媽的時候會心安一些?！?br/>
    馬寧不知道劉眉父母之間發(fā)生的故事，但是從劉眉身上留露出的悲哀和愛莫能助的痛苦，就能感覺到那個醉酒的漢子是一個多么癡情的男人。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相離就越是凄苦，但世間仍有癡男怨女沉醉其中。

    我的父母是什么樣子的，我也是他們身死相許般愛情的結(jié)晶嗎？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認識了嗎？我要是回到中海能不能走近了看他們一眼，能不能讓媽媽抱我一次！

    馬寧眼淚長流，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