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一相八大朝臣每個人堪稱王朝政界的風云人物。這些第一流的政治家在漫長的生涯中經歷過無數(shù)風浪波折,以至于能從青萍之末的拂動準確的預言一場颶風。他們在權謀上的機敏準確和精微不亞于任何高手琢磨他們的玄功或者武藝,那完全是一種自然流露的熟極而流和歷久不替的爐火純青。所以當紂王剛提起張奎的那句話時各人心里就已經生出一種不祥的隱憂。然而當這句話終于親自從紂王口中說出時眾人卻不約而同的選擇默默不語。太一殿中的空氣凝重的可以擰出水來。這沉靜仿佛高手過招時無形散發(fā)出的冰冷殺機一般令人不由不寒而栗。黃飛虎沉吟了一下,踏前一步。此時此刻只有他才因之前對王朝最高機密懵然不知而反而比較超然。
“王上,臣以為傳言既然是從這位姑娘這里來,那么目前還不能輕信?!?br/>
“什么意思?“那女子冷然問道。
“如果我沒認錯的話這位姑娘我們昨日午時似乎交過手?!包S飛虎坦然道:“我并不是對姑娘的身份有任何歧視,但是這件事情牽扯跟關聯(lián)的事情太多太大,這樣級別的大事恐怕不能以姑娘的一句傳言作數(shù)。何況姑娘也不過是聽人口訊。”
“我的姊妹從澠池千辛萬苦殺出來連命差點丟了難道就是為了存心說這一句謊話么?”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姑娘的姊妹應該也是……妖怪!”
七王一相八大朝臣中掀起一個小小的踴動。盡管他們不敢貿然說話以免被誤解為對內奸身份心中有鬼,但一個妖怪如此親密的跟在大王身邊那就決不是什么好色或內寵的問題了?!胺俏易孱惼湫谋禺悺边@八個字幾乎同時在他們的眼神中無聲交流。這種無聲的質疑和鄙夷像利箭一樣四面八方向女子射去,煙籠芍藥月籠花的絕世風華瞬間被剝離成茹毛飲血披毛戴角的妖邪禽獸。女子的臉色一冷再冷。
“我的姊妹帶出了張奎將軍的虎符。”
“敢問虎符何在?”
“在八陣圖中無法取出?!?br/>
“那么,在我們沒有親眼看到張將軍的虎符之前,姑娘的話我們不敢確信。大商王朝綿延六百年來從來不曾因一個妖怪的一面之詞而左右國家的命數(shù)?!?br/>
“這樣說難道就因為看不到一面虎符我們就要在這里像樹樁一樣等兔子們撞上來嗎?”
“兔子會撞死在樹樁上,但樹樁不會撞死在兔子上。沒弄清楚角色之前,任何貿然的舉措都是徒勞?!?br/>
“黃將軍詞鋒如劍真不愧為名將本色啊?!?br/>
“豈敢,飛虎是國家的臣子。”
“夠了!”紂王輕輕吐出了兩個字頓時平息了兩個人的唇槍舌劍。“本王相信那句話是真的,但是本王也并——不——想——追——究——那句話,本王只是在這里把這句話轉達與各位,僅此而已。黃王,本王今夜之間將這個王朝所有的機密都傾心吐露給你,難道還不足以平息你心中那點小小的芥蒂嗎?”
“微臣不敢!”黃飛虎撲身跪倒在地,汗水已從額角滴滴淌落?!拔⒊荚笧榇笸跖麍詧?zhí)銳用命沙場馬革裹尸死而后已。”
“起來罷。本王并沒有怪你的意思。”紂王溫和的說,“本王也并不希望我大商的鎮(zhèn)國武成王是一個唯唯諾諾的懦夫。身為統(tǒng)軍大將,有些霸氣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黃王你可曾想過,澠池的陷落是什么時間,澠池七正關的破壞又是什么時間?”
黃飛虎按在地上的手指頓時一陣冰涼。額角背后的汗水也瞬間冰冷下來。從進太一殿以來他與聞了太多的秘密以致竟然忽略了最基本的一點。七正關的破壞跟澠池陷落根本不是一個時間。而從時間來算,澠池七正關被破壞之時,正是黃天化、韋護跟冉有的小隊與鬼兵部隊開戰(zhàn)之時!
“七正關是……是被……不可能的!”黃飛虎幾乎是不由自主的喃喃自語,這在大臣而言無疑是相當嚴重的失節(jié),但一個不久前還以為自己地位超然不涉嫌疑的人陡然間竟發(fā)現(xiàn)自己的嫌疑不但不比任何人小而且似乎反倒還大一些,就是像黃飛虎這樣萬馬軍中勝如閑庭信步這樣的大將也幾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當時在陣地上阻擊鬼兵部隊的三個主將,黃天化、韋護、冉有,恰巧分別代表了王都內三股最強的勢力黃門、太師府和太史臺閣。本來黃天化的法術修為無疑是三者中最弱的。而冉我又是持有紂王親自發(fā)出的五龍追日令牌的有太史臺閣背景的高手,那應該是王絕對信任的。倒是韋護,雖然只是孩子,但他的武功、法術和法寶倒的確透著一股奇怪的氣息。但黃明帶回來的戰(zhàn)報以及他本人的親口陳述都證明了那兩個人確實是死了。在維持閻浮大陣顛倒作用而震飛了九成九的鬼兵魂魄之后,劇烈的陣法反震力量使韋護和冉我的合力都支持不住。幾乎是在一瞬間洶涌而來的綠色陰流就將他們兩個人完全吞沒。等到陰流逐漸消逝之后,兩個人原來存身的位置只剩下兩只鐲子和一塊玉牌。因為離陣圖遠而唯一僥幸幸存的黃天化也在戰(zhàn)斗中受了傷。雖然黃明話語閃爍不肯講實,但黃飛虎已可猜知那傷必是不輕的。
但最關鍵的問題是,無論究竟是三個人中的誰捅了這個天大的漏子。破七正十二余必須要與那地竅所鎮(zhèn)寶物相配合的寶物。那寶物又是哪里來的?
“微臣立刻召犬子火急趕回王都!”
“不,不,黃王,本王不是這個意思。本王了解黃門自你而下根本就不知道這個機密,何況天化還只是個孩子。本王寧愿相信這只是個意外?!彼坪醪豢爸刎摰拈L吁了一聲?!皟H僅一天而已!這一天的意外太多了……”
“世界上并沒有什么意外!”
一個干巴巴的聲音從殿門響起,眾人都嚇了一跳。太一殿中此刻幾乎聚集了王朝所有的高官巨卿,內外的防守嚴密不問也可想象。即使在殿內這些人里也不乏法力武功都臻至一流境界的人,但在這個聲音響起之前,沒有任何人覺察到甚至意識到這個人的出現(xiàn)。眾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到殿門,一個老頭子懶洋洋的站在那里正用油漬抹花的袖子擦嘴,右手拎著個啃了一半油汪汪又好像沾了什么灰土一樣烏漆抹黑的豬肘子。滿頭的亂發(fā)之下大紅鼻子上架著一對老鼠一樣的小眼睛,看起來就像一個暴發(fā)了的饕餮之徒,但他隨隨便便的站在殿門口并不擺出任何姿勢卻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橫生出來。那并不是雄厚到汪洋恣睢或者霸烈到毀天滅地的強大,而是一種空,一種看破了世間任何強大之后返璞歸真道法自然的深不可測。一看到他,殿中幾乎所有人的面色都變了。宮商角徵羽五位太史臺閣的主掌已經恭恭敬敬的俯身跪拜下去。那并非是對老頭子身份的尊崇而完全是江流看到大海時的那種景仰欽慕崇拜到五體投地。
紂王的臉色也變了,這位年輕的王即使面對太師聞仲或七王一相八大朝臣這樣從先王時便已執(zhí)掌王朝權力的舊臣也總是盡量保持王的矜持。但看見這個老頭子之后紂王年輕的臉上突然浮現(xiàn)起一種回歸到孩童的純真和孺慕。雖然只是轉瞬即逝但紂王的臉上仍然平添了一縷溫情,他的雙眸滿含敬意。
“真是抱歉連您老人家都驚動了。本來是我們小輩的事……可是真高興看到您回來。太史臺閣左令,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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