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王山川和張飛飛提前離開了。

    梁部長便喚過門口站崗的兩民兵：“來來，小伙子們！”他還一邊打著手勢。

    他們走進(jìn)來，恭恭敬敬問道：“么事，梁總？”

    梁部長說：“我給你們調(diào)換調(diào)換工作。”

    “調(diào)換什么工作？”牛三和四虎問。

    梁部長說：“原來你們是看門的，從現(xiàn)在開始你們當(dāng)警衛(wèi)吧！”

    “給誰當(dāng)？”

    “王國忠?！?br/>
    尖腦瓜頂和鼓腮幫同時豎起大拇指向我晃了晃，意思是說：“真有你的?！彼麄兲嫖腋械礁吲d。

    然而，牛三和四虎卻很驚詫：“奇怪，他是你們的熊貓警長?。俊毙茇埦L是那個時代木偶戲里的角色。

    “比那個還要威風(fēng)！”梁部長很嚴(yán)肅。

    兩個民兵就嘿嘿笑了，聲音很特殊的樣子，好像繞梁三日。

    梁部長可不管他特殊不特殊，又強(qiáng)調(diào)說：“你們不用笑，一定要把這項(xiàng)工作給我做好，不可有半點(diǎn)松懈，如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你們能處理的就處理，不能處理的立即向我報(bào)告！聽見沒有？”

    兩個民兵這才止住笑，回答說：“是，聽見了！”然后，齊刷刷地兩腿并攏起來，給梁部長行了一個規(guī)規(guī)矩矩的軍禮。

    “這還差不多?！绷翰块L也樂了。

    但樂歸樂，事情并不像梁部長想象的那么順利。

    這一天，牛三和四虎才出去辦點(diǎn)公事，這里說的辦公事即解溲。突然就闖進(jìn)兩位小帥哥，這兩位小帥哥都是十一二歲的年紀(jì)，看樣子是某校的小學(xué)生，現(xiàn)在時髦的名詞叫紅小兵。一個高個兒，一個矮個兒，他們胳膊上扎著紅袖標(biāo)，手中握著紅纓槍（雅號扎槍頭子）?？诶锔叱骸靶埕耵?，氣昂昂，跨過鴨綠江，保和平，為祖國，就是保家鄉(xiāng)……”他們小小的年紀(jì)怎么就摸到這里來了呢？原因很是簡單，那天早晨縣造反總部從直線廣播里發(fā)出了一個指令：凡是學(xué)生，不管年齡大的，還是年齡小的都要直接參加到運(yùn)動中去，去斗斗你們的老師吧，那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聽到廣播的時候，他倆正在一起學(xué)習(xí)呢。

    高個兒說：“能好玩嗎？”

    矮個兒說：“能好玩?！?br/>
    “那咱就斗斗咱老師去?！备邆€兒說。

    矮個兒多了一個心眼：“那可不行，斗咱自己的老師，復(fù)課那一天老師不得打擊報(bào)復(fù)咱們嗎！”

    “那怎么辦？”

    “換一個斗爭大方向。前幾天聽說公社群專抓回一個外逃的王國忠老師，反正他早已經(jīng)被遣送回鄉(xiāng)了，我們還怕他何來？”

    高個兒也贊同：“對呀，就這么辦！”

    兩個人就來到了公社群專。

    當(dāng)時，我正躺在木板床上，他們就直接奔我而來，然后，指著我的鼻子大吼道：“王國忠，你各老家伙，這是你睡覺的地方嗎？”

    我說：“我沒睡覺。”

    “你沒睡覺，這是干什么？”他倆問我。

    我說：“我只是閉目養(yǎng)神。”

    “什么閉目養(yǎng)神？你是牛鬼蛇神。”他們說，氣焰囂張到了極點(diǎn)。

    我說：“那只是你們的認(rèn)為?！?br/>
    “我們的認(rèn)為就是真理?！?br/>
    “為什么？”

    “因?yàn)槲覀兪羌t小兵！”他們真敢包羅萬象。

    我說：“沒聽說過?！?br/>
    高個的看了看矮個兒的，說：“沒聽說過，就叫他聽說聽說，給他加加壓。！”加壓是當(dāng)時紅小兵內(nèi)部的行話，即收拾收拾。

    于是，他倆就一齊動手，把我從床上拽下來。又是用拳頭打，又是用腳踢。

    我沒有反抗，因?yàn)樗麄冞€都是孩童，打一下子也就等于彈一個腦瓜崩而已。好在他們還沒有動用紅纓槍，如果動用紅纓槍那可就不堪設(shè)想了。

    這時，尖腦瓜頂和鼓腮幫看不下去了。他們竦身跳將起來，直撲向兩個紅小兵，罵道：“小兔崽子，你們竟敢到小黑屋里來作妖，是誰給你們的權(quán)利？”說著就一人給了他們一撇子，臉都打紅了。

    他們就愣怔了，問道：“你們是什么人？”

    他們回答說：“我們是貧下中農(nóng)?！彼麄兇_實(shí)都是鐵桿的老貧農(nóng)后代。

    “貧下中農(nóng)，你們到小黑屋里干什么來？”紅小兵問。

    他們說：“你問王山川去！”

    “不用問了，你們趕緊走吧！”紅小兵說，“今后你們要記住，貧下中農(nóng)再錯

    也是對，地主富農(nóng)再對也是錯，這就是哲學(xué)。”

    我想：“真新鮮！”我想笑，但又沒敢笑。

    紅小兵好像鉆進(jìn)我心里看去了，也可能懂點(diǎn)心理學(xué)，知道我心里的活動，說道：“新鮮啥嘛，哲學(xué)嗎，就是來回的哲?！?br/>
    我的媽呀，原來哲學(xué)就這么的簡單！以前的苦心研讀都白白枉費(fèi)心機(jī)了，慘，慘，慘哪！

    尖腦瓜頂和鼓腮幫也跟著隨心所欲地嘻嘻笑起來。笑后，便向門外跑去。但他們并沒有回家，跑到門外就呼救：“快救命呀，小兔崽子們來打人了！”

    呼救聲驚動了廁所里的牛三和四虎。他們連褲帶都沒系就呼著吭嗤往回跑：“誰，誰打人？”

    “兩個小兔崽子！”尖腦瓜頂和鼓腮幫又重復(fù)一遍。

    牛三和四虎趕緊往屋里跑：“快住手，快住手！”

    兩位紅小兵趕緊抄起了紅纓槍：“你們是什么人？”

    “我們是警衛(wèi)員?！?br/>
    “誰的警衛(wèi)員？”

    “王國忠的?！迸Ｈ退幕⒏嬖V紅小兵。

    這時，矮個兒看了看高個兒的，說：“快，也給他們點(diǎn)顏色看看！”這里的顏色也是紅小兵隊(duì)伍中的行話。

    高個兒的也說：“對，咱來個秦良玉把槍端，大殺反賊起狼煙……”這是牛皮影里的唱詞兒，他們還真挺有記性。

    話音還沒落呢，兩把鋒利的紅纓槍便向牛三和四虎猛刺過去。

    剛開始，牛三和四虎還能躲躲閃閃，時間一長，他們也不躲也不閃了，四虎就施展了威力，輕輕一伸手把他倆的扎槍頭子都給抓住了。紅小兵就使勁往后薅，但怎么薅也薅不動，雙方就這樣僵持著。

    四虎問他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奔t小兵搖頭。

    牛三說話了。

    牛三說：“不知道，我告訴你們吧，他叫四虎?！迸Ｈ嬖V他們。

    紅小兵一聽到虎字，眼睛都直了，他們最怕虎：“你這只虎能吃人嗎？”

    四虎說：“我這只虎不能吃人，但能嚇唬人。我奉勸你們還是收起那破扎槍頭子吧！”四虎實(shí)話實(shí)說了。

    紅小兵一聽說他這只虎不吃人了，又斗膽從心中生起。他們說：“哼哼，我們才不收起呢，收起紅纓槍就是投降派！”

    他們還是云苫霧罩。

    “你們不收起來，他可就不客氣了！”牛三又告訴他們。

    紅小兵叫號：“他不客氣又能咋著？”

    四虎說：“咋著？我就把你們的扎槍頭子都撅斷。”

    “你敢！”紅小兵繼續(xù)叫號，他們有點(diǎn)利令智昏，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你看我敢不敢！”

    四虎說著兩手同時一用勁就從他們手中奪下了兩只紅纓槍，又往塊堆一理順，兩只手分別抓住兩端，然后，往膝蓋上那么輕輕一點(diǎn)，嘁嚓一聲響就給折成了兩節(jié)……

    高個兒就吼：“四虎，你是大膽的蟊賊，竟敢折斷我們的革命武器！”

    四虎嘿嘿笑了，說：“扎槍頭子要算革命武器，秦始皇時代就開始制造了，小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