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兩難，這就叫兩難，云笑離的視線在隱晦的角度梭巡于竹君和林飛宇之間。

    竹君未必?zé)o辜，而林飛宇又必定不正常，當(dāng)兩個人要分開的時候云笑離有一瞬間的猶豫，最后還是決定先探清林飛宇的異常。

    夜深人靜，林重又沉沉昏睡過去，精神緊繃了一天的眾人個個滿臉疲態(tài)，他此時告辭正是恰當(dāng)?shù)臅r機。

    假裝迫不及待回了小樓，其實他一出后門就隱藏身形折回來了，偷偷

    墜在林飛宇身后。

    來到莊上這些日子，似乎林飛宇和竹君都是常住在林重院中的，然而今晚，林飛宇卻告別說要回自己院中歇息。

    云笑離不遠不近墜在他身后，看著他進入不遠處一處獨院，不緊不慢沐浴更衣，吹燈就寢。

    時間過得很慢，云笑離掩藏身形等在屋外，屋中林飛宇好像真的睡著了，過了大概一刻鐘就傳來平穩(wěn)綿長的呼吸。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云笑離心中隱隱煩躁，他在想，是不是一開始留在主院監(jiān)視竹君會更有收獲呢？

    這種想法剛一冒頭，他就笑了，這根本不是他本人的意志，他不會有這種猶疑不定的墻頭草思維，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中招了！是有人故意要讓他這樣覺得！

    是什么時候，又如何種的招？他想，搞清楚這一點，也許整個茶莊發(fā)生的事件都會有突破性的發(fā)現(xiàn)！

    四更天，子時剛過，林飛宇的屋子里發(fā)出細微的窸窸窣窣的動靜，云笑離心頭松了口氣，終于有動靜了，他還以為要等到天亮。

    林飛宇換了身衣服，粗布舊衣，衣服很合身，穿起來也很自然，實在想象不出，這只是他暫時的偽裝需要；神色也很正常，跟平常一樣淡漠麻木，沒有方梓庭口中的陰冷暴虐，也沒有異光閃爍。

    院落的門被推開發(fā)出吱嘎聲，他好似一點都不擔(dān)心被人發(fā)現(xiàn)。

    云笑離見此，故意在跟蹤的時候弄出點動靜，只見走在前頭的人腳步頓了頓。

    正常情況下，無論是否心里有鬼，這時回頭查看是正常的反應(yīng)，然而，林飛宇靜靜站了片刻后，又不緊不慢繼續(xù)往外走。

    那個方向，是要出宅，從前門。

    云笑離疑惑了，前門出去是出山的官道，林飛宇總不會半夜要跑路吧，就算要跑路難道不是應(yīng)該先往馬廄去牽馬？或者他并不需要去很遠？

    云笑離甚至想過，是不是門外早有人接應(yīng)。

    他的想法沒有得到驗證，臨跨出大門的時候，云笑離忽然腦子迷糊了一下，待定神時，他已經(jīng)站在門外，坦坦蕩蕩的官道上，除了一片皓白的月光再無其他。

    四周沒有林飛宇的蹤影，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如果云笑離的膽子小一點，他估計就被嚇到了，然而幸好，他有足夠的見識。想到某種可能性，他收回邁出去的步子折回宅內(nèi)，改了方向，往主院方向去。

    這只是一種直覺，他其實沒抱期望真的能發(fā)現(xiàn)什么，結(jié)果一路走過，他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這么來回折騰竟然沒有一個人出來看看。

    這是有人發(fā)現(xiàn)卻故意不出來，還是林飛宇挑的這條路線就這么巧避開了所有人？

    主院里，兩個值夜的小廝各占據(jù)了一個角落在打瞌睡，竹君歇在林重房中的軟塌上，林重依然同他離開時一樣沉睡，再加上他這個窺探者，整個院落再沒有第六個人。如要說真有什么的話，那就是無風(fēng)的竹林騷動得異常了些。

    云笑離特意留心看了看，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但將這異動歸結(jié)為自己心緒不寧又不甘心，末了，想到今日的發(fā)現(xiàn)還有宮妍雅所說的竹子傷人的事情，心中猜測，莫不是竹君還真的是竹妖不成？

    竹君身子不好，竹林自然躁動。

    想了想，又停留了片刻，然后轉(zhuǎn)身離開，小樓那里也該回去看看了。

    他原本想著，他來這邊方梓庭他們是知道的，所以他們不至于等自己太晚，結(jié)果，遠遠地他就看見小樓燈火通明。

    樓外，有個瘦小的男子站在空曠處望著小樓的方向，偏頭，云笑離發(fā)現(xiàn)他的時候他也發(fā)現(xiàn)了云笑離。

    云笑離忍住那種腦子犯迷糊的感覺往男子所在的地方疾奔過去，然等他站定，晚風(fēng)吹得他腦子一清，哪里還有男子的蹤影？似乎，最后的畫面中只有男子模糊的面容，他好像笑了，云笑離記不清他的笑容但清楚接受到對方要傳達的信息——鄙視，對自己逃脫的自信還有對云笑離不自量力的嘲諷。

    原先不確定的猜想如今清晰起來，云笑離半點沒有窺破的喜悅，反而心情更沉重了。

    “阿離，是你嗎？”方梓庭站在二樓朝他喊，其實只是有些急切地說話，只不過夜深靜謐，他正常的音量聽起來像是喊話一樣。

    “發(fā)生什么事？你們怎么還沒睡？”四野空曠，除了小樓，周圍并沒有可藏人的地方，他干脆回了小樓，一躍落在方梓庭身旁。

    “我們在等你，你剛在外面做什么？外面是誰？”方梓庭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瘦小身影隱沒在黑暗中。

    云笑離正整理思緒，想著要怎么把他今夜的發(fā)現(xiàn)講給方梓庭聽，宮妍雅的聲音在屋里傳出來，“你老實點，快點交代你的同伙在哪里，不說我明天就把她送官?！?br/>
    云笑離眉頭輕挑，看來這邊也有所發(fā)現(xiàn)，“里面怎么回事？宮小姐在同誰講話？”

    方梓庭這時候被風(fēng)吹得抖了抖，這才想起進屋，“進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