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項目如火如荼，因為建筑材質(zhì)講求實用簡約，又是低層建筑，德國方做事嚴謹安排緊湊，工程很順利，很快完成了大半。

    設(shè)計方面的工作算是基完成，余下的事情由工作室員工跟進，聶桑準備回瑞士繼續(xù)心理治療。

    無論在心理治療的過程，還是平常工作和與他人交流的狀態(tài)，聶桑情緒輕松活潑，唯獨不肯開口話。

    顧云燁帶她拜訪了顧長民的一位舊友，是個對聲帶治療相當有研究的德國醫(yī)生。醫(yī)生用物理療法促使她話，她愿意嘗試發(fā)聲，卻發(fā)不出。

    “不是很樂觀。”醫(yī)生對顧云燁。

    顧云燁望了眼在不遠處的樹下等他的聶桑，低聲問“聲帶有沒有開始病理變化”

    “目前看還沒有，不過一年多不話，”醫(yī)生搖搖頭，“聲帶終有一天會出現(xiàn)問題。”

    “她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療，還是沒有特別的變化?！鳖櫾茻?。

    醫(yī)生想了想，“有時候找出心理病的根源，對癥下藥，會事半功倍?！?br/>
    走出診所，顧云燁唇尾溫柔地勾起，將聶桑臂膀上的風(fēng)衣展開，為她披上?！白甙伞！?br/>
    穿上風(fēng)衣，反倒清醒，感覺到初冬的寒涼，聶桑攏了攏衣領(lǐng)，跟著顧云燁上車。

    “要不要在柏林多停留一段時間”顧云燁調(diào)整后視鏡，透過鏡子看她。

    她用手語問“為什么”

    顧云燁揉了揉她的頭頂，寵溺地道“瑞士那里靜，安靜地久了，容易胡思亂想。”

    聶桑嗔怒，連忙打出手勢“我不會胡思亂想。”

    午餐和同事們在中餐館吃，餐后，聶桑和眾人告別，要一個人走一走。

    經(jīng)過上次的一幕，助理有些害怕讓聶桑一個人在柏林的大街上晃悠，提出陪她散步。顧云燁制止，“讓她一個人散心，她需要自己的空間?！?br/>
    獨自驅(qū)車順著高速飛快行駛，看到高速標識牌上“afahrt”，給車變道減速，順著出口下去。

    開進一個柏林鎮(zhèn)，是安靜的住宅區(qū)，當?shù)厝司圩〉牡胤?。德國的區(qū)住宅講求整體布局統(tǒng)一，紅瓦白墻，視覺清爽。

    聶桑將車停泊在路邊，身上掛著相機，給區(qū)的整體和個別的房子拍了幾張近景照片，

    感覺到什么，她心頭一提，頓下腳步，回首轉(zhuǎn)身。兩位用扶車走路迎面而來的老人對她點頭微笑。

    她微微放松下來，順著區(qū)的路徑繼續(xù)漫步，在一個房子前駐足。淡黃色墻體的住屋前掛著診所的名牌。

    心理診所。

    a是心理醫(yī)生，今天畢業(yè)，通過實習(xí)，剛步入職場，接手了父親的這間心理診所。西方人注重心理健康，隨時預(yù)約心理醫(yī)生是一種常態(tài)。

    今天ena手頭的預(yù)約已經(jīng)滿額，午時兩點，送最后一個病人出診室道別，看到前臺一位亞洲女孩正對前臺點頭表示謝意。

    女孩一頭卷長發(fā)，干練收腰的風(fēng)衣收出她纖細的身線。

    正要轉(zhuǎn)身，看到正盯她看的ena，聶桑神情淡定地用唇語問好，隨即要開門離去。

    “請等一等”ena叫住她，伸出手，“是不是沒有預(yù)約我今天可以空出一個時間段?！?br/>
    聶桑揚起唇，拿出紙和筆，用德語寫下“很抱歉，第一次來這里，沒有清楚關(guān)門時間。希望不會打擾你們?！?br/>
    意識到眼前是一位失語癥患者，ena神色如常，引薦她去診室，“有沒有興趣隨我進來”

    聶桑微微一怔，不由地隨ena進去診室。

    診室布置簡單溫馨，一張奶油色的辦公桌，一個躺椅，一對面對面的沙發(fā)，中間茶幾上擺放著新采的花束。

    a為她倒水，語氣輕松，“隨便坐哪里都好。”

    聶桑不聽使喚般地向躺椅走去，輕輕落座，緩緩躺靠在躺椅上，淡蹙的眉心竟然有所舒展。

    “你看，我是不是像亞洲人我的母親是中國人。”ena忽然用中文。

    聶桑扭過頭，饒有興趣地聽她話。

    “需要音樂嗎音樂能放松身心?！眅na打開輕音樂，悠雅的旋律帶出一股寧靜與平和。

    許是累極，聶桑的眼睫垂落，漸漸地，發(fā)出均勻的呼吸聲。

    a的手機有來電震動，她連忙輕手輕腳出門，捂住話筒輕言輕語“哦，對不起親愛的，我還有一位病人，可以推遲約會嗎”

    通完話，又回到診室，坐在沙發(fā)上，捧起了一書。目光又時不時瞄向躺椅上那沉睡中的陌生女子。

    她睡的很沉，仿佛從喧鬧的塵世間找到一片寧靜，得以休眠。

    a自己都不清，為什么她會對這樣一位病人感興趣。于她而言，每一位心理病人都是一書，越是特別的書，就越是有翻看與了解的沖動。

    指針走過兩個鐘頭，聶桑醒來，睡眼朦朧中，看到陌生的場景，身上還蓋著暖暖的毛毯。抬手看了眼手表，吃了一驚，連忙起身，指尖拂過微微散亂的長發(fā)。

    a合上書，“你醒了”

    聶桑十分地抱歉，在紙上寫“很抱歉，我太累了，不心睡著了。希望沒有影響你的下班?！?br/>
    a愉快地道“如果睡眠能讓你的心情更好，這就是最好的治療。”

    聶桑垂眸笑笑，又寫“方才填寫的表格里有我在柏林的地址。請把賬單寄去那里。”

    a爽快地點頭，“沒有問題?！?br/>
    出門道別前，聶桑忽然又拿出筆記薄，寫“可以繼續(xù)為我預(yù)約嗎”

    a笑了，打出ok的手勢，“沒有問題”

    走在街上，微風(fēng)拂過，仿佛人類的嘆息。聶桑心口倏然一縮，腳步漸緩，目光向四面環(huán)顧，安靜的街區(qū)只有寥寥的路人。

    她晃了晃腦袋，向停車的地方走去。

    如果前一天最后那一位病人帶給ena驚奇和求知的，那第二天最后的一位病人讓她感覺到稍許的挫敗。

    與預(yù)約名單上的最后一位病人在診室門前道別，前臺遞給她一份表格，“這是今天最后一位病人的臨時預(yù)約，他已經(jīng)在等候室等了三個鐘頭。因為原來的病人取消預(yù)約，所以這位病人可以排到最后的時間段。”

    翻看了看表格，國籍那一欄是“中國香港”，ena腦海里浮過昨天那位睡眠了兩個鐘頭的失語癥女子。

    推開等候室的門，沙發(fā)上的病人起身。一眼望去，她愣了愣。是一位高大英俊的亞洲男生，舉手投足皆具天生的氣質(zhì)修養(yǎng)，外形上，倒是與昨天的那位女子相稱。

    “請坐，沙發(fā)或者躺椅都可以?！弊哌M診室，她。

    年輕男人徑直走向躺椅，指尖劃過扶手，緩緩躺下，閉上眼睛?！八钕矚g躺在這樣的椅子上，側(cè)身看書?！?br/>
    “她你的愛人”ena問。

    他卻閉上眼睛，不再話，似乎亦是從塵世的疲憊中解脫。

    于心理醫(yī)師而言，病人不能與之交心，不可不為一種挫敗。昨天是，今天亦是。

    不由地，她再次想起昨天那位女子。

    冥冥中，她感覺，她即將看到的，知道的，也許不僅僅是一待翻看的書。

    這個男人沒有沉睡，只是靜靜閉目了一刻鐘，似乎在自我封閉中尋找和捕捉某種縹緲的氣息。

    a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心理學(xué)領(lǐng)域的專業(yè)功夫還未有全然學(xué)到家。心理醫(yī)生可以對癥下藥循循善誘，卻未必有能力打開每一顆封閉的內(nèi)心。

    臨走前，男人“賬單請寄去表格上填寫的地址。還有，請繼續(xù)幫我預(yù)約?！?br/>
    從工作室回到柏林市中心的臨時住處，顧云燁等候在那里?？吹铰櫳；貋恚畔率种械碾s志?！罢娴臎Q定暫時停留在柏林”

    聶桑點點頭，用手語“工作室又接到一個新合作的項目，與柏林很近?！?br/>
    “你應(yīng)該多忙碌?！?br/>
    聶桑莞爾，又打出手勢“你呢你現(xiàn)在很少回法國。那里才是你該去的地方。”

    顧云燁望著她，溫柔地笑了笑，抬手撫了撫她的頭頂，伸出臂膀?qū)⑺p輕攬入懷，“你知道為什么?！?br/>
    聶桑身體驀然一僵。

    顧云燁繼續(xù)“還記不記得，你十八歲的生日那天，arty過后，我同你表白，然后，你拒絕了我。”

    聶桑靜靜地聽。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當時的我更保守一些，更挑剔一些，同他們一樣，沒有交過其他女朋友，那你會不會對我有更多的安全感，會不會接受我。如果你接受了我，那今天的你會不會更好?！?br/>
    因為他的擁抱，聶桑的下巴搭在他肩頭。她抬起的手臂停在半空，最終沒有落下。

    “時間不等人，我也不想再等。自從知道你離婚，我就不再有其他人。只是我不知道，我還會不會再有機會?！?br/>
    她推開他的懷，環(huán)住雙臂，背對他，靜默地立在窗前。

    他在她身后，溫柔地等待。

    驀地，她轉(zhuǎn)過身，對他笑了。她雙手比劃“等這項工程告一段落，我會暫時回美國?！?br/>
    “然后”

    “然后給你答復(fù)?！彼龘P起唇，“如果你不介意多等我兩個月?！?br/>
    他驚喜的表情逐漸放大，情不自禁將她緊緊擁入懷。

    “你知道，我們還是孩子的時候，才剛學(xué)會走路，我就在追你。已經(jīng)等了二十幾年，不在乎兩個月了?！?br/>
    柏林項目接近尾聲，作品倍受矚目，陸續(xù)被媒體報道。

    的

    這一天，她帶副總監(jiān)和助理，與德國的合作方在工地觀看進展。

    “請問這個工程能在一周內(nèi)徹底收尾嗎”助理翻譯聶桑的手語。

    德國方答“因為臨時難民營已經(jīng)負荷不了更多的難民，所以正在加快進度，你們看，已經(jīng)是尾聲了?！?br/>
    副總監(jiān)笑“其實一周后是聶姐的生日，她希望能在回美國過生日前看到一個完整的作品?！?br/>
    德國的工程監(jiān)理驚呼“我會讓工人們加班加點，為聶姐做出這一件最特別的生日禮物?！?br/>
    聶桑嗔怪地看了眼副總監(jiān)，比劃手語對德國監(jiān)理“他開玩笑的，我自己都忘記了生日?！?br/>
    “看過聶姐其他的設(shè)計作品，似乎聶姐對這一件作品有特別的感情?！钡聡O(jiān)理。

    聶桑挑起眉，等待下文。

    監(jiān)理繼續(xù)“我與不同的建筑設(shè)計師有過合作，可是沒有設(shè)計師像聶姐這樣，對一個工程親自監(jiān)理到最后。任何一個細微的修改，都親歷親為?！?br/>
    副總監(jiān)接過話“聶總監(jiān)重視每一個與慈善有關(guān)的項目”

    談話間，話音未有落下，工地另一邊傳來一陣騷動。屋頂支架上的工人在高處似乎看的更加清楚，看到什么，紛紛露出驚恐的表情，向另一側(cè)跳過去，大聲嚷喊“快點呼叫急救中心”福利 ”songshu5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