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樣,簽下兩個“重要客戶”,林海自覺再活三五年不成問題。
拿到方子,大家又閑聊幾句,三皇子與五皇子便先行告辭,故意留九皇子與林海再說會兒話。
三皇子與五皇子就算有心拉攏林海,也不會當著九皇子的面兒:畢竟這哥幾個距離撕破臉皮還遠得很。
把二位皇子送走,再回到包廂,林海喝了半盞茶,才跟九皇子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覺得二位殿下是專來討藥方的。”
九皇子一回想,也樂了,“誰說不是?”
他估計兩個哥哥沒準兒還真是半公半私地跑來說話。成婚的皇子都有份差事,早上上朝上午則在各自的衙門“坐堂”,午后就相對自由,只要忙完公務(wù)。
九皇子也大方承認,“兩個哥哥盯我也盯了挺長時間?!?br/>
林海面對圣上,也是開頭稍微拘謹一點,后來發(fā)現(xiàn)圣上沒什么架子,他也就跟著放松開來——圣上肯定不喜歡噤若寒蟬唯唯諾諾的臣子。
到了面對皇子們的時候,林海也沒吹沒捧,皇子們也沒有非得高人一等。彼此的言行不說隨意但稱得上和氣。
可見對貴人一味跪舔也沒必要,不卑不亢才是最好的應(yīng)對。
此時九皇子的心腹忽然出現(xiàn)在門邊,得了他家殿下的眼神示意,才微微弓著身子進門,附在九皇子耳邊嘀咕了幾句。
九皇子聽完,擺手讓心腹退下,才對林海無奈道,“我的小姨母聽說咱們來了,已然打道回府,令愛也跟她一起家去了?!?br/>
這怎么……就是“被抓包之后嬌羞地逃跑”的反應(yīng)?印象里王禪還是個挺爽朗的姑娘啊。
林海默默地笑了。
林海自打被賜婚,只要出門就受到多方“目光洗禮”,有意無意也見過王禪那么一兩回,都是見面打了招呼就此分開各忙各的那種——顯然這姑娘就是故意露臉給他看一下。
林海喜歡這樣明朗且“不守規(guī)矩”的姑娘。一個擁有現(xiàn)代幾分氣息的女孩子,林海承認,他很有好感。
王禪的生母是宗室郡主,父親又是高官,家中還出了位賢妃娘娘,她的確有“不守規(guī)矩”的底氣。
林海聽見小姨母的名字那臉色……頗為好看,九皇子反倒跟著放了心。
實際上賜婚這事兒,他也知道,實在辦得有點不地道,最起碼該早早跟人家見一面,透點口風(fēng)才是。
也正是因為這事兒有些心虛,九皇子才對林海異常和氣。
除非昏君胡來,不然皇帝賜婚鮮少有不過問雙方意思的時候。實在是母妃不僅為了小姨母,更為了他這個兒子取中了林海,磨了許久這才讓父皇答應(yīng)賜婚——母妃可是告訴父皇她已經(jīng)問過雙方的意思。
當然,通過此事他們母子兩個也看到了父皇的心意:待他們母子真沒說的。吃了個定心丸的九皇子對兩個有點同病相憐的哥哥就更為游刃有余。
要是知道這位殿下的想法,林海怕不是又得感慨“果然還是太年輕”。
不過如今圣上正值壯年,皇子們也就二十上下,幾個人出身又頗為相似,人脈上也沒看出太多差距,距離你死我活的奪嫡~高~潮顯然還差得很遠。
這對他也是好事一樁,不然一頭扎進京城就得直面奪嫡大戰(zhàn),他可沒有全身而退的信心。要是有充足的時間適應(yīng),就憑積攢下的送子之恩,他自覺也足夠保住一家子平安。
而且這里面并非沒有訣竅:跟著史家走準沒錯!賈敏在世的時候,跟史家的表哥們關(guān)系都不錯,時至今日林家與史家兩家節(jié)禮也從沒斷過。
跟九皇子又聊了一會兒,總之言談甚歡,林海趕在晚飯前到家,剛進門就讓迎出來的閨女挽住了胳膊。
黛玉剛跟父親回家來那會兒,見著親爹還是先行禮,之后才笑嘻嘻地過來挽胳膊,現(xiàn)在行禮都已經(jīng)省略,而是直接抱胳膊——橫豎也沒外人。
只可惜小姑娘今天笑得稍微有點不由衷,說明還是有心事。
林海就笑,“心虛了?”
“怎么是心虛?”黛玉一撇嘴,挽著父親的胳膊不算完,更是把半拉身子都靠到了父親身上,“咱們回屋說?!?br/>
進屋后,林海自去換衣洗手,黛玉則趁著這點功夫煮了壺?zé)岵?,還吩咐竹青去備飯。
與在榮府時不同,黛玉不必順著榮府的習(xí)慣。
他們父女倆身體都不太好,在自己家便少喝茶葉泡出來的茶,不管花茶白茶還是紅茶。而是常喝藥茶,就是用幾樣滋補的藥材煮出來的水,味道當然比黑漆漆的湯藥好得多。
于是林?;貋?,從閨女手中接過茶盞,掀開碗蓋一瞧:金紅色的茶湯配上玉色茶盞,光是這顏色就讓人賞心悅目,再看湯底一點渣子都無,開口一嘗,微苦中還帶著點微酸。
這個味道開胃。
閨女真是既貼心又富有情趣,林海希望他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讓閨女能經(jīng)過自由戀愛而結(jié)婚……不過說這些還早,閨女多陪他幾年才好。
話說陪著父親吃了半盞藥茶,黛玉才不慌不忙道,“王家……姨母,”其實她也不知道這個時候怎么稱呼王禪最合適,“跟女兒說了挺多?!?br/>
林海笑問,“多是問咱們家事吧?”
“嗯?!摈煊衤杂羞t疑,“后來就主動說起……就是勸我別總往舅舅家去?!?br/>
林海又問,“你覺得她管太多?”
黛玉下意識地頷首,立時回過味兒來又猛地搖起了頭。
黛玉天生護短:她在舅舅家里待了一年,要說毫無感激之心也忒無情。說白了,就是理智上覺得即將進門的繼母說得有理,因為騙她實在沒啥好處;感情上雖然知道二舅母對她絕對談不上什么真心,但二舅舅總不至于就肯害了她。
此時黛玉望著父親,知道必須得給個說法,“她說與我的婚事有關(guān),女兒就想這些話該跟父親說?!?br/>
林海聞言眉毛一挑,“倒是個實誠人。這些話你是該心里有數(shù)?!?br/>
他一直覺得他跟王禪的婚事,王禪本人很滿意,不然不至于一直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他估摸著,沒準兒還是王禪先相中了他,后來這姑娘便央求起了親爹媽,親爹媽被纏得沒法子,只好捅到了賢妃跟前,賢妃一想,哎呀這是好事兒,于是又找了圣上……
這時代固然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總有不僅不會無視兒女意愿,甚至“寶寶你想什么爹娘就給你辦到”的無理溺愛型爹媽。
因為婚事上自己做了幾分主,再看黛玉也是頗受疼愛的姑娘,王禪推己及人,便想著先跟本人打聲招呼最好。
黛玉此時微垂著頭,稍顯沮喪,“父親果然猜著了……”她倒不覺得繼母這是人還沒進門,父親先疼上了,她只是聽到了些消息心里很不痛快,同時又不想把二舅夫妻倆想得太壞。
林海輕輕搖頭,“你二舅和二舅媽能插手咱們父女什么事?無非是在婚事上亂牽線。我的填房也是圣上指來的,他們敢不樂意?倒是你,他們沒準兒要打著疼外甥女的幌子,把你推出去換點好東西?!?br/>
黛玉目瞪口呆:她爹以前只是提醒她,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次怎么就言辭如此犀利不留情了?
既然已經(jīng)打開了話匣子,林海干脆多說一點,“幸好皇子納官員之女為側(cè)室,必得讓圣上指婚。也幸好規(guī)矩如此,我才沒那么擔(dān)心?!?br/>
打個比方,哪位皇子看上了寶釵,只要一頂小轎把人往王府里一抬就是;但要是取中湘云,就算湘云父母雙亡,皇子想納她,必得請來圣上或是他們母妃的旨意。
因為寶釵是平民,而湘云是勛貴之后。
論苦逼程度,原著里寶釵未必比黛玉強多少。寶釵父親死后,薛家徹底淪落,不然何至于薛姨媽連個誥命都沒撈著?寶釵志向遠大想要入宮,結(jié)果也被刷了下來。
這就是個“赤果果”的拼爹時代,林海輕嘆一聲,“你外祖父還在的時候,史王薛三家,也就是史家稍好一些,王薛兩家恐怕都得背靠你外祖父。可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現(xiàn)在你二舅要指望你二舅母的娘家哥哥?!?br/>
黛玉聽得認真:以前她爹從不跟她說這些。
林海繼續(xù)道:“你可還記得當年在咱家坐館的先生?那先生如今在金陵做知府,靠得便是你二舅母娘家哥哥的門路,而不是你二舅的?!?br/>
黛玉也會舉一反三,“若是自家的門路,璉表哥也不會一直都是捐官候補?!倍诉@個五品官好像也十多年都沒升遷過?
林海欣慰地笑了,“正是如此?!彼室饨o閨女打開一扇全新的大門,就是讓黛玉對榮府有個清醒的認識。
黛玉想了想,又輕聲道,“貴妃娘娘可真不容易?!?br/>
林海道:“說不定就是她要給你牽線?!辈贿^牽線也不怕,圣上給了他一個有底氣拒絕的媳婦。
他對即將嫁進來的小妻子又平添幾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