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來到這扇門前,陽光依然明媚,唐淵的心情卻和第一次來的時候截然不同。
和第一次來時相同的是,門依然沒有關緊。輕輕一碰,門就從里面打開了。
“唐老師,就是這里,請進吧?!鳖櫱嗌斐鍪肿龀鰝€請的姿勢。
這一路上,都是顧青在帶路,唐淵問道:“你來過啊?”
“我和李桐關系不錯,經常來蹭飯吃。老師你可能不知道,李桐他燒的一手好菜?!鳖櫱嗍莻€笑容燦爛,眉目陽光的大男孩,此時的神情卻有些黯然,大概是觸景生情。
唐淵對他們的友誼并不驚訝,一個是學生會主席,一個是格斗社社長,兩個優(yōu)等生想必有相通之處和共同話題。但唐淵關心的只有一件事,問道:“那你和李奶奶也很熟吧?”
“還行吧,但李奶奶畢竟是老人,我和她的話不多,但感覺得到她是個熱情好客的人。”
“熱情好客……”唐淵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定了定神,走進了屋子。
房間里灰蒙蒙的,光線很暗,窗簾都拉著,唐淵聞著那股發(fā)霉的味道,心想,老人家果然把他的話當成了耳邊風。
客廳里沒人,往里的那間屋子里亮著昏黃的壁燈,還有蠟燭的燭光。
神龕前,李奶奶坐著輪椅,背對著客廳。
唐淵和顧青看見,在李奶奶的身后擺放著一張小圓桌,桌面上已經擺放好了酒水和菜肴。圍著桌子放著五張椅子。椅子上沒有坐人,但和椅子對應的桌面上,有四張椅子前都擺放的有碗筷、酒杯。
李奶奶點燃三支香,嘴中默默的念叨著。唐淵他們離得遠,不知道她究竟對著神龕說了些什么。
上好香后,李奶奶才推動著輪椅轉過身。她望都沒朝客廳望一眼,像是根本就不知道家里來人了一樣。
李奶奶拿起酒瓶,給那四個空酒杯里倒上酒,又將四雙筷子豎放在四個空碗上,用她那蒼老的聲音說道:“來,先喝點酒。”
“我就說李奶奶熱情好客吧,還給我們準備了飯菜。”顧青樂呵呵的準備走過去。
唐淵一把拉住他,道:“那不是給我們準備的?!?br/>
顧青正疑惑時,李奶奶接下來的舉動驗證了唐淵的話。老人家把輪椅移動到那張面前沒有放好碗筷酒杯的椅子旁,目光在另四張椅子上來回移動,煞有其事的說著話,就好像桌子旁真的圍著四個人在喝酒一樣。
“老頭子,這酒是你老戰(zhàn)友的兒子送來的,是好酒咧!我一直舍不得喝,你多嘗嘗?!?br/>
“兒啊,你怎么不喝?陪你爸多喝幾杯?!?br/>
聽到這里,顧青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一臉詫異的朝唐淵望去。
唐淵較為平靜,輕聲道:“她在接客,也叫請老人,就是請已故的親人喝酒吃飯?!?br/>
顧青驚訝道:“還可以這樣的?”
唐淵道:“你年輕,估計在城市里長大,不知道這種風俗規(guī)矩。這是懷念親人,也是敬重亡者的一種方式?!?br/>
顧青不以為然,道:“這也太迷信了吧!”
唐淵問道:“以前你來這里蹭飯吃的時候,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
顧青道:“從來沒有過?。∵@樣子還真是怪嚇人的!”
兩人小聲交談時,李奶奶已用另一個碗盛好了飯,然后用飯勺往那四個空碗里均去。
“酒喝了,再吃點飯?!?br/>
“小桐,你怎么了?酒也不喝,飯也不吃,怎么不和奶奶說話?”
“小桐?”
“小桐,你別怕,這里是你的家。你不認識奶奶了?”
“不是奶奶不要你,是你還有陽事未了,無法給你立靈位?!?br/>
“春枝,你勸勸這孩子……”
似乎是受不了這種氣氛了,顧青率先朝桌子走去,有意提高了聲音說道:“李奶奶,我們來了!”
李奶奶緩緩的轉過頭,朝顧青看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唐淵的臉上。
唐淵的心里一涼,李奶奶還是和之前一樣,眼睛微微瞇著,卻有一道銳利的光從里面射出來,讓他全身起雞皮疙瘩。
李奶奶問道:“小桐呢,帶回來了嗎?”
唐淵向前走去,盡量保持著聲音的平穩(wěn),道:“李奶奶,我已經去警察局看過了。警方還要進一步調查,所以李桐的遺體暫時無法給您帶回來?!?br/>
李奶奶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向她身邊的空椅子。
“小桐可憐啊……我給他辦不了后事,他就只能做孤魂野鬼。五七三十五天之后,他會投不了胎的……”
唐淵也說起迷信的話,寬慰老人:“不會的,李桐是個好孩子,因果輪回,他一定能投個好胎。”
李奶奶搖頭道:“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明白……”
顧青靠近唐淵,小聲問道:“李奶奶是不是因為李桐的事受刺激了?我們要不要去找醫(yī)生來看看?”
唐淵輕聲回答:“她就是這樣的老人,你認為是迷信,但對她來說就是道理?!?br/>
顧青問道:“那現在怎么辦?我可說服不了她。”
“我試試吧。”唐淵無奈的輕輕搖頭,走到了李奶奶的面前,微微彎下腰,道:“警察要詳細調查,也是為了給李桐討回公道。李奶奶,我們就相信警察,再給他們一點時間好嗎?”
李奶奶仿佛根本就沒有聽見,自顧自的搖了搖頭,嘆道:“小桐可憐啊……”
唐淵又道:“我答應您,我會幫您盯著他們,催促他們快些破案,盡早把李桐的后事辦了?!?br/>
李奶奶忽然朝唐淵望去:“你自己和他們說?!?br/>
唐淵疑問:“和他們?”
李奶奶推著輪椅朝里面滑去,指了指那張面前沒有擺放碗筷的椅子:“坐?!?br/>
顧青拉住唐淵的衣角,喊道:“唐老師,別去。這太邪門了!”
“你不是不信邪嗎?沒事的,我也不信?!碧茰Y深深呼吸口氣,走到圓桌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就在唐淵坐在椅子上的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周圍的氣氛發(fā)生了變化,耳邊甚至隱隱有音樂傳來。
那是二胡的聲音,唐淵立馬想到,是李鈺房間里的二胡響了。
他往后望去,客廳里的畫面變得模糊,讓人產生一種眩暈感。顧青不知道去了哪里,李奶奶和她的輪椅也都消失不見。
唐淵回過頭,卻發(fā)現脖子很僵硬,讓他不得不使出很大的力氣才能移動脖子,導致他看上去像是在慢慢的回頭。
這一回頭,唐淵驚出一身冷汗。
那原本四張空椅子,現在已不再是空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