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力雖相貌粗豪,勇武過人,畢竟從未經(jīng)歷過戰(zhàn)陣,性格略嫌優(yōu)柔寡斷了一些。
不過哈迪力也是被逼得急了,眼見本國兵士訓(xùn)練已久,用度錢財無數(shù),一旦有敵來襲,士兵們看上去都存在著不同程度的驚懼,手腳綿軟,有些膽小的甚至連弓刀都拿不住。
哈迪力國主心下一橫,寒著臉道:“命三百弓箭手在墻頭掠陣,除去天罰軍鎮(zhèn)守城中,余者悉數(shù)自西門出城,迎頭痛擊敵軍!”
楊桓還是第一次見到冷兵器時代的兩軍交戰(zhàn),頓覺熱血沸騰,心想到了主帥排兵布陣之時,定然會有一員驍勇大將披鎧帶刀而出,雙手抱拳,單膝跪地,瞪起眼珠子大吼一聲:“某愿往!”
只是楊桓左等右等,也不見一名將軍主動要求率兵出戰(zhàn)。哈迪力顯然也意識到這個問題,臉一下子拉得老長:“誰愿帶兵廝殺?”
姑墨國一向重商輕武,朝中缺少悍勇之將的弊端此刻盡顯無疑。幾名兵衛(wèi)長和武將見國主掛不住臉面,不得不硬著頭皮站了出來,表示愿意帶兵出城應(yīng)戰(zhàn)。哈迪力見一干武將均面如土色,顯然驚怕已極,哪有一個不雙腿打顫,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勝仗的樣子。
楊桓唯恐天下不亂,見狀嘆息道:“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帶刀。至今窺牧馬,不敢過臨洮!遙想突厥名將哥舒一家,各個英雄好漢,哪里像我姑墨一般人才凋零,被人欺負到家門口扇了耳光,居然連個敢還手的都沒有,真是可悲可嘆哪!”
楊桓媚眼拋給了瞎子看,并不知道大唐名將哥舒翰此時尚未出生,要么就還是個撒尿和泥玩兒的孩童,是以吟出這一首詩來,根本沒人聽懂楊桓說的是什么意思。
不過楊桓后來的幾句白話,還是把眾武將羞臊得頭都不敢抬,哈迪力的臉也越來越黑。楊桓倒不是有心嘲諷,只是為了喚醒姑墨武將早已消頹的血勇之氣。一番夾槍帶棒的誅心之語出口,眾王公身后突然傳出一道清朗的聲音:“某愿前往!”
楊桓登時便聽出是孔隱的聲音,眾王公便轟然分散開來,露出身著亮銀梭子鎧的孔隱來。
孔隱年紀雖幼,性子卻最是剛烈,生于將門,自小聽父親講述戰(zhàn)場殺敵的故事,早已心生向往。這會兒見城墻之下敵軍賣力攻城,對戰(zhàn)雙方弓箭射成一片,潛藏在骨子里的悍勇嗜血之意頓時磅礴爆出,再也按捺不住,匆匆趕回家中,翻找出父親上陣殺敵時慣穿的盔甲,登上城樓請命出戰(zhàn)。
孔隱身著鎧甲乃大唐將士所穿明光鎧的一種,前后有銅鏡掩心,戰(zhàn)裙下系有護襠,無論臂腿胸腹咽喉,均有鐵甲掩護。頭頂圓盔掩眉處鑲嵌著一塊琺瑯琉璃珠,在火把映射下更顯璀璨。
孔隱身披的鎧甲似乎是特制的,并不似明光鎧一樣通體銅色,而是呈現(xiàn)出耀眼的亮銀色。孔隱年少,身體略顯瘦弱,故意在甲胄中塞進了布條棉絮,撐起來倒也威風(fēng)凜凜。加之孔隱目若朗星,顧盼間殺氣四溢,好一派少年英雄之色。
哈迪力早知孔隱驍勇,以一己之力,居然能活擒號稱姑墨有數(shù)高手的多多卡,足見其武技之強橫。楊桓又曾無意中提起孔隱乃將門之后,自小練就一身沖殺本領(lǐng),吹噓孔隱有萬夫莫敵之能,楊桓當(dāng)時只是想找個由頭將孔隱帶進宮來貼身保護,沒想到這下子卻惹出了禍事。
哈迪力見孔隱如此威勢,手執(zhí)精鐵長戈,腰跨彎刀,靴中亮匕,身背硬弓,不禁眼前一亮:“如爾所請,待得縱馬殺敵,戰(zhàn)勝回來,本王便封你做了姑墨頭一號武將又能如何?”
哈迪力有心羞一羞縮頭藏尾的姑墨武將,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武將們果然面露慚愧之色,楊桓卻急忙上前阻攔道:“國主萬萬不可??纂[雖然悍勇,不過卻只年笈十五,骨骼力氣未曾長成,貿(mào)然出戰(zhàn)的話,功敗身死事小,誤國誤民事大呀!”
楊桓雖有心不愿孔隱涉險,奈何孔隱早已拿定了主意,一再跪地請戰(zhàn)。哈迪力用眼神瞟向楊桓,楊桓只得嘆息道:“俗話說不作死就不會死,網(wǎng)絡(luò)水軍誠不我欺。既然你小子選定了這條道路,大哥也不便再三阻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要上戰(zhàn)場蘭兒要做寡婦,都隨你們?nèi)グ伞!?br/>
楊桓其實是暗中為孔隱提了個醒,言下之意便是告誡孔隱:“你個傻比能贏就打,見勢不妙就趕緊跑,免得洛蘭還沒出嫁就做了寡婦,這饑荒可就拉定了?!?br/>
孔隱何嘗看不出楊桓愛護,只是孔隱自小立志,要去邊關(guān)一刀一槍,用性命搏出個軍功前程來。此刻城下只有數(shù)千敵軍,姑墨城中兵力足足多過敵軍一倍,城墻上又有弓箭手掩護,想來也不會大敗而歸。
孔隱主意已定,接過哈迪力親手奉上酒漿一飲而盡,臉上迅速閃過一抹紅潤,深深望了楊桓一眼,跪領(lǐng)了哈迪力軍令,竟已是頭也不回的下城整軍去了。
城下里許之外,闞默正勒馬指揮手下軍士攻城,眼見士兵死傷慘重,依舊沒有攻破城門的跡象,心中大急。算天機遠遠看到城墻上的楊桓,恨得咬牙切齒,心下思忖道:“此子上應(yīng)天機,屢次明殺暗襲均未得手,若不能趁此良機將之誅殺,日久必成我李唐心腹大患?!?br/>
算天機計議已定,突然朝闞默請命道:“我國兵士強攻之勢已衰,不復(fù)當(dāng)初悍勇亡命。貧道在龍虎山習(xí)學(xué)得一身武技道術(shù),可力敵千人,不若貧道潛入姑墨城中,大肆縱火燒殺,從內(nèi)里破開城門,里應(yīng)外合,將我于闐軍士放進去可好?”
闞默曾見識過算天機手段,深知算天機一身武技道術(shù)已至出神入化的境地,聞言大喜應(yīng)允。算天機策馬轉(zhuǎn)至南方,企圖渡過葉爾羌河天塹,趁著姑墨城南墻空虛,潛匿至城中暗殺楊桓,至不濟也能藏匿城中隱秘處,待戰(zhàn)爭結(jié)束后尋機遁走,竟是一石二鳥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