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鏡與梵清同時落地,驚訝地看著莫雨桐,莫雨桐從腦洞中鉆了出來,持著笛子對兩人一拜,道:“塵鏡掌門,梵清師叔?!?br/>
“你……”
莫雨桐無奈一笑:“弟子莫雨桐?!?br/>
塵鏡方想起《踏清冥》中最后部分記錄的一段水青真人的夢境,方明白過來事情起因,不禁喃喃道:“橙玉冰晶竟是這樣……竟是真的……”
莫雨桐剛要發(fā)問,卻覺得頭腦一陣眩暈,腳步一個踉蹌,在差點跌倒的時候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清冷的淡淡氣息鉆入鼻腔,連耀的聲音響起:“你體力擔負不起這個負擔,不要亂動,等著橙玉冰晶自行將清氣收回便可。”
莫雨桐聞言,忙看向頭像下方的狀態(tài),逆天只剩下三十秒。
師傅!
切了補天,莫雨桐忙一路飛奔過去,一進涅槃的范圍就tab住梵廉的尸體開始跳涅槃重生,毒哥的身形在空中騰起,周身紫光繚繞,不停舞動旋轉著,一身白色的袍子上下飛舞,待那長長的讀條結束的時候,卻見梵廉的血條又漲了回來。
與此同時,莫雨桐的“逆天”buff徹底消失,身子一軟,再落于連耀懷里的時候,人物所有的變化就像是一場蘇醒了的夢一樣消失不見。
毒哥苦笑著望向那不停降低的血條,深有一種“人民英雄莫雨桐”的壯烈之感。
☆、52·無爆發(fā),不變身。
“莫師弟?”凌易驚叫一聲,望向靠在連耀身上,面色漸漸變白的莫雨桐,“你可還好?”見莫雨桐張了張嘴,極為吃力地想要答話,當下便知其已然耗盡了周身清氣,忙對塵鏡等人說道,“掌門,還請救救莫師弟。”
在凌易說這話的時候,塵鏡已上前一步,召出三足小鼎,裊娜青煙繚繞其上,紫色的光華旋轉在毒哥周身。
塵鏡兩指并攏點在莫雨桐眉間,默念咒訣,運用化塵功將將一道渾然清氣打入莫雨桐體內,助其修復被清氣撐破的經脈。
連耀的一雙眸子牢牢地盯住懷中青年因虛弱而微闔著的雙眸,眸中波光瀲滟,只沉吟了一會兒,暗道,這青年給他的感覺竟是如此熟悉,便是這體內的清氣游走方式都與那小家伙一般無二。
正如此想著,連耀只覺那人經脈中的清氣急劇流逝,身體里像是存在個填補不了的漏洞一般,諸多清氣都自然而然地從這處漏洞中傾瀉了出來,憑借著塵鏡的能力竟是無法將這處漏洞修補好。
即便是身體經脈經過橙玉冰晶的開拓,莫雨桐也無法承受住當冰皇三目的清氣在體內急劇爆發(fā)所帶來的后果。
莫雨桐望著漲漲掉掉,最終仍是掉的數額大于漲的血條,心里也是十分緊張,他現今因為失力而倒在連耀懷中,連動一根手指頭都十分費勁。
……萬一血條掉光了,他該怎么辦?
還未來得及細想,莫雨桐便不受控制地地“啊”了一聲,腦袋一歪,在連耀懷里軟了身子,正是氣血全都掉了個干凈,界面整個變灰……
你已重傷。
令人蛋疼的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響起,莫雨桐望著那唯一一個原地復活的選項,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
凌易大驚道:“掌門,莫師弟他、他……”
塵鏡面色一凜,將更多絲絲縷縷了的清氣打入莫雨桐體內,然而修者一旦死亡,周身清氣便逐漸消散,這些清氣再打入毒哥體內,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沉默良久,塵鏡終是收回了手,默默地搖了搖頭,“老夫已是盡了全力?!?br/>
凌易大驚失色,跌坐在地上,望著莫雨桐軟倒在連耀懷里的“尸身”,怔怔地說道:“怎會如此……”
他承了莫雨桐太多的恩情,還未來得及報答,莫雨桐便這樣離去。
其實不只是他,若要細說,莫雨桐是整個如微閣的恩人,可是,就連化塵功都無法將其經脈修補好,那這世間真可謂是沒有功法能夠扭轉乾坤,起死回生。
連耀抿了抿唇,幽紫色的瞳孔中映著莫雨桐清俊溫和的面容,不知怎么,他并不似凌易這般失落絕望,隱隱約約,他總覺著懷中的這個青年有一種玄之又玄的能力,叫他不會這么輕易地死去。
那種玄之又玄的能力幾乎呼之欲出,可連耀卻總是有種只差一層薄薄的紙張一般捉摸不透。
“他對如微閣恩情極重,是以個人之死換得整個如微閣之生?!眽m鏡站起身來,目光沉痛地望著這一地的鮮血和殘肢,“如微閣適逢大難,多虧的莫雨桐相助,他便是我們如微閣的大恩人,現下他正因我們而丟了性命,便將其尸體放入如微閣的冰洞之中,與如微閣歷代掌門牌位共同供奉于祖宗祠堂?!?br/>
與歷代掌門牌位一起供奉,可謂是一個門派對某個人最高的崇敬,如此殊榮,倒叫梵廉和梵清都微微驚訝了一下,可轉念一想,理應如此,兩人紛紛頷首。
“不必了……”稚嫩的聲音忽然響起,幾人驚訝地看向連耀的方向,卻見原本被連耀撐住抱在懷里的青年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掛著寬大衣裳,長著一張圓嘟嘟的小胖臉的奶娃娃,正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認真而又嚴肅地望向塵鏡,“供奉牌位這種事情還是算了吧,跟著一些老古董們放在一起,壓力委實太大?!?br/>
忽然屁股一疼,莫雨桐輕聲叫了出來,他按住連耀的胳膊,用著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瞪著連耀,道:“連耀真人,我知你心有訝異,但何必暗中發(fā)作,這么用力地捏我的屁股?!?br/>
他想了想,此事終究不好再瞞下去,他本就準備將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連耀,現下正是機會。
連耀怔然而醒,只覺手一陣滾燙,窗戶紙驟然被捅破,心心念念的小家伙真的就如同他猜測的那樣,讓他如何不驚訝。他下意識地收了收手臂,卻見那小家伙的身子一歪,險些從他的懷抱中掉落下去,忙又將他摟了回來,任其坐回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習慣性的牢牢地拖住了他的小身子。
莫雨桐長舒一口氣,再對上連耀深深望著他的雙眸之時忽然一陣心虛,他攥起胖胖的小手,湊在唇邊咳了咳,說道:“真人,非我有心騙你,實在是事發(fā)突然,不知該如何相告。待會兒若是真人允許,在下愿意將事情始末悉數道來?!?br/>
“是么?”連耀忽然斂了眸子,低聲說道,語氣平平淡淡倒叫人聽不出來半分情緒。
察覺到氣氛不對勁,梵廉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說道:“此時暫且按下不提,清點如微閣弟子傷亡,掃清殘留妖獸才是重點?!?br/>
莫雨桐聞言,忙向梵廉投去感激的笑容,卻見連耀抱住自己的雙臂一緊,小毒哥默默收回視線,耳根子發(fā)熱,略略抬頭一看,正對上連耀似笑非笑的神情,卻看得他毛骨悚然,心下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其實清點人數這方面,莫雨桐一眼便可告知梵廉他們詳細人數,因為他有幫會系統(tǒng),在線人數正巧便是如微閣殘留的人物,只有區(qū)區(qū)四十三名。
整個門派弟子損失了大半有余,一個門派居然只剩下這么少的弟子,真的是不能稱之為修真大派了,如此陣容,即便是六十四小門排行最末的門派也比如微閣現今的弟子人數要多上許多。
梵廉所清點出的弟子數目與此相差不大。令人痛惜的是就連梵丘真人也戰(zhàn)死在此次事件當中,據說是為了保護一干內門弟子發(fā)動了損人一千自傷八百的大術法,最終氣力不支,死于清氣枯竭。
一時之間,如微閣蕭條至此,倒像是黃昏之景,處處皆是一片頹靡。
天樞殿位于北斗七殿之首,如微閣內一旦有何大事都會聚集于此,塵鏡給各人分配了任務,獨留莫雨桐在屋內休息。
小毒哥累極了,正躺在床上,蓋著暖和的被子好好地睡飽了一覺。
這一覺睡了足足五個多時辰,醒來的時候有種身心俱是十分滿足的幸福感,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卻聽見一墻之隔的旁邊房間內響動著嘩嘩的水聲。
莫雨桐疑惑地想到,雖然是變成三級的回生狀態(tài),但現在貌似七感仍是被提升了的狀態(tài)。
莫雨桐想了想,拿起疊放在一旁的小衣服套了起來,梵廉給他尋來了一身梵清小時候的衣衫,一身純白色的袍子,質地很柔軟,手感也十分舒適。
穿在身上之后襯得小家伙粉雕玉琢的面容更加精致,莫雨桐彎下套上小褲子之后,便聽到,擋住床帳的屏風外有推門而入的聲音響了起來。
tab一掃立刻就認出了來人,莫雨桐身子一僵,立刻抿緊了唇,擺出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連耀方洗了澡,周身還帶著沐浴后的清香之氣,墨色的長發(fā)盡數披散在身后,偶有幾根垂在臉頰兩側,襯得他有種花哥的儒雅溫潤之氣。
他的面容本就十分清俊,此時竟是將那方扣住右眼的銀色面具摘了下來,那雙本就極具魅惑力的幽紫雙眸越發(fā)顯得神秘而引人探究。
莫雨桐怔怔地看著連耀,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麻淡,這是犯規(guī),一個大男人怎么可以長得這么好看……
莫雨桐抿緊了唇,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可對著連耀他的癡漢本性就不知不覺地暴露了出來。
“睡夠了?”連耀十分自然地說道,仿佛完全不在意大毒哥變成小毒哥欺騙了他的感情的事情。
莫雨桐心里空落落的,不安地點了點頭,他張了張嘴,猶豫了下,才赧然道:“連耀真人,真是對不住?!?br/>
他組織了下語言,正欲將事情撿著重點跟連耀解釋清楚,卻聽連耀淡淡地打斷了他的解釋,“無妨。你既然當初瞞著我,必是有什么苦衷,我也不愿在你的難處上多做為難?!?br/>
莫雨桐一怔,聽了連耀這番話,原本應當放心,可一覺著連耀根本就不在乎,心里卻是隱隱的有些難過。
連耀的氣息驟然逼近,清淺的蓮花氣息鉆入鼻腔,莫雨桐怔怔地看著連耀欺近身體的俊逸面容。
那雙眼睛幽紫色的眸子光華流轉,似是藏著點點星子,叫人看了目眩神迷,竟是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迷離惝恍之感。
“莫雨桐?!边B耀沉聲喚了莫雨桐的名字,伸出指節(jié)分明,修長的雙手整理了下小毒哥衣襟,將他胸前散落的帶子系了起來,“我雖不愿為難你,也不計較你欺我騙我之事,可是我三番兩次救了你你是否應該報答于我?”
“應該?!蹦晖┫乱庾R地開口答道。
連耀低低一笑,說道:“那好?!彼麑⒛晖┑男∨质种柑Я似饋?,清氣一轉,一道微小的劍意將食指指尖劃破,同時,連耀將自己沁出一滴血珠的右手食指伸了出來,與莫雨桐的食指對在一起,當兩者血液交融之時,連耀沉聲念了一串咒文,頓時一陣紫芒在兩個手指之間交纏著,順著指根一路盤旋其上,啪的一聲炸開了一朵細小的煙花。
連耀滿意地一笑,說道:“這是一個簡單的咒術,以后,你走到哪里我都能知道,這便是你的報答,如何?”
莫雨桐點了點頭。
連耀收回手指,站直了身子,不知從哪里又將那個銀質面具拿來出來扣在了右眼之上。
此人周身的秘密太多,連耀并未完全把握能將其控制在手中,而橙玉冰晶又關乎著他們三清教一脈的興亡,即便是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他也定然要保證這個冰皇三目的融匯者離不開自己的控制。
莫雨桐忽然一個抖索,隨即狠狠地瞪向連耀,卻見對方一臉自然,渾然不為方才的事情而感到尷尬。
他他……
連耀他……居然還會魅惑之術?!難不成平日里戴著面具是為了遮掩雙瞳的魅惑能力?
再一想起方才的咒術,莫雨桐正想再多問問以確保個人的權利,卻聽連耀微微一笑,道:“小孩子要多睡覺才會長高。”
莫雨桐沉著臉望向連耀,說道:“真人,若是我沒瞎的話,外面陽光明媚,正是午后大好時光。”
“所以?”
“我不需要睡覺?!?br/>
連耀淡笑道:“是么?”他伸出手摸了摸莫雨桐柔軟的發(fā)頂,仍是把他當做小孩子一樣看待。
莫雨桐板著張臉,面無表情地望向連耀:“……”
時至現在,莫雨桐這才發(fā)現,連耀看似清冷孤傲,等到深入了解了才知道他就是個**大腹黑!
正懊惱著自己意念的不堅定,卻聽連耀說道:“既然睡不著,那便帶你去聽一些有意思的事情?!?br/>
莫雨桐來了精神,“什么事情?”
“落井下石,火上澆油。”
莫雨桐:“?”
☆、53·無大難,不受欺。
連耀吊足了莫雨桐的好奇心,拋下這耐人尋味的八個字后便緘口不答,任由莫雨桐百般詢問也不肯再多透露一些消息。
小毒哥穿著一身白色的道袍,細軟的頭發(fā)隨便梳在腦后,用發(fā)帶扎了一個小尾巴,因為睡飽了而顯得整個人精神奕奕的,連著小臉蛋也紅撲撲的,正板著臉蹙眉思索著連耀所說“落井下石”究竟是何事。
連耀見狀,心里一軟,再一想起與這小家伙相處的兩日一夜,心中懷念萬千,下意識地抬手抱起莫雨桐,將他的小身子托在手臂上。
莫雨桐身體驟然一起,嚇得臉色一變,忙伸手就近攬了連耀的脖子,隨即怒瞪向連耀,也因先前被他輕而易舉就迷惑了一事而略感惱怒,現下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瞪圓了,黑漆漆的瞳仁中只剩下連耀的影子。
“連耀真人,你這是做什么?我可以自己走?!蹦掏尥拚f話聲音響亮,但卻帶著幾分糯意,殺傷力頓時減半。
“又不是第一次抱你,何必驚惶。再說,我瞧你這小模樣喜歡得很,你既然害得我一番相思,不如以后凡是這副形貌之下,便都當做是我的弟子吧?”
莫雨桐一驚:“什么?”他萬萬沒想到,連耀居然還有心收他為徒。
“莫要驚訝,我想收的弟子并非是你,而是這個小家伙?!?br/>
莫雨桐:“……”明明就是一個人。
連耀眼中如同古井無波,沒有染上半分情緒,見莫雨桐望過來并不看他,只道:“這迷離世界,能夠契合眼緣心意的人并不多見,既然我早就動了收你為徒的心思,那無論如何也要了卻這樁心事。”
這算是什么歪理?莫雨桐鬧不明白連耀這番話中的深意,正要再反駁幾句,卻見他那雙幽紫色的眸子中似是出現了隱隱的失望與落寞,倒叫莫雨桐不忍再細問下去,只蠕動了下嘴唇便沉默下來,竟是默許了連耀的要求。
就在這時,師徒系統(tǒng)的圖標再次亮了起來,莫雨桐點開一看,竟是在師徒那里又多了連耀一個名額。
原本劍三的師徒系統(tǒng)就是一個玩家可以擁有三個師傅,但是一到滿級玩家就會自動和他們解除師徒關系,唯有親傳師徒會一直保留下來。
他一開始與梵廉拜的只是普通的師徒關系,原本見梵廉名下除了他以外,還另有五名名字灰暗下來的弟子,顯然都是不幸死在大道途中的師兄師姐們。而現在,與梵廉并列的名字下面,多了連耀二字。
師徒面板內可以看到等級,梵廉現今是金丹中期的修為,是六十三級,而連耀……莫雨桐在將視線正式移到等級上面之前,先做了一番心理準備,隨即默默地望了一眼后便又淡定地將視線移開,只是緊緊地攥住了連耀的衣襟。
……多個師傅,其實也沒什么_(:з」∠)_。
甩了甩腦袋,連耀妥妥兒的九十級在腦海中仍是揮之不去。
其實連耀原本也只是一說,他雖然對小家伙念念不忘,但莫雨桐實則是個成年人,也已經從了御獸師一脈的路子,若是想要通過此途得窺大道,須得盡心盡力,即便自己真的收了莫雨桐作為弟子,他能教導的無非也只是一些清氣的運作之法罷了。
然而,他卻沒想到,只是動了下心念,便有一根無形的線將兩人牽到了一起。
與莫雨桐指尖相合之處忽而一陣刺痛,進而酥酥麻麻的感覺擴散至四肢百骸。
他略沉了沉眸子,不知這奇異之感究竟為何。
***
如微閣,天樞殿正殿。
梵丘已死,北斗七殿的梵字輩弟子獨獨剩下梵清、梵廉、梵衡和梵奎四人。因妖獸肆虐一事,七殿或多或少皆有損毀,梵廉的天璣殿作為主戰(zhàn)場更是墻垣坍圮,林木傾倒。
即便是象征著如微閣對外門面的天樞殿也有一隅院墻被妖獸擊毀,落了一地的碎瓦殘片還沒來得及收拾。
空蕩蕩的大殿當中,氣氛凝重,塵鏡坐于主位,正蹙著眉頭,望著主座之下的幾人,沉聲問道:“此先如微閣遭逢大難,落得如此境地,師門衰退叫韶華宮的諸位道友見笑了?!?br/>
一旁香火裊裊而上,叮的一聲,有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音響起,梵廉等人俱是心中一緊,漸生不快。
只見主座右手邊正坐著一個身著紺碧儒衫,頭包方巾,全然一副凡塵中書生模樣的人。男子身后站了兩個模樣干凈的男孩子,皆都瞪著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眼神中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傲慢。
陳玉淡笑著將瓷質的杯蓋在茶碗邊緣蹭了蹭,又將其抬起,湊于唇邊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道:“怎會,塵鏡掌門說的是哪里的話,你如微閣與我韶華宮一向同氣連枝,如微閣遭此大難,照拂尚且來不及,又怎么會笑話。”
這番話說得慢慢悠悠,加之咬字模糊,聽了只叫人昏昏欲睡。
這名喚陳玉的男子正是韶華宮位列第三的高手,在座同輩弟子唯有梵清是他的對手,現下說話雖然內容恭敬謙遜,然則語氣卻帶了幾分渾不在意的傲慢,聽得幾個梵字輩的弟子都紛紛蹙了眉頭。
塵鏡面不改色,這種情況他見得多了,修真門派之間往往因所持道義不同,又常常明爭暗搶天材地寶,靈器道法,因而一向易生齟齬。
他如微閣與韶華宮早在幾百年前便因爭奪九州尋獸圖一事落了個不死不休的宿敵之仇。即便百年過了,這一代的故事早已成了史冊上的一頁墨跡,但仇怨終歸是傳了下來。時至如今,雖然不似當初那樣劍拔弩張,但兩派之間關系并不融洽,更談不上“同氣連枝”這等親近的關系。
陳玉說這番話究竟是為了什么?
塵鏡安安對梵衡使了個眼色,梵衡略微頷首,對陳玉拜道:“韶華宮如此古道熱腸,那真是感激不盡,不過,恕在下冒昧多問一句,陳玉真人不計路長且阻,跋涉千里來此,究竟所為何事?如微閣正在興修之中,抽不出人手,若是怠慢了真人那真是極不妥當?!毖韵轮猓置骶褪恰澳銇磉@里干嘛快些說出來,說完了沒事就趕緊回去,別耽誤我們興復門派”。
陳玉低低一笑,將茶杯放于桌上,說道:“梵衡真人說笑了。”他笑了笑,慢悠悠地嘆了口氣,又沉默了少許時間,才緩緩說道,“幾十年前和師傅一同來如微閣,也是在這天樞殿見得塵鏡掌門,當時還與梵丘師兄一同探討了修真之道,其景色真實恍若昨天般歷歷在目。猶記得天樞殿殿前那一排垂絲海棠,開得美艷至極,在下那年第一次見著梵紫師妹,一襲紫粉長裙,清麗溫雅,真真是仙女一般的人物?!?br/>
這一番話說得極為動聽,再加上陳玉本身的聲音便如上好的玉石一樣清脆撩人,帶著他自有的緩慢音調一說,真的如同多年交好的摯友在懷念過去一般??墒?,他們幾人都知曉,當年陳玉隨著師傅太安真人來此,鬧得天樞殿雞飛狗跳,直至塵鏡掌門咬牙答應對方的不公正條約這才解決了一樁惱人的禍事。
陳玉顧左右而言他,卻獨獨不提來此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么?
梵衡正欲打斷,卻聽陳玉提高了聲音,又將談話的節(jié)奏掌握在了手中,“唉,一晃幾十年過去了,真真是懷念那段時光,只可惜回不去了啊……便是現在,梵丘、梵紫和梵玉三位真人都已不在人世了啊,真是可惜,偌大的如微閣便只剩下這么些人了?!?br/>
“你!”觸及到傷心事,梵奎按捺不住,正瞪圓了眼要與陳玉動怒,卻被梵衡一把按住了手腕,將僵硬的身子頓在半空,隨即屁股落座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口氣。
陳玉視若無睹,反而是他身后的兩名小弟子瞪了一眼梵奎,哼了一聲不屑的音調。
梵衡性子一向溫潤,雖攔下了莽撞的梵奎,但他聽了陳玉這番不咸不淡的說辭也難免臉色難堪,語氣也帶了幾分涼?。骸罢嫒苏媸乔樯钜庵?,不過一面之緣,當時還撕毀了我梵紫師妹最喜愛的裙子,居然也叫真人惦記至此?!?br/>
身后弟子倒吸一口涼氣,陳玉面不改色,仍是一副慵懶的模樣,淡笑道:“呵呵,那時年少不懂事,見著梵紫真人心生歡喜,一時沖動倒叫你們笑話了。”
場內氣氛登時嚴肅下來,若說方才只是撩撥眾人的慍怒情緒,陳玉此番話卻是踩進了眾人的禁區(qū)。
梵字輩的弟子們無一不疼惜梵紫,憐她孤苦一生卻沒個知心人相伴左右,將其當做親生妹妹一樣疼愛,當年陳玉差點兒做出的**之舉,便是如今,再次回憶起來,也叫人恨得牙根子癢癢。
梵衡下意思地按住了梵奎,卻沒想一向沉穩(wěn)自持的梵廉師兄當下沒壓住脾氣,怒聲說道:“何必再惺惺作態(tài)!不輟殿與韶華宮關系如何,你我心知肚明,你來我不輟殿究竟為了什么,直說便是!若要再拐彎抹角便將你逐出浮微山!”
室內頓時一片冷肅,陳玉無動于衷,倒是他身后兩個弟子流露了少許殺意出來。
陳玉要的就是他們沉不住氣,情緒越激烈越好,不待給幾人冷靜下來的機會,陳玉繼續(xù)緩緩說道:“梵廉真人何必動怒。既然如此,那陳玉便直言了。第一,貴派意欲用聚靈草交換,拿來修補結界的朱砂石,我派殘留的數量也是不多,最多只能交換三千塊,這三千塊還是師尊念在舊情,排除眾議,苦苦保留下來的,因而用以兌換的聚靈草,需得一萬株?!?br/>
“一萬株?!”梵奎大叫道,“便是將整個浮微山翻過來也難有一萬株,獅子大開口,也不怕卡了喉嚨!”
陳玉淡淡地瞟了一眼梵奎,然而只這一眼卻見梵奎生了冷汗,他咬著牙與陳玉對視,終是敗下陣來。
“第二件事?!辫笄謇涞穆曇繇懫稹?br/>
陳玉這才收了視線,與梵清對望,語速也稍微加快了一些:“既然野軌從未迷林中逃離,那便不算是你們如微閣的所有物,我韶華宮既是以御獸師一脈而小有名氣,自然可以將其收伏?!?br/>
莫雨桐收伏野軌一事,只有在場的少許弟子知道,那日姬奉逃走之后并未來得及留心身后之事,他又因知曉野軌實力斷定在場并無一人能收伏野軌,故而特意對外放了消息,謊稱野軌毀了如微閣,獨自逃竄,一方面想看著修真界因野軌而混亂的場面,另一方面也希望借以廣大修士來尋找野軌。
陳玉問道:“不知野軌逃向了哪個方向?”若不是野軌突然沒了蹤影,他也不必來如微閣跟他們這些討厭的人打交道。
“不知?!眽m鏡趕在其余弟子答話前說道,他捻了捻長須,一派沉重之色,“它毀了如微閣之后便向著西邊跑去,究竟去了哪里,目的何處我們的確不知曉?!?br/>
陳玉聞言,只點了點頭,竟是沒再追問。
這種情況下得到的回答是真是假可真是說不準,即便如此,他陳玉仍是有別的方法可以找出,那野軌究竟逃向了哪里,只是需得借助他們幾個人罷了。
他又抬起茶盞,使得蓋子碰撞在茶杯上,又發(fā)出了叮的一聲清脆聲響。
在幾人都未發(fā)覺的時候,一只小小的蟲子從梵奎的指尖鉆了出來,沖著陳玉搖晃了下細絲般的尾部。
☆、54·無紅銅,不流弊。
那是只細如發(fā)絲的小蟲,長不到一寸,且奇異之處竟是其體色能隨著周遭環(huán)境顏色的改變而改變,若不細看只會將其誤認作是衣服上的小線頭。
陳玉從的是御獸師一脈,明面上擅長的是駕馭飛禽一族,然則卻在暗地里鉆研御蠱師一脈。
御蠱師早年便在清冥大陸上銷聲匿跡,時至今日本已近絕跡,可陳玉有幸得了一個秘法孤本,這些年來照著孤本鉆研下來,竟也是小有成就。
這只變色蟲是他的得意之作,當目標陷入情緒極端不穩(wěn)的狀態(tài)下,變色蟲即可鉆入那人的經脈之中,將他的真實想法全都記錄下來。
陳玉悄無聲息地將變色蟲收回袖中,轉而繼續(xù)品茶,淡淡地說道:“朱砂石已備好,放置在我韶華宮的宮門內,只待塵鏡掌門將用以交換的一萬株聚靈草備好,在下即可發(fā)令,通知門派將其經由白鹿獸一路運送過來。”
塵鏡既未拒絕也未答應,只蹙眉應道:“勞真人費心。”
莫雨桐拉了拉連耀的衣襟,見他垂下頭望向自己,方壓低了聲音問道:“連耀真人,不知這朱砂石有何用處?”
“朱砂石是凝聚了清氣的一種朱紅色的石頭,與一般的清氣之石不同,朱砂石質量堅硬,凝聚清氣的作用極強,即便是小粒也亦可將清氣鎖住?!?br/>
連耀一手托住莫雨桐,一手拂了拂手指上的戒指,指尖拈了一顆指甲大小,橢圓型的赤紅玉石,拿到莫雨桐面前。
莫雨桐就勢接住,玉石占了他大半個掌心,他用小胖手捧住朱砂石,摸了摸,感覺和普通的石頭沒什么兩樣,只是上面縈繞著柔和的朱紅色光芒。
“一般來說,可將朱砂石堆砌成修煉之所,不過這世間少有如此大塊的朱砂石,整個清冥大陸唯一一處全由朱砂石堆砌而成的宮殿便在西北某地,日后若是有機會,我?guī)闳デ魄啤2贿^,一般來說,都是用劍氣將其劈斬成粉末,再混以聚靈草的汁液,用來繪制咒印,制成禁制結界?!?br/>
說罷,連耀手指尖在空中不?;瑒?,下一刻,鋒利的劍意將小毒哥手中捧著的朱砂石斬裂成了粉末,堆在手中,而莫雨桐胖乎乎的小手上卻沒有一道傷口。
一片葉子從連耀袖中飛出,停在莫雨桐手掌下方,連耀吩咐莫雨桐將朱砂石的粉末倒在葉片上,隨后葉片自動合攏抱成一團落到莫雨桐手心。
連耀道:“這塊朱砂石約是通用大小的十倍,分量雖是不多,可足以先將如微閣外門的禁制草草修補起來。”
莫雨桐捧著葉片包裹,自是知道連耀這番話的意思,“多謝真人?!?br/>
他翻了翻包裹,發(fā)現不知道什么時候就都被填滿了,他好像也沒拿什么東西,仔細一看居然還有打怪掉落的一些廢品。
狼妖的爪子、豬妖的腸子……
什么時候進到包裹里他怎么不知道……
連耀攬著莫雨桐,莫雨桐則一手攬著那個葉片包裹,一手整理著包裹里的東西,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從包裹里拿出來,順手遞給連耀,“地方不夠,幫我拿一下。”
連耀表情僵硬了一下,隨即恢復淡定,順手接過,將他遞過來的東西丟進了自己的芥子空間。
整理出一塊地方,莫雨桐正巧看見包裹里兩組多一丟丟的紅銅,心中一動,怔然發(fā)現這紅銅長得倒跟朱砂石有些許相似。
茶館任務的材料除了粗布他一般都是自己去打的,穿越來之前貌似正好在揚州一帶搜刮了一些材料,這些紅銅就是其中之一。
他想了想,將一個紅銅從包裹里分離出來,捧在掌心,然而他卻沒想到甫一將紅銅從包裹里拿出來,抱在手心,就覺手掌一沉,那一塊看起來極小的紅銅居然有這么大的體型還這么沉,靠著連耀包裹住他的小手才能托住紅銅不讓它從掌心中掉落下來。
莫雨桐不禁松了一口氣,嘆道:“好沉?!?br/>
連耀蹙眉:“這是何物?”
莫雨桐道:“紅銅。”
連耀撫了撫紅銅表面的紋理,眉頭略微蹙了起來,“內含的清氣極為純正,比之朱砂石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我卻從未在清冥大陸上見過此物?!?br/>
莫雨桐聞言,眼前頓時一亮,他從連耀手里搶過紅銅后又塞進包裹,說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真人沒見過此物也并不離奇。”
言畢,莫雨桐又瞧見紅銅旁已綁定的橙玉冰晶,難道是因為紅銅一直放到冰晶的隔壁,本來只是一個凡物卻因此而染了清氣?
他斂了眸子,略微思忖了一會兒,再拉了拉連耀的衣襟,奶聲奶氣地說道:“真人,帶我尋個僻靜的角落吧。”
連耀沉著一雙幽紫的眸子,興致盎然地望著他,“做什么?”
莫雨桐道:“到時候真人自然就知道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