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給整個科學院可謂是出了一個巨大的難題,用銅壺燒水他們確實知道只要經(jīng)過一定的時間,銅壺之中的水必然會沸騰,可其中的水為什么會沸騰,他們卻根本就不知道原因,中國人對于數(shù)學的理解,甚至是對于科學的理解,一直以來都是以實用性為主要核心,只要能夠在現(xiàn)實中起到作用便可以了,至于其背后的理論和整個基礎化學和物理的論述,千百年來甚至都沒有一個人去嘗試過,不得不說,這是中華文明的一個巨大缺點,實用性在生活中占據(jù)了巨大的位置,而理論派則淪為了陪襯,這于西方文明有著非常巨大的差別。
也可以說這是兩種文明最為本質的區(qū)別,這或許是因為西方文明的神本位思想和原罪論讓他們對于未知的東西充滿了探索的欲望,而中國的官本位皇權思想則讓人們只是忙碌與追逐現(xiàn)世的利益而忽略了其他宏觀世界及微觀世界的奇妙,面對這樣的一群人,要跟他們講解清楚什么是沸點,什么又是力量的轉換,勢能變成動能應該經(jīng)過怎樣的變化,這無疑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不過徐清現(xiàn)在也不是需要立刻讓他們懂得這一點,他只需要讓他們知道這么做就對了就可以了,至于其中的緣由,徐清打算自己慢慢寫幾本科普讀物出來,不求讓這些十一世紀的人知道什么是弦理論和費米悖論,只需要讓他們知道一些生活中最基本的物理、化學常識就是了,至于更為高深的東西,還是交由他們自己去探索吧,這不是徐清偷懶不做,而是高深的東西他也確實不會,就像分子、原子這樣的微觀世界,他只能描述一個大概,至于其中精髓,他也就計窮力竭了,至于太陽系,銀河,星體,宇宙,那就更不是他靠一張嘴可以講的明白的了。
畢竟就算是二十一世紀的人類,面對廣闊的宇宙和微笑的夸克,依舊充滿了無數(shù)的未知,他作為一個普通人,又怎么可能知道更多的知識呢,所以他也只能盡可能的將一些普通的基本物理知識寫下來,湊成一本書然后通過報社刊印出來,希望能夠激發(fā)起一些人對于科學的熱情,從而投入到科學研究中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一點了。
而且為了避嫌,他還不能簽署自己的名字,而是以科學院的名義來編纂這本書籍,其中還用了大量的故事來描述這個世界的基本原理,從而讓讀者可以更加清楚的理解一些基本物理法則的具體表現(xiàn)形式,這種方法十分的有效,此書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內,光是在汴京城內便賣出二十萬本左右,可以說是所有讀書人都買了這樣一本書了,不過讓徐清啼笑皆非的是,許多人都把這本書當做了神鬼異怪的,而非正統(tǒng),甚至有些嚴肅的科普類書籍,這一點實在是讓徐清很無奈。
不過這些人中,也有少部分真的開始利用自己的閑暇時間對照著書本中的內容做起了實驗,發(fā)現(xiàn)這些原本認為荒誕不經(jīng)的事情竟然真的存在,比如說有人拿著書本中一個關于如何驗證自己所生活的地方其實是球體的方法來進行實驗,在通過觀察海洋弧度盡頭最后會和天空連接在一起竟然是真的以后,猛然間發(fā)現(xiàn)這本書中所記載的內容竟然真的是可以檢驗的。
這樣的消息從一個個人的嘴中傳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做起了書本中所記載的實驗,滑輪動組、摩擦力、重力、阻力的存在以及關于光的色彩等實驗,一個個開始被人們用自己的手段所證實,而一個個新羅列出來的數(shù)學方程式也在許多人的筆下得到了證實,如此一來,盡管是在戰(zhàn)爭年代,全國資源緊蹙的狀況之下,一場有關于基礎科學的熱潮頓時席卷整個天下,甚至連徐清都沒有想到,這些知識能夠被如此快的傳遍天下,甚至還匯聚起了一大批的愛好者來研究,這讓徐清很是喜出望外。
到最后,甚至連趙禎都找到了徐清,問他這本書中的內容到底是如何想出來的,面對皇帝,徐清自然只能敷衍了事,將這本書的作者歸結到了科學院中的各位院士們身上,對此趙禎的心中格外的興奮,宋朝是個十分開明的國度,也是在這個時代,迎來了中國歷史上最大的一次科學大爆炸,四大發(fā)明也幾乎都是在這個時代發(fā)明或者是得到完善的,這自然跟宋朝的皇帝們有著十分重要的關系,趙禎自然也不例外。
趙禎對于基礎科學的推崇,還有對于天文學的狂熱,讓徐清十分的驚訝,他雖然不是一個飽讀詩書的人,可他也很清楚的知道,在歐洲中世紀時代,任何一項科學發(fā)明都不會為科學家?guī)砻粫頍o窮無盡的壓迫,甚至是帶來痛苦的死亡或者是永遠離開自己的故鄉(xiāng),哥白尼、布朗日,他們無一不是被統(tǒng)治者所迫害的對象,可以說科學的昌明是封建社會瓦解的重要工具,作為皇帝的趙禎,怎么可能會如此迅速的接受,并且沒有任何的忌憚呢?
這在徐清的心中是很難理解的,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在署名的時候,他選擇放棄了自己的著作權,并把他讓給了科學院中幾位對于基礎科學有興趣的人士,其原因就在這里,他現(xiàn)在的身份是朝廷官員,而改革還需要他去做很多的事情,他可不想因為科學而放棄了自己將要行走的道路,畢竟他不是一個真的科學家,對于科學,也更多的是尊重而非信仰,為了科學送上自己的命,徐清并沒有這個打算。
“愛卿,你跟朕說說,我們真的居住在一個球體上面么?”看著如同一個小孩兒一般問著自己的趙禎,徐清整個腦袋上簡直是戳滿了問號,為了不讓皇帝忌憚自己,他甚至在寫下這本書的時候,都沒有把太陽不是宇宙的中心給寫進去,只是寫了地球是個球體而已,目的就是為了讓趙禎不要過度聯(lián)想,對自己有所忌憚而已,畢竟宋朝再開明,也終究是個封建國家,皇帝既是天下萬民之主,也是蒼天之子,是蒼天與人類溝通的橋梁,也是代表天統(tǒng)治人間的人王。
可以說君權天授的色彩充分的顯露其中,而在這樣的政治體制以及生活環(huán)境中,地球其實真的是個球,無疑會讓人很難接受,市面上許多報紙開始批判這種說法的也很多,甚至把科學院說成是藏污納垢之所,反正怎么惡心怎么來,怎么這皇帝卻是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呢?徐清是真的有些不太理解。
難道是他不知道這種理論對于他的地位來說會有著怎么樣的影響么?這是不可能的,作為一名皇帝,他怎么可能會不知道這件事對于他的影響,就像一些低智能的生物在被宰殺之前,也會流露出悲傷的氣息,更何況是皇帝了,這是最普通的感觸便能知道的事情,趙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知道,但是并不想阻止,這個想法讓徐清對于趙禎的看法一下子就變了,古代帝王之中,不是沒有熱愛科學的,那位清朝的康熙大帝在位的時候就曾經(jīng)對科學表現(xiàn)出了一定程度的癡迷,可是這種癡迷只停留在他一個人的狀況下,對于這些科學知識的傳播,康熙是持堅定的反對態(tài)度的。
這也是為什么在康熙時代,明明哥倫布早已經(jīng)去過了美洲,西方人也早已經(jīng)知道了地球是個球體時,康熙卻并沒有把這些東西告訴給他的國民,甚至在貴族內部也并沒有刻意的傳播,導致后來他的子孫聽到英格蘭這個名字的時候還要問一句此國在哪兒?到底有多大,不得不說,在封建社會,統(tǒng)治者的態(tài)度對于一個社會的進展有著十分強大的影響力,而趙禎這樣對待科學的態(tài)度簡直就是不可多得的,都完全可以和維多利亞、伊麗莎白相媲美了。
這讓徐清很是慶幸自己生在宋朝而非清朝,雖然趙禎的問題,徐清也不能很好的回答,不過他還是盡可能的給他解釋了一番什么叫做重力、地球的組成以及宇宙的概念,至于更深奧的知識,徐清自己也不太清楚,自然就不可能講給趙禎聽了,不過當一個人的好奇心被激發(fā)的時候,尤其是他的三觀在被震碎的那一刻,無窮無盡的求知欲便會充滿一個人的全身,讓他不停的想要探究其中的原因。
此時的趙禎就是如此,對此徐清也表示理解,在他年輕的時代,剛剛接觸宇宙宏觀世界的時候,也曾經(jīng)被宇宙的宏大和人類的渺小所震撼,這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出來的感覺,宇宙至大,而人類身處其中,如同塵埃一般,而在震撼之后,便會衍生出對于宇宙的更多思考,這便是人類的好奇心在作祟,趙禎雖然是皇帝,可終究也是個人,而且也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能力去探究宇宙奧秘的人,畢竟全天下最有權利的人便是他,他想要做什么,自然便可以動用到整個天下的力量,就像當年的美國總統(tǒng)里根就憑借著自己對于星球大戰(zhàn)的狂熱喜愛而開辟了現(xiàn)實中的星球大戰(zhàn)計劃。
從而讓GPS、登月計劃、火星探測計劃得到了實現(xiàn),有的時候,科學的進步就是如此,并非因為科學家,而是因為權勢者的個人喜好而已,趙禎能有這樣的態(tài)度,對于華夏的科學來說,不可謂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徐清實在沒有辦法滿足趙禎對于天文學知識的渴望,到最后只能趕緊讓科學院抓緊時間研制一個望遠鏡出來給趙禎,讓他自個兒拿著望遠鏡看看外太空,這才算是避開了趙禎無窮盡的問題。
只不過當你做下一件事的時候,就永遠無法預測到這件事到底會產(chǎn)生什么影響,尤其是決定愈發(fā)重要的時候,其所產(chǎn)生的影響就會更加不可預測,就像愛因斯坦不會想到他的相對論會被用在原子彈的制造上,就像麥克萊恩發(fā)明了集裝箱的那一刻怎么也不會想到就此路上貿(mào)易就會被海洋貿(mào)易所取代,也像總設計師在宣布改革開放的那一個,怎么也不會想到中國的進步會如此的神速,這便是一個小小的決定對于人類的影響。
而徐清現(xiàn)在便受到了制造望遠鏡這個決定的影響,徐清給他的望遠鏡,雖然不是那么的高精度,最多也就只能看看太陽系的樣子,再遠的地方也只能是一片漆黑了,可即便是如此,也瞬間讓趙禎沉迷進了巨大的宇宙世界中無法自拔,這直接導致了趙禎整個語言的結構都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而這一變化,對于每個禮拜都要上朝的趙禎來說,自然而然便會讓一眾大臣們感覺到,而趙禎對于宇宙的理解又迫切的需要找人來分享,這些大臣自然是最好的傾聽者,所以每每下朝的時候,趙禎也不討論前線戰(zhàn)爭的情況了,而是跟范仲淹等人討論起了熒惑的顏色來,到最后還拿出望遠鏡給他們看那些星球的位置。
這一下子,范仲淹等人也瘋魔了,雖然他們也知道古代人曾經(jīng)夜觀星象,知道那些懸掛與天空之上的星體其實是一個個的球體,可是從來也只是遠距離看到過,誰又能離得如此近看到它們呢?在天文望遠鏡發(fā)明之前,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現(xiàn)在,通過一支望遠鏡,他們便能看到那些巨大的星體,這種龐大的球體和駭人的星空配合在一起,簡直讓他們心醉神迷,一時之間,無數(shù)有關于宇宙的詩詞瘋狂的從這些大文豪的口中念出來,寫在紙上,隨著報紙,便傳遍了整個天下,可以想象,對于那些奇怪的天外星球,以及美麗壯闊的宇宙絕景,只要是一個有探求欲望的人,便一定會上下求其索,一時之間,天文學熱潮在整個大宋如同旋風一般刮起,一場全民科普也在這個時候瘋狂展開。
到最后即便是鄉(xiāng)野村婦,聚在一起時也不再談論昨夜誰偷了誰家的漢子,而是議論著自己所居住的地方是不是球體,這是徐清萬萬沒有想到的,因為一個望遠鏡,而讓整個天下形成了巨大的風潮,不得不說,這是徐清自己低估了科學的魅力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