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如愿以償?shù)囊姷搅四俏蛔钍煜さ哪吧?,楚楚公主。是個神情憔悴、毫無生氣的小姑娘,看上去像朵被秋霜打過的芍藥花。
“見過公主殿下?!?br/>
“紫研,這次是本宮連累你了,別怪本宮。”
“公主不必如此,天家皇命,您就算是讓我去死,我也不能拒絕?!?br/>
“紫研終究是怪本宮了!也是,聽說你被母妃打的很慘”
我曾想過很多關(guān)于和她見面的場景,沒想到,她終究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被囚寢宮,縱然錦衣玉食不斷,可她眼里的不屑我看得分明。
“公主該用膳了,守門的侍衛(wèi)說,您已三日水米未進(jìn)?!?br/>
“不用。”
“公主是想餓死自己,還是覺得您有餓死自己的機(jī)會?”
她仔細(xì)盯著我看了又看,忽然玩味一笑,說“你真的不同了!還是頭回聽說摔壞腦子能把性子都換了的?!?br/>
“公主說笑了?!?br/>
“本宮沒說笑,你以前膽小如鼠,謹(jǐn)慎小心,本宮說東你不敢說西,活脫脫一副奴才秧子,今日若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就肯定是你摔壞了腦子!”
皇家公主都是這般嗎?
“公主,我的確是托你的福挨了一身毒打,還摔壞了腦子。我聽說,自我出生之日起便被抱入宮中與你一同長大,美其名曰是陪伴,實則是為了給你那衰神附體的命格擋災(zāi)用的,他們說的對嗎?”
“此事世人皆知,有什么好問的?”
“當(dāng)然要問,為何我十七年的陪伴換來的竟是公主如此薄情?人人都說公主是個良善溫婉的好公主,為何在我眼中,竟看不到一絲良善與溫婉?”
“紫研,你今日說這些意欲何為?”
“不過是看在大家口中的往日情分上,想要奉勸公主幾句罷了?!蔽沂⒘送腚u湯,又夾了塊粑粑放到她的床頭?!肮餍男哪钅畹哪莻€人,聽說還在牢里受著大刑呢,若公主對他亦是薄情寡性便將這湯碗拂了,若還想救他出來,就乖乖用膳!”
“放肆,你竟敢如何跟本宮”
“公主!您拎得清些,如今您都快成階下囚了,抱著您那公主的尊嚴(yán)是能當(dāng)命用嗎?他的命可沒您的好,沒人給他擋災(zāi)!”
“你究竟想說什么?”
“玉錦貴妃說了,只要您能乖乖聽話,放了他也無妨,兩國聯(lián)姻乃是關(guān)乎江山社稷、天下蒼生的頭等大事,拿他一人換了眼下的太平,貴妃娘娘十分樂意。”
“江山社稷?天下蒼生?他們太不太平于本宮何干?本宮要的只是和他一生一世、平淡度日!”
“公主生在皇家,應(yīng)當(dāng)懂得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您享盡了皇家特權(quán),世間榮華,什么都不為之付出是不可能的。自古,公主便是皇權(quán)爭斗的犧牲品,您從小耳濡目染還能抱著一副‘赤子之心’怕是掩耳盜鈴的有些蠢了!”
“你放肆”
“我還有更放肆的呢,拋開皇家禮教不言,單單是我日夜陪伴的十七年,您也不該罔顧禮法,做出這般荒誕之事!”
“本宮只是不想繼續(xù)被人擺布,做個沒思想的提線木偶!我愛他,我想和他在一起,這有什么錯?”
“大錯特錯!第一你生在皇家,你是公主不是普通女子,即便你都懂,卻仍要一意孤行,害人害己,你可知道,你鬧的這出私奔有多少人被牽連致死?他們的命都要報應(yīng)在你身上的!第二雖說人定勝天,可明知不可而為之便是愚蠢,你為了你的愚蠢將另一個大好前途的侍衛(wèi)搭了進(jìn)去,這情你又要如何去還?第三你這樣一逃,自以為是一了百了萬事大吉,你可知道你此舉實則對不起任何人,你的父皇母妃、你的百姓、你的愛人還有我!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你都占了,如此還嫌不夠,要再填上一筆不知廉恥才算舒服嗎?”
‘啪~’碗筷應(yīng)聲碎裂,雞湯撒了我半個鞋面,看著那上頭被雞湯潤過的蜜蠟,好像更油亮了些。
“姬紫研,你太放肆了!本宮如今被囚于此,但仍是鶴拓的公主,由不得你造次,來人吶”
“公主不用喊了,外頭只有看守您的侍衛(wèi)和巫醫(yī)候著,沒人會聽您的,知道為什么嗎?”
“你”
“因為他們都被灌了藥,又聾又啞,是玉錦貴妃特地為您準(zhǔn)備的?!?br/>
她終于猜到我在說什么了,一臉大駭,渾身緊繃直往床里蜷縮打顫。
“還請公主想開些,不論您去不去和親,您腹中的骨肉都不能留!”
“不!不這是我和他的孩子,我們說好了要一家人幸福的生活下去的,我不能失去他不!紫研,紫研我求求你,算我求求你,讓我見母妃一面,救救我的孩子!”
孩子不管大人做錯什么,孩子實在無辜了些。更何況她也是個可憐人,一個連自己婚姻都掌控不了的公主,嬌生慣養(yǎng)卻有違抗命運的勇氣,她縱然自私,卻自私的讓我羨慕。
“公主若生下孩子,怕是真的會成為階下囚,到那時,你當(dāng)如何?這孩子又要如何活下去?”
“那你要我如何?我是他的母親,他是我的孩子”
“公主喝湯罷您餓著,孩子也餓著,您忍心,怕是孩子的爹也要怪您的。”
我再盛一碗湯給她,這次,她含著淚將湯灌了下去,仿佛那不是碗雞湯,而是黃連水。
三天時間,牢里與她私奔的侍衛(wèi)扛不住嚴(yán)刑拷打,如實交代了其實他們是早就計劃好要走的,與他人無關(guān),更沒有幫手。還說若不是我發(fā)現(xiàn)的比預(yù)計時間早了不少,兩人定能成功逃脫。
終于,我不再是‘內(nèi)應(yīng)’,而是‘功臣’,或者說是個說客。
當(dāng)我聽到事情真相時,活活炸了我一個五彩繽紛、七葷八素。大王特地召見了我,叫我去規(guī)勸公主將孩子拿掉老老實實去和親,這樣便可放了那侍衛(wèi)一條活路。
沒想到,勸了半天,倒是我先動了惻隱之心。
“世間安得兩法,不負(fù)如來不負(fù)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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