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曠自身對佛法沒有多少研究，自然不曾聽過這個說法。

    但曾經(jīng)，霍衡玄在天牢內(nèi)，為了讓他快速理解那兩門功法，曾將自身許多修行經(jīng)驗(yàn)一并傳授給他。

    在這些經(jīng)驗(yàn)之中，也包括了他在伽藍(lán)寺修行時(shí)所學(xué)到的佛法。

    這其中，就有“末法毀天道，波旬滅如來”的一則故事，或者說預(yù)言。

    波旬，即天魔波旬，據(jù)傳說，乃是上古欲界的一尊強(qiáng)大魔王。

    修竹指向了那棵菩提樹，說道：

    “佛祖曾在這樹下修行七七四十九年，渡盡眾生，即將涅槃時(shí)，見到了與他多次斗法的波旬?！?br/>
    “波旬對他說：等你涅槃之后，我要破壞你的佛法?！?br/>
    “佛說：我的佛法是正法，你破壞不了?！?br/>
    “波旬冷笑：伱在世之時(shí)，人人信仰，得到規(guī)勸約束，我自然破壞不了你的佛法，可等你入滅之后，人性本惡，失去約束便會放任自流，信仰你的人越來越少，我自然可以破壞。”

    “佛說：佛光普照，世間良善之心不會滅絕。”

    “波旬說：圣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波旬亦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你以戒律約束人們，叫人遠(yuǎn)離貪欲，而我順應(yīng)人們的欲望，滿足他們的欲望。你如何比得上我？”

    修竹站在菩提樹下，一襲雪白僧袍，正如當(dāng)年在此悟道的佛。

    但他口中講述的，卻是一個關(guān)于佛之死的故事。

    修竹娓娓道來：“佛說：我有佛經(jīng)留世。”

    “波旬便說：經(jīng)典是死文字，若要教化眾生，便一定要有人來解釋?！?br/>
    “佛說：我有弟子留世?！?br/>
    “波旬便說：百代之后，世間末法，我便叫我的弟子，成為你的弟子，穿著你的袈裟，破壞你的佛法?！?br/>
    “他們會曲解你的經(jīng)義，破壞你的戒律，以達(dá)到我武力不能達(dá)到的目的?！?br/>
    修竹微笑道：“佛聽到這里，長久默然，最終流下了兩行熱淚。”

    “波旬立刻便知佛對此無能為力，狂笑離去?！?br/>
    陳曠看向修竹，也沉默了一會兒，看了眼那菩提樹，道：

    “所以……你是波旬？”

    這則故事正如此刻凈土的現(xiàn)狀，分明連那三位大禪師都已經(jīng)被怪物取代，卻依舊無知無覺。

    這哪里還是凈土？分明已經(jīng)成了魔窟！

    只是不知道，這三位大禪師，究竟是從什么時(shí)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修竹嘆了口氣：“很可惜，我不是?！?br/>
    “我說了，我是伽藍(lán)寺正珠弟子修竹?！?br/>
    陳曠能感覺出來，他說的是真話。

    但倘若他和修竹本為一體，這句話自然也不是謊話。

    陳曠道：“那你提這句話，又是什么意思？”

    修竹又露出了那詭異的笑，道：“你看見了吧？三位大禪師的真正模樣?！?br/>
    陳曠閉口不言。

    既然伽藍(lán)寺從未傳出什么奇怪的傳聞，而寺廟中的眾多僧人也沒有表現(xiàn)得驚慌不安，就說明可能只有他看出來了異常。

    畢竟他還有“洞若觀火”這個被動在，任何的虛妄偽裝在他面前都形同虛設(shè)。

    而如果是這樣，假設(shè)在伽藍(lán)寺內(nèi)都是被圣人掌控的范圍。

    此刻他表態(tài)的話，就有可能被那三個怪物發(fā)現(xiàn)。

    雖然對面的修竹不知為何如此不遮不掩，但陳曠可不敢賭他是不是在坑自己。

    修竹笑了笑道：“放心吧，若是他們能感知到，現(xiàn)在我還能好好的么？”

    “從三年前開始，他們的神識便已經(jīng)無法離開禪房，否則無法支撐自己的肉身，剛才你既然已經(jīng)被他們放了出來，就說明信任這一關(guān)，你已經(jīng)過了?！?br/>
    真話。

    陳曠稍微放心了一些。

    雖然他無法確定修竹認(rèn)知當(dāng)中的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不過他認(rèn)為這是真的，就意味著他現(xiàn)在和陳曠對話是有誠意的。

    這么看來，修竹似乎和這三個怪物不是一伙的。

    否則他也不用幫陳曠隱瞞他壓根不是獅心宿慧這件事了。

    這凈土……如今的情況是越發(fā)復(fù)雜了。

    陳曠深吸一口氣，道：

    “也就是說，他們相信我是獅心宿慧之人了……”

    “恰恰相反。”

    修竹道：“他們以為你的確不是獅心?！?br/>
    哈？陳曠瞪了瞪眼睛。

    以為不是，怎么反而還相信他了？

    修竹道：“你知道‘魔’嗎？”

    陳曠：“夜蠻？”

    修竹：“是，也不是?！?br/>
    他用一種有些懷念又有些不屑的語氣說道：“如今的夜蠻，不過是‘魔’座下的馬前卒，一群以‘魔’為信仰的雜碎?！?br/>
    “真正的‘魔’，便如魔王波旬，亦或者……蠻神樓陀羅。”

    修竹看向陳曠的眼神意味深長。

    他用的是中域話，但陳曠神奇地和此前在西域人口中聽見的那個詞對應(yīng)上了。

    不行，他又回憶起那個詞了……陳曠連忙穩(wěn)住心神，杜絕自己再去想。

    而他也馬上明白了這可能就是真魔的特殊性，他們的名字，或者說用那種古怪語言念出來的真正名字，有可能讓他們產(chǎn)生感應(yīng)。

    陳曠皺眉道：“你現(xiàn)在提起‘魔’，是想說，他們……就是‘魔’？”

    修竹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

    “我知道你的疑問，既然如此，他們明知你是假裝的，又為什么要把你這個不穩(wěn)定因素放進(jìn)來。”

    “原因很簡單。”

    修竹幽幽道：“你身上，有‘天魔’的氣息?！?br/>
    陳曠一愣。

    心中直突突，說難道我穿越者的身份被識破了，居然能被打上“天魔”的標(biāo)簽……

    隨后，他突然想起來，自己的確是接觸過“天魔”。

    或者說……“天子魔王”。

    陳曠的視線落在了自己面前的狀態(tài)欄上，上面的無數(shù)被動滑過視野，落在了一條曾經(jīng)讓他疑惑不止的被動上。

    【你令天子魔王復(fù)蘇，獲得被動“他化天魔”：別人對你使用的任何手段，你都可以在瞬間復(fù)制?！?br/>
    正是他，曾在某個瞬間，令天子魔王復(fù)蘇！

    而如今，又被人說身上有“天魔”的氣息……這么說來，他不僅是讓魔王復(fù)蘇了，還曾經(jīng)接觸過魔王？

    陳曠瞇起眼睛：

    “所以，他們誤以為，我也是同類？所以就算我是假的，他們也不在意……甚至，反而正因?yàn)槲沂羌俚?，他們才更放心了？?br/>
    修竹笑而不語。

    但陳曠已經(jīng)明白了，他很可能也是察覺到了這一點(diǎn)。

    因此，他的威脅，其實(shí)并不是說他知道陳曠冒充獅心，而是陳曠不是以“魔”的身份冒充獅心。

    陳曠心里更加沉重。

    后者要是被揭露，似乎結(jié)果要比前者恐怖得多……

    前者，頂多是傷了這些大和尚的感情，以凈土的戒律，他們最多驅(qū)逐陳曠，奪走功法。

    但后者，那可是必死無疑。

    不過，這么看來，修竹的立場就明確了——他似乎是想要讓陳曠打入伽藍(lán)寺內(nèi)部，得到那三個怪物的信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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