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記憶系統(tǒng)非常獨特，它擅長記住高峰，也擅長記住低谷，無論是開心的回憶，還是悲傷的回憶，只要產(chǎn)生這份回憶的事件足夠有沖擊力，哪怕它能把你的三觀按在地上掄碎了再揉起來再掄碎了如此重復(fù)一萬遍，人也總能清楚地回憶起這件事里的所有細節(jié)，包括但不限于車禍發(fā)生時站在你右手邊十五米外的那位jk穿的是不是白絲。而如果這份記憶沒能依托上某些事件的話，那基本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大腦扔進角落的垃圾堆里，包括但不限于十五天前你中午吃了點什么。

    終端借了古西斯塔人最悲劇的，或者說第二悲劇的一幕（畢竟張大財沒有看到最后的滅絕）在張大財?shù)拇竽X里留下了足夠具有沖擊力的畫面，那顆熊熊燃燒的行星、那群最后在沉沉睡夢中消逝的智慧種族、以及那個已然拼盡全力卻仍然不愿放棄的黃鶴的身影。

    “他們?yōu)槭裁床粐L試著自救？”張大財看著終端問道。

    “他們?nèi)耸乱驯M，剩下的就只能聽天由命了?！苯K端略顯無奈，“倉促之間能準備的一切他們都準備了，如果運氣夠好，飛船能順利逃離引力圈，那剩下的也不需要他們再做任何事了，如果運氣沒那么好，飛船逃不出引力圈，那他們再怎么努力也沒有任何意義。他們的處境就跟玩俄羅斯轉(zhuǎn)盤玩到已經(jīng)空放了四槍的時候一樣，換你上場你也閉眼睛。”

    “……”張大財無言以對，久久說不出話來。確實換他他也閉眼睛，真身處那個位置的普通人誰特碼還愿意看這個過程，小心臟會受不了的好不好。真覺得這么做很刺激的人要么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觀眾，要么是一心求死的夯貨。想至此，張大財白了終端一眼，“你就不能說箱子里的貓嗎？還俄羅斯轉(zhuǎn)盤，真low?！?br/>
    智慧生物的力量是強大的，哪怕是已經(jīng)滅絕了的古西斯塔人都至少能將一艘龐大無朋的飛船送上太空，而他們的力量無疑又是弱小的，至少面對自己老家整個燒起來這種災(zāi)難的時候他們只能腳底抹油。

    終端究竟是為了讓張大財從這段往日的影像中領(lǐng)會到一些什么樣的神髓張大財猜不出來，這玩意兒就跟做閱讀理解似的，你好像怎么解都行，又好像怎么解都有點問題。聯(lián)系上下文來看，張大財甚至覺得這破鐵皮片子就是單純地想坑自己一次，但他又無法確信這一點。因為目睹了那一幕之后他確實收獲到了一些東西，這種東西隱于血中、藏于骨內(nèi)，深深地躲在他靈魂深處，也許是一張好人卡，也許只是簡單的‘善良’二字，也許是某個更龐大更熾熱更難以捉摸的東西，但具體是什么，張大財還真說不上來，憋得他跟便秘了倆星期似的不爽。

    “算了，還是以后再想好了?！睆埓筘斢X得自己再這么想下容易魔怔，干脆就將一切都先放下，先前親眼所見的那一幕張大財估計這輩子都忘不了，往后有大把的時間可以供他慢慢思考。他再次看了看霓虹燈般不斷閃爍著的終端，突然福至心靈，“你說，艾莉絲這個廁所是不是上得有點久？”

    終端嫌棄地白了張大財一眼：“她沒權(quán)限?！?br/>
    “臥槽！又忘了！”

    當張大財回到雜貨店那面積不大的廳堂的時候，艾莉絲其實已經(jīng)呼救好久了，但是廚房和廳堂之間根本就是兩個空間，真正意義上的兩個空間，一點都不挨著。聲音連真空都透不過去，更何況兩者之間連真空都沒有。

    把人從廁所里救出來之后，場面一度十分尷尬。尤其是張大財傻笑著拿出五騎士的干餅遞給艾莉絲的時候，那簡直尷尬得張大財想要就地爆個炸。要覺得不尷尬的你試試蹲在女廁所門口等別人女生出來的時候遞塊餅過去。至于為什么給的是干餅而不是另外一支牙膏管子？張大財終于還是沒能狠下心來看人家一個姑娘家吃這種東西，一想到那股芥末機油味張大財就感覺自己喉嚨里老是有味道反上來。

    對了，張大財還順便給艾莉絲開了一瓶82年的雪碧，生產(chǎn)日期上真的寫的是82年，而且雜貨店里那些個飲料酒水的生產(chǎn)日期全特碼是82年，要不是終端說這些飲料被雜貨店保鮮了，他還真不敢隨便拿出去給人喝。

    將艾莉絲喂飽了之后，張大財總算回想起自己進廚房之前正在考慮的問題：雜貨店實在是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了。這里的不合理并不是指雜貨店本身的存在不合理，這玩意兒沒處說理去，而且張大財也絲毫不介意這種令人快樂，主要是令他快樂的不合理。他眼中的不合理主要是，這雜貨店里的布置太奇怪了。

    首先是廳堂，先不去說廳堂這個low到爆的小雜貨店模樣的布置，它一共兩個門還一個通往外邊，一個通往廁所，這算是個什么鬼布置？還有那倉庫和廚房，這種經(jīng)常需要使用的地方居然和雜貨店的廳堂是完全分割開來的，不傳送你連進都進不去！傳送可是需要消耗雜貨店的能量的！雖說消耗微薄，但也是一筆支出，這種設(shè)置簡直蠢得不行。要真說倉庫重地，閑人莫入的話，那雜貨店的權(quán)限系統(tǒng)是擺著看的嗎？艾莉絲沒有權(quán)限連個廁所的門都打不開，而且張大財估計哪怕艾莉絲用上魔法去轟擊那扇破木門都不會出現(xiàn)另一個結(jié)果。事實上艾莉絲雖然沒用魔法，但也嘗試著用她那四階圣光騎士的力量破門，然而并沒有任何卵用。只不過這件事情張大財是真不知道，他還單純地以為艾莉絲從廁所出來之后的臉紅只是她害羞呢。

    這段時間以來張大財已經(jīng)越發(fā)明顯地了解到終端這破鐵皮片子就是個懶貨的事實，在他沒有問及廚房之前，終端根本沒曾提過任何一絲雜貨店還有一個需要傳送才能進去的隱藏廚房的線索。舉一反三，張大財很肯定地猜測這樣類似的空間還有許多，比如臥室、客房之類的，而且只要自己不問，哪怕到死終端也絕不會提醒。

    然而終端為什么這么做？在經(jīng)歷廚房里的沖擊教育之前張大財還沒有絲毫頭緒，但是有了那一場經(jīng)歷之后，張大財突然覺得自己悟到了一些事情。其實雜貨店處處都是精心設(shè)計的陷阱，這些陷阱當然不是為了弄死張大財之類的繼任者，而是為了讓他們能更為迅速地成長起來，就比如發(fā)現(xiàn)問題的能力，以及推測陷阱設(shè)計者隱藏于陷阱背后的用意的能力。

    “呵呵，有點意思。”張大財突然微微一笑，不顧一臉莫名的艾莉絲在旁，看著終端問道，“我可以對雜貨店進行改裝或者裝修嗎？”

    “當然可以，店長大人。”終端第一次如此謙卑而恭敬地對張大財說話，仿佛直到這一刻，他才總算承認張大財?shù)牡觊L身份似的。

    張大財?shù)囊曇爸姓归_了一片旁人看不見的光幕，上面詳細地記錄了雜貨店此刻的狀態(tài)，一片空間不大的主體，以及幾乎數(shù)之不盡的小分區(qū)。那成片成片的空間只需要張大財?shù)囊粋€意念就能任意地被改造拼接，而與之相對應(yīng)的，原本空間狹小的雜貨店也在無聲無息之間變了個天翻地覆。

    “這是？怎么了？！”艾莉絲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眼前的這副場景哪里是魔導(dǎo)師能做到的，就連大魔導(dǎo)師也沒戲?。?br/>
    空間在驟然閃光之中延展開來，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巨手在將雜貨店這塊橡皮泥隨意揉捏成型，所有的一切都在飛速地變化、塑造、成型，然后又因為張大財?shù)囊粋€不滿意而被重新修改，再次變化。

    想通了某個問題的張大財笑著，非常高興地笑著，隨后看著滿臉震驚的艾莉絲用充滿歡快的語氣說道：“沒人規(guī)定雜貨店只能是那么一副擠得要死的樣子啊！沒有人規(guī)定過！”

    一般人聽到雜貨店是由神明所創(chuàng)造的時候，理所當然地會欣喜于自己有幸能夠成為繼任者，可是然后呢？有幸繼承了神明的東西難道還要怎么樣嗎？兢兢業(yè)業(yè)地恪守本分，一步一步往前發(fā)展不好嗎？難不成還讓自己一個凡人在神明所做的玩具上肆意揮墨，隨意修改嗎？why_not？神明并沒有下達諭令讓繼任者不得擅改，為什么凡人卻要用謙卑做牢籠將自己束縛于其中？連這么簡單的固定思維都跳不出來還怎么指望能做大事。

    不過這個陷阱其實不是那位初代留下的，要真找一位出來背鍋的話，那也應(yīng)該是將雜貨店改造成先前那幅鬼樣的黃鶴來背，當然張大財真正知道這一點又是很久以后，他總算從無數(shù)個宇宙之中把黃鶴找出來那時候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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