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馥兒,我想你
“尸體發(fā)現(xiàn)之后,不敢移動,只搭了個簡易棚子?!辈额^王撐著傘上前,“一直保持原位,等你過來再說?!?br/>
林慕白微微頷首以示會意,接過暗香遞上的姜片含在口中。
暗香將蒼術(shù)和皂角置于香爐內(nèi)焚燒,待煙霧散開,林慕白才緩步上前。
古人曰:尸臭不可聞,著蒼術(shù)、皂角焚燒辟除臭氣,口含姜片,緊閉口鼻以防穢氣沖入。
所幸這是露天,尸臭早已散了不少。
“連日下雨,把河底的沉尸沖上了岸。哪知教側(cè)王妃瞧見了,當(dāng)下驚了側(cè)王妃?!辈额^王輕嘆,“恭親王便在那里,還等著消息呢。”
順著捕頭王的視線看去,碼頭避風(fēng)處,有大批的軍士佇立,遠遠可見有人坐在那兒,一襲藏青藍色的袍子,雨幕中瞧不清容臉。
林慕白只是瞟了一眼,便將傘遞給身邊的人,帶上特質(zhì)的手套,拿白布蒙上口鼻,這才蹲身去看腐爛的死尸。
因為是水里沖上來的,尸身被魚蝦咬得不成樣子。
“腐爛得太厲害,已無法辨別面目?!辈额^王繼續(xù)道。
林慕白點了頭,“喉管處,頸骨有斷裂痕跡,創(chuàng)口平整,可見下手的力道很準(zhǔn)也夠狠,利刃必須十分鋒利。直取性命而沒有傷及其他骨骼,一般人很少能做到這點。其次此人的指關(guān)節(jié)似乎有些異常,與尋常人不太相似。尸體口齒緊閉,但沒有舌骨??上w在水里泡了太久,我亦不是專職的仵作,目前怕是很難給你更多的線索?!?br/>
“那只能帶回去再說?!辈额^王蹙眉。
林慕白起身,褪去手套和遮臉布遞給暗香,轉(zhuǎn)而取回自己的蓮傘,“你該知道,水中尸最難驗,何況還是死去多時的,我只能說盡力而為??h太爺若想求得更多線索,怕是要請鄰縣仵作的幫忙才好?!?br/>
捕頭王拱了拱手,“多謝林大夫?!?br/>
吐了嘴里的姜片,林慕白轉(zhuǎn)身離開,“我去義莊等著?!?br/>
“好!”
捕頭王招呼底下人,“把尸體送去義莊,小心點,別弄壞了。”說著,快速朝碼頭避風(fēng)處疾步行去,他還得跟上頭匯報。
柳色青衫,一柄蓮傘遮去了半數(shù)容臉,唯聽得細雨綿綿中,柳藤球下的紫銅鈴隨她的輕晃而微響。
一聲聲,悠遠綿長,清脆微涼。
“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不如請殿下移步,前往下官府中先行住下。側(cè)王妃如今心神未定,殿下您看——”清河縣縣太爺——江鶴倫躬身行禮,小心翼翼的開口。
可這話剛說完,竟聽得眾人疾呼,“殿下?殿下您要去哪?”
藏青藍色的身影,沖入雨幕,在雨里狂奔。
江鶴倫愕然,還不待回過神,身邊的恭親王親隨,皆飛奔追去。一下子,場景亂了套。腳步聲,呼喊聲在雨中混成一片。
“王捕頭,快——快——殿下,殿下!保護殿下——”江鶴倫拎起官服衣擺,撒腿就跑進了雨里。
眾人在雨里追著當(dāng)朝恭親王飛奔的畫面,委實讓人咋舌。
清河縣的百姓一個個面面相覷,皆不明白這恭親王,抽的哪門子瘋?
方才一言不發(fā),木訥如樹樁一般的坐著,卻突然撒腿就跑,壓根不給人反應(yīng)的機會。這為人處事,果然不同凡響。
下了雨的街道沒什么人,林慕白在前,暗香在后。去義莊的路十分僻靜,一路上的桐花于細雨中散著幽幽的香氣。
驀地,她駐足雨中。驚覺身后有紛至沓來的腳步聲,伴隨著濺水之音,好似格外急促。幽然轉(zhuǎn)身的那一瞬,紫銅鈴劇烈震響,林慕白只覺一道黑影突然撲了上來。
傘下,多了一人。
身子一暖,她已被人緊緊的抱在懷中。林慕白愣在當(dāng)場,風(fēng)吹銅鈴響,這是怎么回事?
耳畔傳來他略帶顫抖的聲音,低沉暗啞,“馥兒,我——想你?!?br/>
羽睫陡然揚起,林慕白僵在當(dāng)場,蓮傘在手,側(cè)聽細雨潤無聲。入目,是一眾驚詫的眼神,她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因為此刻緊擁她不放的這個男人,正是恭親王——容盈。
“師父?”暗香驚叫,瞬時瞪大了眼睛。這是怎么回事?
只聽一聲悶哼,容盈突然收了手,左臂快速垂落,肩胛處一枚銀針輕晃。他的面部表情格外痛苦,可眼底分明掠過一抹欣喜若狂。
林慕白退開幾步,與他保持安全距離,口吻冰冷,“我不是馥兒?!?br/>
“林慕白,你放肆,這是恭親王殿下,你——”江鶴倫剛要過去,卻被容盈的親隨——五月,攔住了去路。
五月眸光颯冷,冷睨江鶴倫一眼。手一揮,所有親隨都退避三舍,形成一個安全的包圍圈,將閑雜人等隔離在外,不許靠近圈內(nèi)半步。
“馥兒!”容盈遲滯的呢喃著,反復(fù)念叨的,唯有這兩個字。
“師父?”暗香有些驚懼,“師父,他輕薄你,他——”
容盈眼底的欣喜轉(zhuǎn)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同于常人的呆滯,仿佛除了念叨“馥兒……”二字時,流露的少許黯然,再無其他表情。
林慕白嬌眉微蹙,方才著實想給他個耳光,可迎上容盈的雙眸時,她的眼神駭然微斂,轉(zhuǎn)而道,“我看他眸光呆滯,怕有隱疾?!闭Z罷,林慕白轉(zhuǎn)身,“算了,別管他,咱們走?!?br/>
哪知容盈又上前,右手直拽她的手腕,想將她拽回懷中。
“你別不識好歹?!彼伊帜桨追磻?yīng)快速,急忙退開幾步,甩開他的手,眸色清冽至絕,“別逼我再出手,殿下好自為之?!?br/>
“馥——兒?!彼淖炱D難的一張一合,似乎說話都很困難,只這樣癡癡呆呆的凝視著,慍色未減的林慕白,而后一步步朝她走過去。
林慕白掉頭就走,再也沒有回頭。
綿綿細雨濕了發(fā),五月快速上前為容盈撐傘,為他取下肩胛上的銀針,讓他恢復(fù)了左臂的自由。
“馥兒!”容盈的身子止不住輕顫,嘴里依舊絮絮叨叨的這兩個字。
五月抬眸去看林慕白的背影,眸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