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戰(zhàn)對上她那濕漉漉的眼睛,因為之前他們沒事先把事情跟周瓊秀說清楚,所以擔(dān)心她一個人去受委屈,想再說跟她一塊去的。
可這會兒,他一看著這雙眼睛單純的眼睛就說不出“可是”這樣的話。
“好,”想想后他點頭同意,不忘囑咐道:“你好好跟她說,說不聽就別說了,別委屈自己,知道了么?”
敖戰(zhàn)現(xiàn)在完全就是把林茵當(dāng)成了一個比他小了十幾歲的小姑娘,連說話的語氣都像是在哄孩子。
林茵倒沒覺著奇怪,只當(dāng)他這是演技效果,小小地在心里嘆了口氣后無奈敷衍地笑了笑算知道了。
敖戰(zhàn)沒看出她那個笑里的敷衍,目送人出了院子漸漸走遠(yuǎn)。
從家里出來,林茵背著背篼拿著鐮刀徑直往周瓊秀家走。
原本打算的是昨晚過去的,但昨天的情況屬實不好,加上敖戰(zhàn)那小子晚上又搞事兒,她到睡覺的時候也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敖戰(zhàn)那小子,在錢桂花他們面前倒是起作用,然而在她小姨這,她可不覺得他有什么作用。
當(dāng)然了,反作用倒是有。
他們這吃完早飯后正是干活兒的好時候,林茵到了周瓊秀他們家的時候家里果然沒有人。
林茵進到院子,放了背篼坐在院壩邊的臺階上等,估摸著過了二十來分鐘,從外面隱隱傳來她家小姨跟姨父說話的聲音。
林茵站起來,周瓊秀跟劉貴仁剛好走到院子門口,一看到她,兩人先是都愣了愣。
“小姨,姨父,”林茵笑得乖巧,在喊周瓊秀的時候臉上帶著小小的討好。
沒辦法,誰叫這件事本來就是她先做錯的。
在這個地方,小姨才算是真正為她好的。
然而她昨天那時候卻事先啥都沒說就站在了她媽那邊,這種情況,換成她,她也受不了。
“茵子,你咋來了?”劉貴仁意外后笑著說,一邊用手肘拐了周瓊秀一下,“行了你,別擺臉子?!?br/>
周瓊秀看向劉貴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劉貴仁無奈笑笑,而后便放下鋤頭一邊朝林茵這邊走過來準(zhǔn)備去開門,一邊道:“快,外頭熱,進來說?!?br/>
結(jié)果他剛把這話說完,周瓊秀的聲音就響起了:“誰讓你來的?這是我家,沒你進的地方,滾回你林家去!”
劉貴仁回過頭來,“你說你這人,茵子……”
“沒事的姨父,”林茵笑著看了看劉貴仁說,“小姨要罵就罵,我樂意她罵我。”
這話說得,劉貴仁都驚了,“你這孩子,咋還樂意人說呢?”
“呵!”周瓊秀在他話音剛落時冷哼了一聲,繼而看著林茵說:“別以為你這么說我就算了,我這兒不歡迎你,你從哪來滾哪去,別在這礙我的眼?!?br/>
說完,也不給林茵說話的機會,放下鋤頭就順手從院壩邊上拿了扁擔(dān),過來就往林茵這邊招呼。
“滾滾滾,別把我這地兒弄臟了?!?br/>
周瓊秀是真氣,從昨天林茵當(dāng)著她的面說要嫁給謝國峰起到現(xiàn)在,肚子里一直窩著一團子的火。
本來一直壓著的,林茵的出現(xiàn)瞬間就把這股子火氣給引了出來。
“阿秀!”劉貴仁濃眉一皺,中氣十足地大吼一聲,上來便要奪走周瓊秀手里的扁擔(dān)。
“姨父,”林茵兩步上前,一把將擋在她面前的劉貴仁給扯開了。
于是,周瓊秀的那一扁擔(dān)正好落在了她身上。
“砰”的一聲,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但對身上沒幾兩肉的林茵來說還是夠嗆的。
周瓊秀雖說氣,但她其實曉得劉貴仁肯定會幫著擋的,可她沒想到林茵竟然還真這么受了。
一時間,連她自己都愣住了,拿著扁擔(dān)的手僵了僵。
“你還真打??!”
劉貴仁上去就把扁擔(dān)從周瓊秀手里給拽了過來,隨手扔到地上,轉(zhuǎn)身過來看林茵的情況,“咋樣茵子,打傷哪了?”
周瓊秀很不是滋味,瞧著林茵那瘦瘦小小的一個,又氣又心疼,索性一跺腳,一把搶過劉貴仁手上的鑰匙,直接開門進屋了。
劉貴仁沒好氣地抱怨了周瓊秀一句,又收回視線安撫林茵,“別管她,她就那德行,來,進屋?!?br/>
周瓊秀的那一扁擔(dān)剛好是落在林茵肩頭的,林茵捂著肩,跟劉貴仁道了謝,隨即厚著臉皮進了屋。
這種情況,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周瓊秀不想看到她,林茵一進屋,她就出來去他們睡覺那屋了,在經(jīng)過林茵的時候還使性子似的重重地哼了一聲。
劉貴仁轉(zhuǎn)身拉她,結(jié)果動作沒她快,“阿秀,你!”
“姨父,我去,”林茵拍了拍劉貴仁的胳膊,沒等他說話便追了過去。
林茵跑得快,在周瓊秀進屋準(zhǔn)備關(guān)門的那一刻給擠進去了,然后沒等周瓊秀發(fā)話就把門關(guān)上,用身子擋在了門前。
周瓊秀險些一口氣沒上來,猛地抬起手往窗外一指,“這是我屋,你進來干啥?出去!”
林茵抿了抿嘴,討好地笑著:“出去,我當(dāng)然會出去,等我跟小姨你說完話了就走,絕不多留?!?br/>
周瓊秀想也沒想就懟過來,跟趕蒼蠅似的攆林茵,“我跟你沒啥好說的,滾滾滾?!?br/>
林茵下定決心厚臉皮賴著了,壓根兒就不把周瓊秀的嫌棄放在心上。
“我做錯了事,你氣我是應(yīng)該的,我今天來就是想把這事兒跟你說清楚的。”林茵稍微斂了唇角的弧度,一臉認(rèn)真認(rèn)錯的表情。
“沒啥好說的,”周瓊秀不想看到她,轉(zhuǎn)身一屁股坐到床邊背對著她。
林茵看著她的背影,吐出一口濁氣,走過去蹲在她邊上。
周瓊秀側(cè)了側(cè)身子,把臉轉(zhuǎn)到一邊還是不愿跟她說話。
林茵仰著頭,咬了咬唇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我曉得你是為我好的,昨天沒把事情說清楚是我不對,我人就在這,你打也好罵也好,就是不要把自己的身子給氣著了。”
聞言,周瓊秀一把甩開林茵放在她膝蓋上的那只手,說:“別跟我來這一套,我這地方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回去嫁你的有錢人吧?!?br/>
林茵瞅著她的側(cè)臉,想了想后直接就道:“哪有啥有錢人,我也不嫁有錢人,昨兒個那話就只說給我媽聽的,就算嫁,我也只嫁小姨你同意的。”
聽聽這話說得,不僅直接,還討好人。
周瓊秀的眉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她轉(zhuǎn)過頭來,極為嫌棄地看著林茵,“別跟我說這些,你的事跟我有啥關(guān)系,我管不著?!?br/>
話雖如此,但語氣聽上去卻明顯緩和了很多,臉色瞧著也沒有剛才黑了。
林茵對此又感動又想笑,便順著桿兒往上爬,捏住周瓊秀的手說:“我說真的,昨天就只說給我媽他們聽,我這才多大啊就嫁人?”
周瓊秀緊抿著嘴,半信半疑地,沒好氣地瞪她,“咋回事?”
周瓊秀氣歸氣,但她也不是不想事兒的人,昨兒個他們幾娘母走了后她就一直在想這事兒。
在她看來,茵子平時雖聽家里人話,但還是有自己主張的。
跟村子里其他跟她一般大的姑娘家不一樣,茵子就算在家過得再不如意,她也沒見她抱怨過啥。
人都說“從小看大三歲知”,尤其從她之前說要跟她去鎮(zhèn)上做活路一樣。
就這么個堅強的小姑娘,咋可能真為了錢就把自己送到那么個老頭子家去?
可另一方面周瓊秀又不確定,那就是她想林茵會不會就是因為苦日子過得太久了,實在承受不下去了,這才有了這想法的。
于是她就這么兩方面一直想啊想,昨晚一整宿連覺都沒睡。
這會兒聽林茵這么說,雖然有疑惑,但卻是實打?qū)嵉厮闪艘豢跉狻?br/>
林茵看著她,心里很是觸動,在心里把草稿快速過了一遍后就把她的想法給周瓊秀說了一部分。
周瓊秀聽了后一臉復(fù)雜,“穩(wěn)住了之后呢?先把你家那兩個老家伙穩(wěn)住,之后人謝老頭過來說親的時候你又打算咋搞?”
林茵眨眨眼,笑著說:“咱這不是有規(guī)矩么,說完親了要有個啥事就得賠禮,所以……嘿嘿?!?br/>
后頭的話林茵沒直接說,周瓊秀一聽就明白了。
他們這有這么個規(guī)矩,男女雙方如果親說成了,那就表示這婚事正兒八經(jīng)定下來了。
那么,在結(jié)婚之前,如果其中一方出了問題,不管啥問題,只要是理虧的一方,那就得對對方賠禮。
這賠禮賠的當(dāng)然都是些物質(zhì)的東西,自然也就包括男方在說親的時候下的聘。
“你別跟我說你是為了這些東西,”周瓊秀很意外,臉上一言難盡。
林茵腿蹲麻了,她撐著床沿站起來,隨手扯了邊上的木凳子坐,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小姨你又不是不曉得我過得啥日子。”
周瓊秀當(dāng)然清楚她在家過得啥日子,但她不得不說:“人就算賠禮,那也是賠到你家那兩個老東西手里的,啥時候輪到你了?”
林茵聞言一笑,說:“那可不一定,要不賠到我手上,我又不這么費事兒了?!?br/>
周瓊秀不明白,“你打算咋做?你家那兩個只有吃進去的,就沒吐出來的,我不信你還能從他們手里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