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兒，若兒……”

    待周曉從昏迷中醒來，她已經(jīng)從周曉變成一個不到1o歲的古代窮苦漁家小兒了。

    河水潺潺，周曉坐在船頭上看著岸邊慢慢遠(yuǎn)去的茅草屋想事情，想她是怎么從一個奔三的女人變成小孩，并且還疑似穿越到了古代。

    “若兒，你才剛好，別在太陽底下曬，快進(jìn)船艙里歇著?！贝舱谡贫娴闹心昴腥藳_周曉喊了聲，皺緊的眉頭下結(jié)著還未散去的愁容。

    “爹爹，我沒事，曬黑點(diǎn)好?！敝軙曰仡^看了眼那她稱之為爹爹的漁夫。他是這個身體的父親，但是兩個人容貌上卻不是很像，她更像娘親多一些。細(xì)白皮膚，小臉，大眼睛，怎么看都是個美女胚子，所以三天前才會遭受無妄之災(zāi)。

    她的娘親大概是個美女，所以才會被人強(qiáng)搶了去，不到一年就死了，只剩下他們兩父女相依為命，吃在船里，住在船里，靠江河為生。

    現(xiàn)在女兒長大了些，竟被來往渡河的人販子看上了，趁著父親上岸買米就想把獨(dú)守漁船的女兒擄走賣掉。

    所幸父親及時回來，在追搶撲打中靠著過人的鳧水技術(shù)把麻包袋里的女兒從江底撈上來。不幸的是，父親還不知道女兒的芯兒已經(jīng)不知不覺中掉包了。

    因?yàn)檫@次驚嚇，父親趕緊讓女兒扮成男娃，搖著小漁船南下遠(yuǎn)離原先謀生的那段水路，周曉也假扮了漁夫女兒三日。

    大約是腦細(xì)胞記憶的關(guān)系，她雖不至于手足無措露了馬腳，但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新人生。坦誠相告是不可能的，先別說眼前這窮苦漁夫父親已經(jīng)夠可憐了，周曉只怕他會精神崩潰抱著她跳江見那死去的母親。

    雖然目前日子是苦了點(diǎn)，以后也可能會繼續(xù)挨窮，但周曉完全沒有想要再次放棄生命的想法。讓她想想，好好籌劃，該怎么和這可憐父親過以后的日子。

    “曬黑些好，曬黑些好……”漁夫喃喃學(xué)語，視線接觸到女兒那張蒼白的小臉上被毒辣日頭曬出的紅暈，再暗暗嘆了一口氣，心底是止不住的心疼。

    誰又愿意將自己可愛的女兒打扮成灰撲撲的野小子那樣，縱使買不起新衣裳，漁夫也勒緊褲頭省吃儉用擠出幾個銅錢給女兒買條紅繩扎發(fā)髻。現(xiàn)在卻不得不把紅繩收起來，改成男孩的粗野裝扮。

    漁夫瞧著自己女兒那越長越像孩子她娘的臉，心底卻是明白自己這么做雖是不舍也不失是個安全的決策。黑些就黑些，假小子也罷，安安全全長大，再嫁個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家好好過日子，不用再跟著他在江上餐風(fēng)露宿，那他這輩子也就值了。

    “啊，這魚好沉！一定是條大魚！”周曉突然興奮起來，趕緊使力握著魚竿或松或緊地遛魚。

    “爹爹！快來！是條大魚哪！”

    “我瞧瞧，我瞧瞧，嘿！好家伙，果真是條大魚！”

    漁夫?qū)⑹种械臉畔拢B忙穿過來幫女兒將那條魚弄上船。

    斗智斗力遛魚，眼疾手快下網(wǎng)抄起，一條長過半米的純野生鳙魚就活蹦亂跳地躺在船板上了。

    “爹爹，讓我來，讓我來，今天我做飯。”周曉興高采烈地雙手齊下按住那條大胖頭魚，她饞酸筍魚頭煲很久了！

    兩父女吃住都在漁船上，因?yàn)椴怀Ｉ习?，所以船艙里常年都會儲備著易保存的食材。大米食鹽等是在岸上買的，魚干是從江河里捕的魚賣不完吃不掉而曬的，因?yàn)槭卟瞬蝗菀變Υ妫越?jīng)常會買些泡在壇子里腌制成酸菜，比如說現(xiàn)在壇子里就有泡著幾天前爹爹從岸邊砍下來的麻竹筍。

    周曉這三天里天天被船艙里頭儲存著的酸筍散發(fā)出來的漸漸變得醇熟酸香氣息誘惑著，現(xiàn)在終于等到酸筍腌制好了，她趕緊擼起袖子做酸筍魚頭煲吃。

    “好好好，”漁夫爹爹欣慰地摸摸女兒的頭頂，然后還真坐一旁看著她利索地殺魚洗米做午飯。

    所謂大米，其實(shí)和現(xiàn)代吃的精細(xì)白米相去甚遠(yuǎn)。泛黃甚至還夾雜著未脫凈殼的谷粒，但周曉知道這是漁夫父親特地為她買來補(bǔ)身體的，以他們這樣的家庭條件實(shí)屬不易。

    周曉沒有挑剔，也不由得她挑剔，她早在兩天前就已經(jīng)認(rèn)清現(xiàn)實(shí)。

    用干凈無污染的江水細(xì)細(xì)洗干凈大米放在砂缽里隔水蒸，周曉便移到一邊認(rèn)真對付這條十分新鮮的胖頭魚。酸筍洗干凈切絲，魚殺好剁塊，姜蒜炒過放黃酒蓋鍋燜，當(dāng)周曉用有限的資源把簡單的食材弄成一頓香噴噴又萬分誘人口水的酸筍魚頭煲之后，三天來縈繞在兩父女心頭上的愁苦氣息終于在歡聲笑語的午飯中消散。

    ……

    “爹爹，給?！敝軙詫⒆约洪e著沒事做炒好的蠶豆喂正在掌舵的漁夫父親嘴里。

    “香不香？”

    “香?！?br/>
    漁夫父親笑瞇瞇地看著女兒在漁船上自個兒玩樂，也不再愁女兒越來越活潑得像個泥猴子。對他來說，女兒健康些好，至于周曉那特意曬得發(fā)亮、潑水上去還會打滑的麥色皮膚，他漸漸就忽視掉了，恍惚間還真差點(diǎn)兒忘記了周曉是女兒家。

    “船家！船家！”

    只聽岸邊遠(yuǎn)遠(yuǎn)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招呼著要渡江。

    漁夫他們一家已經(jīng)換了河段謀生，但因?yàn)樗仙畹拇_不易，漁夫爹爹經(jīng)不住周曉的游說又做起了擺渡的活計(jì)。

    遠(yuǎn)遠(yuǎn)瞧著岸邊一個虬髯大漢帶著一個小男孩要渡江，周曉在漁夫爹爹調(diào)頭劃過去的時候也趁機(jī)收拾了一下被她弄得有些亂的船板。

    渡人可以，可不能把今晚的食材弄在不是？

    只是周曉沒想到，這兩個人會害得她的漁夫爹爹失去性命，她精心為漁夫爹爹籌備的蠶豆飯，漁夫爹爹再也吃不到了。

    元兵追殺，虬髯大漢抗擊，小男孩死去，直至她被一個白發(fā)老頭救去別的船上，周曉才終于醒悟過來，她的漁夫爹爹沒了。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白發(fā)老頭見周曉一直呆看著漁夫尸身，那眼神空洞悲極無淚的模樣看著可憐，便輕聲問道。

    連問了幾次，周曉才抬起頭來，默默地看著白發(fā)老頭。

    “周曉……”

    漁夫爹爹死了，周曉也沒有必要再占著他女兒的身份，也沒必要假扮女兒討他歡心了。估計(jì)現(xiàn)在漁夫爹爹已經(jīng)見著他真正的女兒了吧……

    而她，從來不是周若，更不是周芷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