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滿堂反倒不急，接過輪椅看一看。

    “哇，大姐，你這個輪椅跟新的一樣?！?br/>
    “誰說不是呢？統(tǒng)共用了還不到10回。早知道跟哪借一個也行啊，今天過來醫(yī)生才說用不上了，你說這事兒鬧的。”

    “哦，那我們還真有福啊，呵呵。”

    “是啊，看你們喜歡，便宜點賣給你們?！?br/>
    李滿堂嘆口氣，撫摸著輪椅。

    大姐看看李滿堂身后：“你們這是給誰買的？”

    黃毓支吾著：“這個……”

    李滿堂連忙說：“給我爺爺買的?！?br/>
    反正爺爺已經過世了，為了幫助孫子，您在天之靈就擔待點吧。

    “哦，您爺爺哪里受傷了？”

    “胯這里。”

    “那比較麻煩了，只能坐輪椅啊。這會兒在醫(yī)院里嗎？”

    “在旅店呢，本來醫(yī)生讓住院，可是……”

    “住不起是吧？唉，這小哥倆怪可憐的。這是第一次到首都吧？”

    “嗯呢，早上倒了好幾趟車才過來，早飯都沒來得及吃?！?br/>
    “真是小可憐兒，姐姐就便宜你們了，200塊錢賣給你們。”

    “哇！真不貴??！”李滿堂欣喜地說。

    黃毓也跟著連連點頭，他還以為李滿堂要出手了。

    可李滿堂摸了會兒輪椅，還是嘆口氣。

    “咋的了？”大姐有些奇怪。

    “您，您這賣的也太便宜了。”

    黃毓急了，直踩李滿堂的腳。

    我說大哥啊，別人講價都是往下講，你怎么往上抬呢。

    大姐笑了：“是吧？那你就多給我點。”

    李滿堂點頭：“是啊，要是我的錢多點，我就……可我還得給爺爺拿藥，還得給他買吃的……”

    “哇，搞了半天你是嫌200貴啊?！?br/>
    “沒，沒有啊大姐，你這輪椅這么好，200一點不貴呢，主要是我……”

    大姐嘆口氣：“行了，行了，就150給你吧，反正扔也是扔?！?br/>
    “我有160，大姐，我給你160！”

    李滿堂摳摳嗖嗖地摸出160元。

    大姐笑了：“這小孩兒還挺實在。不過，不要亂喊哦。”

    “怎，怎么了？”李滿堂嚇了一跳。

    “你看我兒子都十三歲了，你叫我大姐？你才多大？”

    “??？我還以為是你弟弟?！?br/>
    大姐欣喜若狂：“咦，這小孩兒真會說話，給！大姐，哦不，阿姨再找你20元，去買點好吃的?？茨闶莸模穷^碴碴的?！?br/>
    “謝謝大姐！”

    “不用謝，走了啊，祝你爺爺早日康復！”

    大姐領著兒子走了，黃毓還一臉的懵逼。

    李滿堂推他一把：“怎么了？”

    “你，你小子也太會……那個啥了吧？”

    “嘿嘿，還好，還好。行了，還剩這點錢了，給你?！?br/>
    “算了吧，以后錢就交給你管！”

    “好！那我先揣著。”

    李滿堂靠在墻上，拿出小本子記賬。

    1998年8月8日支出140元。

    “嗯，還剩127元。”

    黃毓伸著腦袋看著：“哇，還剩這么點錢了。”

    “可不嘛，昨天都花了快40塊錢了，今天又坐車，又吃早點的……”

    “嗯，嗯，錢真不禁花啊，得虧你精打細算?！?br/>
    “走！”

    “咱們這是到哪去？”

    “天安門廣場。”

    半路上兩人買了幾個餡餅兒，一邊坐車一邊吃了。

    等到了天安門廣場時已經快到下午一點了。

    “怎么出租??？”

    “一小時10元怎么樣？”

    “我看行，還得收押金，不然給咱拿跑了怎么辦？”

    “對，對，押身份證也行。押金就200元吧?！?br/>
    哥倆拎著輪椅在廣場上尋摸著，碰到帶著老人或孩子的就過去搭訕一下。

    一直忙活到2點來鐘的時候，終于碰到個帶著拄拐老人的中年人。

    “一小時10塊，太貴了。”

    “我們這輪椅600多塊錢買的呢?！?br/>
    墨跡半天，中年人才掏出身份證。

    “我領老爺子到故宮里轉轉，你們在紀念碑這里等我啊。”

    “一個小時能夠嗎？”李滿堂將信將疑。

    “就隨便轉轉，一會兒就出來，興許還不用一個小時呢。你們就在這里等我好了?！?br/>
    黃毓看一下表：“我現在就給你算時間了啊?！?br/>
    中年人推著老爺子走了。

    開張了！

    哥倆興奮不已，在地上翻著筋斗。

    黃毓說：“你看這天黑的晚，等他們出來，咱們還可以再出租一次呢。”

    “說不定有人想租一天呢。”

    “租一天多少錢好呢？”

    “50元行吧？”

    “我看行。一天50元，一個月租出去20天吧，1000元就到手了。咱要是買四個輪椅，那就是4000塊錢。這買賣好啊！哈哈哈哈！”

    哥倆這么聊著，黃毓冷不丁一看表：“我去，這都3點了，怎么還沒來?！?br/>
    李滿堂也手搭涼棚向遠處眺望。

    果然遠近都看不到推輪椅車的人。

    李滿堂又趕緊拿出身份證仔細看。

    沒問題，有防偽標志。

    一般腦子沒毛病的人，不會扔下身份證，把輪椅拿跑。

    多半是那個中年人耽誤了，還得一會兒才能出來。

    “我就說嘛，他們一個小時逛不完。故宮那么擠，光排隊都得一個小時?！?br/>
    “嗯，更好，時間越長咱們賺的越多?！?br/>
    哥倆又在紀念碑前轉著。

    3點過去了，4點又過去了，中年人還沒出現。

    眼看快到五點時，才看到中年人老遠推著輪椅車過來了。

    李滿堂和黃毓不約而同長出一口氣。

    中年人來到跟前，沒等李滿堂和黃毓說話，立刻瞪起眼睛說：“你們兩個怎么搞的？”

    “什么意思？”

    “我不到3點就過來了，結果你們兩個連人影都沒有?！?br/>
    黃毓還信以為真：“不會啊，我們兩個一直在這里啊，就在這前后轉悠。”

    “肯定是你們不小心轉到后面了，你們自己也不知道。”

    黃毓撓著頭皮極力回想著：“好像沒離開過啊?！?br/>
    李滿堂一眼就看出中年人的詭計，他這是惡人先告狀。

    “行了，大叔，別逗了。我們這三個小時根本沒挪地方，你不信，就問那邊收拾衛(wèi)生的阿姨，她也一直在那里。”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一伙的?！?br/>
    “您這么說就不講理了，這么大個人講點信用，又沒幾個錢?！?br/>
    “誰不講信用？明明是你們不老老實實待在原地。行了，少廢話。來！給你輪椅！10塊錢。身份證還我。”

    黃毓接過輪椅，李滿堂接過10塊錢，拿出身份證：“給你！”

    中年人一伸手，李滿堂一下把身份證彈出去，飛到人群中了。

    “哎呀，不好意思……”

    “你踏馬！”中年人揮著拳頭，想來打李滿堂，又怕找不到身份證了，趕緊屁顛屁顛兒地往人群里鉆去。

    黃毓有些驚慌地拉著李滿堂：“走，走，咱們趕緊跑?！?br/>
    李滿堂卻不緊不慢地走著：“跑啥啊，他敢追過來??？咱們兩個人不揍死丫的?！?br/>
    “也是啊，咱們兩個還怕他一個嗎？”

    來到路邊，天已經擦黑了。

    黃毓有些灰心：“這買賣……這半天才掙了10塊錢?！?br/>
    “萬事開頭難嘛?！?br/>
    嘴里這么說著，李滿堂還是在腦瓜兒里琢磨著。

    這買賣到底行不行呢？

    要總碰到中年人這種，這買賣真沒法做了。

    可從道理上講，中年人這種應該是極少數的。

    歇了會兒，兩人先到胡同里的小飯店里吃了碗面條，然后又回到廣場上。

    “天都黑了，能有人租嗎？”黃毓問。

    “咱租給他們一天好了，讓他們指定地點，這個時間段上門取回輪椅?！?br/>
    “嗯，租天比租小時省事，咱還可以干自己的事兒?！?br/>
    哥倆又四下搭訕一番。

    一直忙活到9點多鐘還是一無所獲。

    李滿堂嘆口氣：“算了，今天就這樣了。”

    黃毓也嘆息：“這還不如在北影門口蹲著呢。”

    黃毓還想回北影附近錄像廳看錄像。

    李滿堂勸他：“咱們還是回新街口澡堂吧，兩天沒洗澡了，身上全是灰。”

    回到新街口澡堂時才11點30。

    李滿堂硬著頭皮到售票口搬出周大爺，售票員還真讓他們提前進去了。

    脫得光溜溜鉆進洗浴間，周大爺還沒過來，里面還有兩三個洗澡的人。

    只不過池子已經開始放水了。

    哥倆就著所剩無幾的熱水飛快地洗著。

    剛洗了一半兒，周大爺來了。

    一打眼還沒認出李滿堂來。

    李滿堂笑嘻嘻地主動招呼：“周大爺！”

    周大爺愣了下：“我去，你這是進局子里了？”

    “沒，我這剃個頭，掙了150元?！?br/>
    “還有這好事兒，大爺我也去剃一個?！?br/>
    “是群演?！?br/>
    李滿堂把演戲的事兒大概說了下。

    周大爺點點頭：“掙到錢了倒是好事兒，可你這剃著光頭恐怕不好找工作啊?！?br/>
    “我們平時帶著帽子?！?br/>
    周大爺指指黃毓：“這是你們一塊兒的小哥們兒是吧？”

    “是啊，他叫黃毓，十九歲?！?br/>
    “都是年輕小孩兒啊。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窮哥們兒在外互相幫襯著?！?br/>
    哥倆洗完了，都爭先恐后過來要幫周大爺刷澡堂子。

    周大爺笑著：“好！我出去抽根兒煙。”

    哥倆刷了會兒，周大爺才叼著半根兒煙出來了。

    “行了，我來吧，你們哥倆出去歇著?！?br/>
    李滿堂和黃毓出去了。

    沒一會兒，周大爺出來了。

    看到李滿堂腳邊的輪椅吃了一驚：“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

    李滿堂笑了：“不是啊，我們買的輪椅出租賺錢?！?br/>
    “出租輪椅賺錢？”周大爺驚訝不已。

    李滿堂把自己的思路跟周大爺說了一遍。

    周大爺一拍腦門兒：“你這小家伙行?。∵@算一個買賣，肯定有錢賺啊?！?br/>
    黃毓皺著眉頭：“可我們忙乎了一下午才掙了十塊錢，還不夠吃飯的?！?br/>
    “這買賣你們不能這么干啊?！?br/>
    “那該怎么干呢？”

    哥倆湊到周大爺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