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饒初來駕到就把羅剎教主玉羅剎給得罪了,然而,他本人對此一無所知。他的認知里,在自己那番“英武不凡”的表現(xiàn)后,玉羅剎就應(yīng)該被他的霸氣所折服,嬌羞不已,并且從心底喜歡上他。
至于嬌羞、喜歡是什么意思,這不重要,總之是對自己有利的就好。
懷饒心安理得地在羅剎教住下了,享受著羅剎教上下的熱情招待。當然,這些僅僅是懷饒自己認為的,事實上呢?
首先,不說他十三四歲的嫩臉上哪兒來的英武不凡,就是有,玉羅剎玉大教主也不是少女心的言情女主,根本不可能跟著懷饒的橋段走。玉羅剎玉大教主不僅沒有跟著懷饒的橋段走,還惱怒得很。
眾所周知,長期居于高位的人哪個不將面子看得很重?懷饒這么一來,自己的面子是保住了,卻狠狠地駁了玉教主的面子。玉羅剎在懷饒死皮賴臉地住下后,立馬遣人去調(diào)查他的底細,同時讓人狠狠教訓他一通。
結(jié)果是慘淡收場。
調(diào)查的人什么都沒調(diào)查到,被派去教訓懷饒的人事到臨頭總是莫名其妙地向他示好,回來后卻對此也是無法理解。玉羅剎氣急,下了死手,派出了訓練有素的殺手欲取懷饒性命,然而,結(jié)果毫無改變。
懷饒的小日子是越過越滋潤,羅剎教上下卻一片烏煙瘴氣。
玉羅剎頭頂著烏云坐在書房里,聽著手下又一次失敗的稟報,硬生生將握在手中的杯盞捏碎,化為粉末。
見此,跪著稟報的人將頭死命地埋著,努力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下一刻自己的命就被自家教主取走了。
意外的是,這次玉羅剎倒沒有將火發(fā)在跪著的人身上,只是黑著臉,狠狠地捶了捶手邊的桌子,仰倒在椅背上。不知沉默了多久,玉羅剎嘆了口氣,似是冷靜下來了。他仰著面,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喃喃問道:“這個禍害,我玉羅剎還真奈何不了他了?”
雖然是問句,但跪著的人沒有誰敢出聲回答,他們都很清楚,玉羅剎此人的決定,從來由不得屬下插手。果然,下一刻就聽玉羅剎說:“再這么折騰下去,他懷饒還沒什么,羅剎教恐怕就要先散架了。罷了,這祖宗本座惹不得,還送不走不成?”
玉羅剎做出決定,猛地坐起身,看著地上一動不動如同雕塑跪著的人,若有所思地問道:“周銘安在中原?”
“回教主,在中原江南?!?br/>
玉羅剎點點頭,“你們想辦法把懷饒領(lǐng)到江南去,回來時只要帶回周銘安就好。”
這意思非常明白了,玉羅剎就是想扔了懷饒這個禍害。說是扔,輕輕松松一個字,放在別人身上或許很容易辦到,但放在懷饒身上可沒那么容易。除非懷饒自己愿意,不然你想讓懷饒挪一步腳?簡直天方夜譚!
幾個殺手很為難,不敢反駁玉羅剎,又覺得任務(wù)難度太大,沉默好久,在玉羅剎不滿的目光下終于支支吾吾道:“教主,若是……若是他不想離開,我們……也沒有辦法。”
玉羅剎未語先笑,幾個殺手集體打了個寒顫,縮緊了脖子。
“他不想離開你們不會想辦法讓他們離開?不會哄?不會騙?什么都要本座來教你們,你們就只會吃閑飯?”
幾個殺手垂眼,不敢再多說一句。
“還不快滾去想辦法?要是辦不好,懷饒的吃喝用度和毀壞的財物全部從你們身上扣?!?br/>
“是,屬下告退?!睅讉€殺手叩首,心里哭唧唧,面上只是僵硬著退了出去。
幾個殺手從小接受著殺手教育,讓他殺人埋伏、處理個傷口還是手到擒來的,但說到哄騙人,這真不是他們的配方。也幸虧羅剎教對殺手的管理沒有專業(yè)的殺手組織那么嚴謹,幾個殺手沒吃過豬肉,還是看過那么幾次豬跑的。
他們少主子玉天寶小時候就是個小霸王,當年跟在他后面那些下人沒少絞盡心思誘哄過,當時偶爾見到這番情景的他們還總是那么不屑,現(xiàn)在只恨記得不夠細致。
三個臭皮匠,還賽過諸葛亮呢!加上這幾個殺手為了自己未來不向乞丐看齊,頗有破釜沉舟之勢,拼拼湊湊整出了主意不談,還厚著臉皮去向當初的那些嬤嬤丫頭請教。
皇天不負有心人苦心人,懷揣著眾人之智的計劃,幾個殺手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天花亂墜下,懷饒終于饒有興味地點頭同意了。幾個殺手抹了一把莫須有的汗,生怕懷饒過了段時間又反悔,在懷饒答應(yīng)的下一刻就給幾人收拾了行李,往中原趕去。
他們是想“趕”去中原,懷饒卻是在一路游玩,順便用著他們的錢吃吃喝喝,而他們還不能說一個“不”字。眼看著存來哪天綁個媳婦兒回來養(yǎng)的錢一點一點減少,眾殺手欲哭無淚。
好在,他們的目的地終于到了!?。?br/>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懷饒右手舉著三根冰糖葫蘆,左手握著一包蜂蜜桂花糕,將嘴里塞得滿滿的。酸酸甜甜的感覺讓懷饒幸福地瞇起了眼,忍不住感嘆道:“真是太好吃了,難怪人類總是喜歡吃這個!”
說的你不是人類似的。當然,就你這樣吃了不用消化似的表現(xiàn),還真不像一個人類。捧著一手東西的殺手聞言,苦著臉默默吐槽道。吐槽歸吐槽,一想到他們就要完成任務(wù),解脫了,不約而同地又舒了一口氣。
這口氣還沒舒暢快,走在前面的懷饒突然停了下來。
“怎么了?”殺手們頓時跟著停了下來,問道。
懷饒半咬著糖葫蘆,悠悠轉(zhuǎn)過來,眨了眨眼,認真地回答道:“突然想起一件事?!?br/>
見此,殺手們不由一陣緊張,小心翼翼地問道:“什么事?”
聽到他們順著自己的話問出來,懷饒反倒不著急了,咬下了那半口被自己含在嘴里的糖葫蘆,細嚼慢咽地咽了下去,這才說道:“你們就是想將我騙到這個地方吧?”
眾殺手一僵,莫大的壓力向他們侵襲而來!
為什么他會知道?根本沒有誰和他說過!
他知道了,他竟然知道了,他會怎么辦?
他是會讓我們帶他回去,還是……
殺手們越想越多,話到嘴邊,卻怎么都說不出來。
看著“跟班”們臉色變化莫測起來,懷饒在自己腦海里構(gòu)建出一抹大度從容的笑容,隨后,笑容被呈現(xiàn)在現(xiàn)實中。嘴角的弧度與腦海里的構(gòu)建完美重合,精準度達到了100%。
殺手們打了個寒顫,預感著自己下一刻就要失去自我控制了,卻聽懷饒說:“雖然你們想要騙我,但我一開始就知道了,所以,我一點都不生氣。相反,我感到很開心,因為這里確實像你們說的那樣有趣。最重要的是,你們給我買的食物實在太美味了!”
懷饒沖他們揚了揚手中的食物。
眾殺手淚目:那根本不是他們自愿買的,他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懷饒一說想吃,他們腦袋一懵,就買回來了!不能好好過了,這小孩兒一定會邪術(shù)!
打落牙齒和血吞,殺手們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沒關(guān)系,那都是小事。”只要你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們眼前就好。
懷饒滿意地微瞇起眼,又啃了一口蜂蜜桂花糕,口齒不清地說:“等你們辦完自己的事就回去吧,不用管我了,只不過,這些吃的你們可不能帶走?!?br/>
殺手們眼皮一抬,喜形于色,感動地只差沒哭爹喊娘,“沒問題,沒問題,吃的都留給你!”
懷饒微微一笑,轉(zhuǎn)過身,往前走了一小段路。他嘴里塞著東西,眼睛不時左右瞄瞄,搜尋著好吃好玩的東西。
“你們對可我真好,等我玩夠了,一定會回去好好感謝你們和你們教主的?!痹谝蝗簹⑹钟植蛔杂X地買了一些東西后,懷饒感慨道。
理智立即回籠,殺手們?nèi)缭饫着?,石裂似的站在原地,好半響才急急忙忙道:“不,你別回去!”
撞上懷饒疑惑的眼神,回答的殺手噎了噎唾液,硬著頭皮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回去了,我們不需要你的感謝,你開心就好?!?br/>
“是嗎?”懷饒眨眨眼,反問,復而又正色地拒絕道:“不行,我一定要去道謝的,這是我做人的底線!”
做人要有底線,不做人的時候就可以不用底線了。懷饒在心里默默對自己道。
天知道,他從來都不是人。
“祖宗,我叫你祖宗!對我們,你不需要底線,不需要感謝,什么都不需要!”幾人當中,較為活潑的一個此時躥了出來,哭喪著臉,點頭哈腰道。
也難為他了,一手的東西還要做出幅度這么大的動作,跟耍雜技似的。懷饒看得一愣一愣的,心下卻記下了他們話里的重點。
重點在于——懷饒做什么都不需要管他們,所以,他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就好了。
“真的是這樣嗎?”懷饒問其他人,求證自己想法。
那些人沒覺得哪里不對,一聽懷饒這么問,猛點頭,“是的,就是這樣!”
哦,好,那就這樣決定了,等他玩夠了就回去!懷饒揚唇一笑。
懷饒他們不知道,他們幾人的互動一直被街側(cè)酒樓包廂中的人觀察著,看到這兒,那人似乎再也忍不住了,提著酒壺趴在窗口笑得合不攏嘴。
“哈哈哈哈——太有趣了!花滿樓,這些人真是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