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勁發(fā)燒了。
或許是因為在樓道等待多時,或許是晚上沒睡好,萬勁發(fā)燒了。
萬勁的臉紅彤彤的,緊閉著的眼睛也因為皺起的眉頭多了幾分情緒色彩。
王蕊蕊吻了萬勁的眼皮,有點發(fā)燙,“你發(fā)燒了,我?guī)湍闳ハ蚶习嗾埣侔?。?br/>
“只是個小感冒而已,請什么假。”萬勁將王蕊蕊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做了個“冰敷”。
“你都這么燙了,還嘴硬什么?”王蕊蕊笑了,摸了摸萬勁的額頭,“今天都不是什么重要的課,不去上也沒關(guān)系?!?br/>
萬勁沒有答應(yīng),但也沒拒絕。
窗外的陽光照射進房間,兩人就這么沐浴在金色中,一切都如同老照片般變慢了腳步。
就這么靜下去多好。
“你不去上課?”萬勁放開了王蕊蕊的手,睜開了眼睛,帶著秋季里最耀眼的驕陽,看著王蕊蕊。
“啊,對哦,我還要去上課!”王蕊蕊看了看時鐘,收拾好書包,便打算去班上,“那我就去幫你請假啦!”
說罷,王蕊蕊就利索地房門關(guān)上,離開了。
整個房間都彌漫著王蕊蕊的味道,是種特別讓人安心的味道。
昨天晚上,真像個夢。
或者說,過分美好了。
萬勁這么睡著了,陽光撒在他細長的睫毛,烏黑的碎發(fā)上。
如果可以就這么夢下去該多好。
放在枕邊的手機打破了原屬于這一刻的靜謐,萬勁睜開沉重的眼皮,皺著眉頭接起電話。
“喂?”萬勁的喉嚨似乎也因為發(fā)燒,帶著絲沙啞。
不知道電話對面說了什么,只知道萬勁把拳頭握得很緊很緊,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我知道了”萬勁掛掉了電話,也不顧王蕊蕊的囑咐,從王蕊蕊的衣柜里拿了套校服,換好后就走出了宿舍,異常決絕。
“蕊蕊啊,昨天你去哪了?我看阿勁在宿舍門口待了很久?!睆堄柨吹搅藦霓k公室走來的王蕊蕊,便上前搭話,“對了,阿勁呢?”
“他發(fā)燒了,我剛幫他請假?!蓖跞锶锏哪樕峡雌饋硪蚕袷前l(fā)燒了一樣沒有精神,“我去給他送假條了?!?br/>
“應(yīng)該是昨天在寒風里待了太久了吧?”帶著一絲責備的語氣,張訓拍了拍王蕊蕊的肩便離開了,“替我祝他快點好起來?!?br/>
自己真是因為戀愛變了??!
就連別人對萬勁的關(guān)系都會讓自己吃醋呢。
“阿勁,我回來啦!”王蕊蕊帶著笑意的聲音總是有穿透性,在走廊間徘徊,“有沒有好好躺在床上呀!”
王蕊蕊在開門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整個房間空蕩蕩的,留下的只有陽光,和被子上殘存的余溫。
“怎么了?看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衛(wèi)生委員端文灝正拿著掃把在王蕊蕊的桌前打掃,“腳讓讓!”
“也許是阿勁的病情更嚴重了呢?”張訓在下一秒就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不該說的,便捂住了嘴,眼睛里透著孩子特有的無辜。
“阿勁不在宿舍,你說他去哪了?”王蕊蕊看著張訓,眼里閃著迫切和擔心。
“你不如打個電話給他問問?”張訓對于萬勁的突然消失也摸不著頭腦。
“不如去問問老班?有可能阿勁去找老班請假了呢?”黃熒在旁邊抱著一本練習冊寫題,頭也沒抬。
王蕊蕊放下了手里的手機,徑直往辦公室跑去。
“呼,老師,萬勁有來請過假嗎?”王蕊蕊雙手撐著自己的膝蓋,喘著氣問著正在喝茶的班主任。
“萬勁?。∷麆傉椅艺埩思?,出學校了?!卑嘀魅慰闯隽送跞锶锏募鼻校瑓s也沒有半點慌亂,依舊品著杯子里的茶。
“去了哪家醫(yī)院?”王蕊蕊似乎忘記了在外人看來他只是萬勁的同學,而不是萬勁的戀人。
“這我哪里知道?快回去上課吧。”班主任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拿起身邊的物理教材,實驗工具便走出了辦公室,“選修課也不要遲到了!”
對啊,是選修課。
“張訓!”王蕊蕊走到了張訓的桌子面前,一把抓住了張訓正在收書的手,“幫我逃課吧!”
“啥?”張訓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王蕊蕊拉出了班門,“今天選修是麗麗的課啊,她查的很嚴的啊!”
“所以,你是要逃出去看萬勁?”張訓最終還是妥協(xié)了,兩人站在校園柵欄相對較矮的位置。
“嗯?!蓖跞锶餂]有多說,只是將身子趴在了張訓的背上,夠著柵欄的頂部,借力踩了下張訓的肩,一個側(cè)身便從學校翻了出去。
“喂,蕊蕊,你可把我的衣服踩臟了,記得賠我??!”張訓吃力地笑了笑。
“謝了,你可別被抓了連累我啊!”王蕊蕊笑了,如同清泉的漣漪,從他嘴角的小旋渦里溢了出來,漾及滿臉。
“快去吧,到時候給發(fā)現(xiàn)了就不好了!”張訓向王蕊蕊揮手示意后,便跑去實驗室上課了。
王蕊蕊打開了手機,意料之中——并沒有看到萬勁給自己發(fā)的消息通知。
撥通了爛熟于心的號碼,這次卻祈禱著對面能夠在每個下一秒時接通。
“蕊?”萬勁接了電話,語氣到時有點意外,卻依舊遮蓋不住因發(fā)燒而造成的嘶啞。
“你在哪?我去找你!”王蕊蕊急忙問道,這一刻,他只想讓完完好好地萬勁站在自己的面前。
能夠聽到他的聲音真是太好了。
自己真是因為戀愛變了很多,對他的感情變得愈發(fā)強烈了,甚至都快要溢出來了吧。
“不用了?!比f勁說得很小聲,或者說有點糾結(jié),“只是個發(fā)燒,我很快就回來了。”
“如果這樣的話,那我就只能一家一家醫(yī)院去找了哦!”王蕊蕊的語氣里帶著狐貍特有的嫵媚,還多了分威脅。
“真的不用!我馬上回來了!”
“那——我——這——就——開——始——排——查——了!”王蕊蕊故意把每個字的尾音拖長,似乎是為了給萬勁思考的時間。
“b院”萬勁終于還是妥協(xié)了,不情愿地報出了地址。
“嘿嘿,收到!”
五分鐘后,王蕊蕊準時出現(xiàn)在了b院的門口,看到萬勁在院門口站著,王蕊蕊加快了腳步,跑了起來。
要快點,再快點。
“阿勁?。?!”抱住了萬勁的王蕊蕊肆意地聞起了萬勁身上特有的奶油味。
“我沒事,只是發(fā)個燒,找老班請了個假?!比f勁摸了摸王蕊蕊的頭,牽起王蕊蕊的手腕,便要離開b院。
王蕊蕊對萬勁笑了笑,頷首注視著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順勢將手腕往上一抽,十指相扣。
然而王蕊蕊隨眼就瞟到了萬勁身后另一只手上雪白的,萬勁還沒來得及藏起的紙張。
仿佛是有細微的電流由王蕊蕊頭頂往他四肢蔓延,他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便僵在臉上,嘴唇卻漸漸蒼白起來。
“你手上拿著什么?病歷嗎?”
王蕊蕊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沒什么?!比f勁將白紙揉成了團,塞進了口袋,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騙人。
王蕊蕊看到了。
那張雪白的病單,在病欄那一格赫然寫著。
白紙黑字寫著。
腎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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