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頭上的呼吸似乎變得清淺，跡部若有所感地抬頭，便看見眼淚正順著她巴掌大的臉頰流下。心中驀地一軟，隨即便襲上一陣淺淺的疼痛，他想起方才抑制不住的妒火，終還是傷到她了。

    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慢慢摸去她的淚水，然后寬大的手掌撫上她的耳側(cè)，一下一下摩挲著發(fā)頂：

    “不哭了，都是我的錯。”

    聞言，白墨的淚水落得更加洶涌。

    看，愛她的跡部回來了，是不是她只要抓住他再也不松手，曾經(jīng)擁有的幸福就能重頭來過？

    全身的細胞似乎都在叫囂，想要伸手抱住他的沖動蠢蠢欲動。白墨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狠狠地掐入肉里。

    不能。她不能。

    她已經(jīng)選擇放棄，她已經(jīng)牽起了幸村的手。

    精市在等她回去啊。

    所以……她要，她要再狠心一點……

    “跡部，拿開你的手?！逼降?，甚至稱得上冷硬的語氣，她側(cè)頭躲開他的碰觸，目光里的厭惡□可見，“你剛剛的行為已經(jīng)讓我感到惡心，難道我說的還不夠清楚么？一切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來這里的半年，已經(jīng)足夠耗光我對你的所有情感?！背槌霰凰兆〉氖种福啄^續(xù)露出冷笑，“還有，你曾告訴我手冢女朋友的事情，請問現(xiàn)在那位茶道世家的‘一枝川’大小姐在哪里呢？”

    跡部沒有說話，看著她激動而厭惡的表情，似乎是默認曾經(jīng)的欺騙，沒有表情的臉上淡淡的有些落寞。

    白墨見狀揚起手，然后狠狠地抽了他一個耳光。

    “跡部景吾，你明明知道我那么喜歡手?！彼坪鯕獾陌l(fā)抖，連聲音也顫了起來，臉上卻帶著笑，“那時說得像真的一樣……你又對我說過多少謊呢？你對我的感情又有多少是真的？想想這過去的半年發(fā)生過什么吧，對我叫嚷著什么滾出冰帝……呵呵，我已經(jīng)不相信你了……”

    她死死地盯著他，聲音越來越小，到了最后嘴唇不住地哆嗦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跡部本是沒有血色的臉上被打得紅腫一片，他沒有去碰自己的臉，也沒有發(fā)火，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他只是看著她，眼里寬大得好像帶著無盡的包容和懺悔：

    “墨墨，是我太心急了，我忽略了自己曾經(jīng)對你的無禮，讓你心灰意冷，說起來是我自作自受?！闭f到這里，跡部勾了勾嘴角，露出一絲算得上自嘲的微笑。

    “我承認曾經(jīng)對你說謊，但是你不能否認，你是本大爺?shù)谝粋€愛上的女人，也是本大爺唯一想要與之結(jié)合，白頭偕老共度一生的……這一點，直到現(xiàn)在這一刻，還是如此?！?br/>
    白墨仰起頭笑的更加燦爛：“至于么——您勾一勾小指，有多少女人前仆后繼，何苦抓著我白白浪費時光?！?br/>
    “墨墨，不要這樣。”跡部重新抓住她，把她的頭扳過來，強迫她看著他的眼睛，“告訴我，究竟怎么做你才能原諒我，給我機會，讓你重新回到我的身邊?！?br/>
    白墨牽回目光，努力讓自己看著他的眼睛，笑得漫不經(jīng)心：“那你跪下求我啊?！?br/>
    跡部靜靜地看著她，似乎在觀察她眼中的認真。

    然后，那個連頭都鮮有低下的少年，膝蓋慢慢彎了下去。

    ……

    “現(xiàn)在，你能原諒我了么？”

    ***

    一瞬間，是怎樣一種，痛徹心扉的感覺啊。

    白墨想要閉上眼睛。想要放聲尖叫。她甚至愿意在這一刻就這樣死去。

    無論怎樣，都好過坐在這里看著眼前的一切。

    割裂心臟空洞的痛楚反反復(fù)復(fù)襲遍全身。

    這比她所有的難受加起來還要讓她難受。

    四肢無力顫抖著，她像手腳不協(xié)調(diào)的娃娃，從桌子狠狠摔到地上。

    ***

    原來愛情真的可以讓人卑微，就像跌落到塵土里的鮮花。

    紀伯倫說，你是你所愛的人的奴隸，因為你愛了他。

    你也是愛你人的奴隸，因為他愛了你。

    ***

    “我開玩笑呢，哈哈……”胳膊擦破了皮，她不管不顧地跪到他的面前，伸出的手一個勁兒地拽他起來?！澳闫饋怼?br/>
    跡部的背脊挺直，就像羅丹手下一尊完美的雕像。

    他怎么能……怎么能真的跪下？

    他是那樣驕傲的人啊。

    她算準了他不會跪下去……

    他怎么能……

    怎么能。

    怎么能。

    “你起來……起來啊……”

    她站起來，拖住他的手臂。他的身子依舊穩(wěn)穩(wěn)地跪在那里，不移動半分。

    她又把手架在他的腋下，那樣的姿勢好像擁抱。

    “……站起來啊……”

    “你原諒我了？”

    她終是敵不過他，坐在地板上哭了起來：

    “只要你起來……求求你……”

    ***

    根據(jù)相田管家的回憶，那確實是跡部家值得紀念的一天。

    那一天景吾少爺?shù)谝淮螏⒒丶摇?br/>
    那一天景吾少爺?shù)谝淮芜M廚房做飯。

    那一天景吾少爺?shù)谝淮伪簧攘硕狻?br/>
    那一天，守在廚房外面的相田管家十五年來第一次看見景吾少爺那樣如獲珍寶地抱著一個女孩，眼中滿滿得全是柔情與愛意。

    景吾少爺長大了。

    相田有些欣慰地嘆息。

    老爺和夫人知道了也會開心吧，他們一向擔(dān)心眼睛長在天頂?shù)纳贍斠院髸⒉坏椒蛉恕?br/>
    可是總覺得少爺依舊前路漫漫呢。

    事實證明相田管家的預(yù)感一向準確。那一天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前奏，從那以后，跡部宅徹底陷入了陣陣慌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