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練起一個號并不是一個快速的事情，光是將等級升到允許排位的30級都要耗上不少的時間。

    沈爾看著自己剛過完新手教程的，3級的號，無奈地笑了笑。

    而后，點進匹配，開始排隊。

    讓沈爾打這種不滿30級的匹配就想讓一個成年人去幼兒園跟小朋友打架一樣，沒有任何的難度。

    他操控著新手教程送的英雄九尾妖狐在峽谷里大殺四方。

    在電腦屏幕上瘋狂跳動“余額不足”的時候，沈爾操控著狐貍沖進高地防御塔，準確無誤地魅惑住對面唯一在守家的ADC，一套技能帶走后，大招出防御塔，跟著緩緩而來的己方兵線一同推塔。

    推掉水晶，“勝利”二字出現(xiàn)的那一刻，網(wǎng)費用盡，自動關(guān)機。

    沈爾最大化利用了這九塊錢的網(wǎng)費——

    三個小時打了將近十局，把把打到對面15分鐘投降。

    揣上手機和那一袋從醫(yī)院帶出來的藥，沈爾把改在鼠標鍵盤上的紙巾攥成團帶了出去，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里。

    一陣風(fēng)刮過，帶來冷意。

    沈爾戴上帽子，將外套的拉鏈拉到了最頂端，遮住了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我住哪兒??？

    腦子里隱隱約約有個街道的名字，似乎是他的住址，但……

    他迷茫地站在街邊張望。

    十分陌生。

    王晨宇把他轉(zhuǎn)過去的錢退了回來，但即使這樣，微信里的錢依然不過四位數(shù)。

    打不起車，他好窮。

    就在這個時候，王晨宇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怎么不在醫(yī)院里，自己回去了？”

    沈爾下意識地搖頭：“沒有，我不記得回家的路。”

    “那你在哪兒呢，不會跑丟了吧？”王晨宇的聲音驟然變大，“不記得回家的路還敢亂跑，真有你的啊?！?br/>
    “沒丟?！鄙驙柡茌p地笑了笑，“我在醫(yī)院斜對面的一個網(wǎng)吧門口?！?br/>
    “網(wǎng)吧？”王晨宇詫異了一瞬，“喔，行，你走到醫(yī)院門口等我吧，接你回家。”

    沈爾應(yīng)了聲好，將雙手塞進外套口袋里，不急不徐地朝著醫(yī)院門口的方向走。

    等了沒一會兒，王晨宇從醫(yī)院樓下來，看到站得挺直的沈爾，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爾下意識地回頭。

    “怎么跑網(wǎng)吧去了，跟你認識這么多年都沒聽說過你愛玩電腦啊?！蓖醭坑畲┑挠行﹩伪。诶滹L(fēng)中直哈氣，“哎先不管這么多，先回去，我去拿車?！?br/>
    說完后，王晨宇轉(zhuǎn)過了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沈爾跟在他的身后，而后，兩個人一同站在了停了一排電動車的地方。

    王晨宇走到一輛有些舊的電瓶車前，踢起腳蹬，跨坐了上去，戴上頭盔一點一點慢慢地將車往外騎。

    而后，他往前挪了挪，又撈了個頭盔遞給了沈爾：“上車?！?br/>
    沈爾感覺上次戴頭盔坐電瓶車已經(jīng)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這會兒接過頭盔戴上，跨坐上去，還覺得有些新奇。

    “欸沈爾，你頭怎么樣了，還疼嗎？”王晨宇將車駛?cè)敕菣C動車道，微微偏頭問道。

    “還有點感覺，但沒特別疼?！鄙驙栒f。

    “店長今天問我說你明天能不能上班，我想著你那個樣子，沒敢跟他打包票說行還是不行，你要是明天能上班的話晚上給店長發(fā)給微信說一聲?！?br/>
    沈爾點頭：“好?！?br/>
    電瓶車駛出大路，鉆進了一條羊腸小道，七拐八拐后，停在了一個老舊的筒子樓下。

    正值飯點，家家戶戶亮著燈，各式各樣的飯菜香氣從樓道傳出，鉆進鼻腔。

    沈爾跟在王晨宇身后，上了五樓，走進了最里面一間屋子。

    一室一廳一衛(wèi)，房子很小，屋子里的東西不算少，顯得格外擁擠。

    “沈爾啊，你記得自己是住這里的了嗎？”王晨宇換過拖鞋走進去，拿過熱水壺接了半壺水，插上電，回頭問道。

    面前的東西一件一件變得眼熟了起來，沈爾彎下腰解開鞋帶：“想起來了?！?br/>
    “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很長的夢，夢里自己是個富二代啥的？”王晨宇搓了搓手，從冰箱里拿出了前一天剩下的菜，倒進鍋里翻炒，回頭看著他打趣，“都住上什么俱樂部了，這一覺醒來是不是有很大的落差感??？”

    沈爾笑了笑，沒急著回話。

    他在書中打職業(yè)聯(lián)賽的那幾年，說是一場夢其實也不為過。但落差感……

    從市中心燈火通明的俱樂部別墅回到這樣一室一廳的老破小筒子樓，說沒有落差感是假的，但……

    他會回到那個巔峰的位置，他不會在這里蝸居一輩子。

    他不需要有這樣的落差感。

    而且與其說落差，不如說欣喜，畢竟外界的任何都是可以靠后期扭轉(zhuǎn)的，但他的這雙手，是實打?qū)嵉挠兄鴰啄曷殬I(yè)生涯卻沒有任何傷病痕跡的手，是可以創(chuàng)造奇跡的手。

    “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沈爾說，“不過也沒多落差吧，這本來就是我的生活。”

    “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心態(tài)好這點。”王晨宇對他豎起了大拇指，“我媽當時知道你考上大學(xué)沒去上都覺得可惜，但你就這么接受了，你說你要是咬咬牙讀了個大學(xué)出來，怎么著不比現(xiàn)在好啊？”

    沈爾沒有回話，他不可能在母親生病并且已經(jīng)有巨大的經(jīng)濟壓力下選擇背上助學(xué)貸款繼續(xù)讀書的。

    “不說這了，先洗個手等會吃飯?！蓖醭坑钫f，“欸對了，你說你今天去網(wǎng)吧了，你去網(wǎng)吧干什么，你不是一向不去那種地方的嗎？”

    “打游戲。”沈爾說，“英雄聯(lián)盟?！?br/>
    王晨宇驚詫地轉(zhuǎn)過身看他：“哦？你還會玩游戲的嗎？”

    沈爾看著他，自信地偏了偏頭：“會，而且我很厲害?！?br/>
    “看來是真?zhèn)X子了，我看你明天還是別上班了?！蓖醭坑疃诉^熱好的菜，站在沈爾的身邊，胳膊肘推了他一下，抬了抬下巴，“把桌子架起來，那兒?！?br/>
    沈爾順著他的動作看了過去，搬過了那個靠著墻的折疊桌，將它展開。

    王晨宇將手上的菜放在桌上，燙紅的指尖搓了搓耳朵，抽過塑料椅子坐了下來：“欸，你說你英雄聯(lián)盟很厲害，你什么段位了?。俊?br/>
    沈爾沉默了片刻：“暫時還沒有?！?br/>
    “那你游戲多少級了？”王晨宇又問。

    沈爾抿了抿唇：“九級?！?br/>
    王晨宇：……

    “我居然真的信了你的邪來問你這個?！?br/>
    沈爾放下筷子，滿臉正色地看著王晨宇：“我真的很厲害，你別不信我。”

    看上去就像如果王晨宇說了個“不”字，沈爾就要找他決斗一整晚一樣。

    秉承著不跟傷患較長短的心態(tài)，王晨宇敷衍地點頭：“嗯嗯嗯，你很厲害很厲害，日后發(fā)達了千萬別忘了我?！?br/>
    沈爾鄭重地點頭：“那是肯定的?！?br/>
    飯是王晨宇做的，那自然，碗就歸沈爾來洗。

    就算沈爾是傷患也得洗這個碗，畢竟他又不是用頭洗碗。

    等到他洗完碗之后，王晨宇洗完澡，從浴室走了出來：“家里好像快沒煤氣了，趁著現(xiàn)在水還是熱的趕緊洗?！?br/>
    沈爾將碗筷擺好，甩了甩手上的水，走進臥室拿了衣服鉆進了浴室。

    臥室里是兩張并排的單人床，等到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王晨宇已經(jīng)躺了下去，玩著手游。

    沈爾關(guān)了燈，走到另一張床上，拿著手機躺了下去。

    他這個能一天之內(nèi)死機兩次的手機沈爾用起來實在是有些不得心應(yīng)手，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搜索引擎，搜索著有關(guān)陪玩的事項。

    手機的光打在他的臉上，映下了纖長的睫毛影子。

    前前后后看了大半個小時，沈爾大概理解了“陪玩”的幾種模式。

    無論是貼吧還是陪玩app，段位和戰(zhàn)績都是必不可少的。

    也就是說，首先，沈爾要打到30級并在排位賽上打出一個不菲的段位。

    不是什么困難事兒，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沈爾彎著唇，將手機熄屏放在床頭柜上，轉(zhuǎn)過頭閉上眼，陷入了夢鄉(xiāng)。

    ·

    晏晟的手機在桌面上響了整整一局游戲的時間，推掉對面水晶的那一刻，他實在是忍無可忍地拿著手機走到陽臺接通了電話：“媽，我在訓(xùn)練啊，你這么狂轟濫炸的會讓我以為爸出軌被你發(fā)現(xiàn)了?！?br/>
    “你這張破嘴要是說不出什么好話就給我閉上！”晏晟母親戈姿言的聲音穿透聽筒，響徹在耳邊。

    晏晟擰著眉將手機拉遠了一些：“那是什么事兒，說吧?！?br/>
    “曼曼不是放假回家了嗎，我看她這幾天一直都在跟別人玩游戲，擱家里笑得花枝亂顫的，說她兩句她還跟我頂嘴，你說她不會是學(xué)壞了吧？天天正事兒不干就玩游戲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晏晟感覺自己親愛的母親在暗諷自己：“媽，你指桑罵我嗎？”

    “本來沒那意思，但現(xiàn)在你一提醒好像也可以有。”戈姿言說，“你閑著的時候就陪陪你妹妹玩游戲啊，別讓他去跟不三不四的人玩?！?br/>
    “我天天訓(xùn)練打比賽忙著呢，哪有空帶她玩啊她個小菜雞?！标剃蔁o奈道，“她都跟誰玩兒啊，同學(xué)還是朋友？”

    “都不是啊，她說是什么陪玩，你說這陪玩能是什么正經(jīng)東西嗎？聽這名字就不太正經(jīng)啊！”戈姿言急得直拍大腿，“曼曼才多大，這個年紀又正好叛逆，我是真怕她學(xué)壞了，萬一她突然腦子一抽說要跟什么陪玩談戀愛我不是兩眼一黑嗎我?！?br/>
    “陪玩倒也沒那么不正經(jīng)?！标剃珊唵蔚叵蚋曜搜越忉屃艘幌逻@個職業(yè)，“就是花錢請人陪自己打游戲，你別想太多?！?br/>
    “那曼曼天天玩?zhèn)€游戲笑成那樣應(yīng)該只是玩得開心了，陪玩跟老板不能談戀愛吧？”

    晏晟沉默了片刻：“也不是不能，其實還挺多的。”他冷笑了一聲，“但是晏曼要是敢跟陪玩談戀愛，我直接開車回家揍到她媽都不認識她?！?br/>
    戈姿言：“……倒也不必，不過你怎么知道？你也找過陪玩？你跟陪玩談戀愛了？”

    “我都這么無敵了我還找什么陪玩，我花錢帶別人玩嗎我，是松銘找過?！标剃烧f，“你放一萬個心吧媽?！?br/>
    電話掛斷后，松銘拉開陽臺門走到晏晟身邊，遞了根煙給他：“什么陪玩不陪玩，你跟誰打電話呢？”

    “跟我媽，我媽說晏曼最近找陪玩玩游戲，玩挺開心的，擔心她談戀愛了?！标剃山舆^煙點燃，吸了一口吐出煙霧。

    “曼曼??？”松銘垂下頭無奈地笑了笑，“說起來陪玩里漂亮姑娘挺多的，又都會打游戲，你怎么不考慮找一個談個戀愛？”

    “需要我跟你細講你被陪玩騙錢騙感情的故事嗎？”晏晟白了他一眼，“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找陪玩談戀愛?！?br/>
    “談了我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