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曾有郎騎竹馬來

    金鳳坐在劉大夫人床前，忐忑不安地等著。大夫說劉大夫人已度過危機(jī)，今夜便可蘇醒?！翱墒窃趺催€不醒？”她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再等等，再等等?！倍蛉税矒岬嘏牧伺乃氖帧＝瘌P對(duì)劉大夫人的這份心，她看在眼里，多少有些感動(dòng)。

    六夫人身子不好，臉色白得嚇人，金鳳便先請(qǐng)她去歇息了，還有二三四五四位夫人，一直在旁邊候著，只是神色頹然。又等了片刻，終于聽到床上的劉大夫人輕輕呻吟了一聲。

    金鳳撲過去：“母親！”劉大夫人緩緩地睜開眼，目光移到金鳳臉上，卻是空的：“孩子……還在么？”眾人面面相覷。最終金鳳勉強(qiáng)開口：“孩子，總會(huì)再有的?！?br/>
    劉大夫人明顯呆了呆，而后，眸子便似被石化了一半，再也不動(dòng)了?！澳赣H？”金鳳顫聲叫道。“為什么……為什么孩子沒了？”劉大夫人澀然啟唇。

    幾位夫人見不得這樣的情景，嚶嚶哭泣起來。金鳳心中有了主張，硬聲道：“是我讓大夫先救您的。孩子，可以不管?！?br/>
    劉大夫人眸中豁然現(xiàn)出一道亮光，眼珠一動(dòng)，死死盯住金鳳：“你……你……”金鳳點(diǎn)頭：“就是我。您要恨，就恨我吧。”

    一旁二夫人驚惶地張嘴要解釋，被金鳳一瞪，只得低頭不語。劉大夫人喘了口氣，氣虛地笑了一聲：“你……你走，不要看到你?！?br/>
    意料之中。金鳳注視了劉大夫人一會(huì)兒，道：“您好好養(yǎng)病?！钡纛^不管不顧地出了威國公府，天空灰暗得超出她的想象。上了車輦，金鳳吩咐：“去城西，黃家巷子?！?br/>
    隨行的女官訝異：“娘娘，不回宮么？”“先去黃家巷子?！迸侏q豫了一陣：“娘娘，這不太好吧？您昨天擅自出宮，又在宮外過夜，太后那里只怕已經(jīng)……”

    “本宮連這點(diǎn)自由都沒有了么？”女官跪下：“奴婢也是為了娘娘著想?！?br/>
    金鳳瞅著那跪下的女官，驀地發(fā)起愣來。她想起了曾經(jīng)跪在她面前勸慰她的女官素方，想起了從前的許多事?！傲T了，回宮吧?！彼龂@息。這樣的心情下，她又如何能去見永福？

    回到香羅殿，下了車輦，金鳳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一路上她已想了許多，只得出一個(gè)結(jié)論：劉歇不能死。

    現(xiàn)在她才明白血緣之重于泰山，那生身之恩，不是說斷就斷的。父親二字，亦不僅僅是個(gè)稱謂。劉歇之于她始終是一個(gè)神祇一樣的存在，無法磨滅，不可逾越。她能夠求助于誰？

    “本宮要托你做一件事情。”金鳳看著身邊的女官，她還不太記得住她的名字。人們總是在她身邊來了又去?！澳锬镎?qǐng)吩咐。”女官恭順道?！氨緦m能相信你么？”“能?！?br/>
    金鳳笑了：“替本宮送幾封信吧?！闭f話時(shí)，遠(yuǎn)處驀地傳來一陣急促而響亮的馬蹄聲。金鳳一愣，誰敢在宮禁之中明目張膽地縱馬飛馳？

    還未等她醒悟過來，一匹毛色水亮的大黑馬由遠(yuǎn)及近地沿著宮道急奔過來，馬頭高昂，馬蹄生風(fēng)，塵土飛濺。來到面前，馬速略慢，馬上的騎者俯身健臂一抄，已將皇后娘娘一把抄上馬去，擱在身前。宮女內(nèi)侍們驚惶地尖叫了起來，大黑馬卻已絕塵而去，頃刻便不見了背影。

    片刻之后，軒羅殿的小孫子公公抱著一摞金黃的衣袍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揮著手罵：“別……別追了！那是皇上！”

    金鳳被斜斜地掛在馬背上，只覺稍不留心便有墮馬身亡之虞。想到她身死的兄長(zhǎng)，她膽寒了一下，輕輕掙扎。“別動(dòng)。”頭頂上有人沉沉地說。

    “我也不想動(dòng)，可是快滑下去了?！苯瘌P苦聲苦氣地道。頭頂上的人靜默了一下，喝了一聲，胯下的“踏雪無痕”一道長(zhǎng)嘶，乖順地停下了馬蹄。

    穿著錦袍玉帶的皇后娘娘像毛毛蟲一樣從馬背上蠕動(dòng)下來，喘了一口氣?！盎噬鲜窃趯m里被悶壞了，想玩玩強(qiáng)搶民女的戲碼么？”她拍著胸口，氣道。

    段云嶂從馬上瀟灑飄逸地躍下，嘴里喃喃說了一句什么。“什么？”。段云嶂嘆氣：“不好玩么？我以為你會(huì)覺得驚喜?！?br/>
    “驚喜？”金鳳高叫起來，那分明是驚嚇好不好？她回了段云嶂一個(gè)不可理喻的怒瞪，扶正頭上的釵冠，胡亂撈起厚重的裙擺，腳步有些虛軟地朝來路走去。

    段云嶂沮喪地?fù)蠐项^，什么叫做畫虎不成反類犬。他緊趕兩步追上去：“黑胖，別生氣?！苯瘌P哼了一聲。段云嶂皺著眉：“這都是云巖教的。”金鳳一怔：“云巖？”

    “不錯(cuò)。云巖說她這輩子最開心的時(shí)刻，就是凌霄騎馬將她從地上撈起，抱在懷里的時(shí)刻。”金鳳腳步頓住?！澳氵@樣做，是為了逗我開心么？”段云嶂點(diǎn)頭。

    “可我并沒有開心。”段云嶂再度被打擊得垂首。金鳳想了想，淡淡指出：“云巖是被抱在懷里，不是被掛在馬上的?！?br/>
    段云嶂猶疑了一下：“我也想把你抱在懷里，可是你太重了，只能勉強(qiáng)掛在馬上?！薄啊被屎竽锬餆o聲地望著遠(yuǎn)處的天空，半晌，慢慢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段云嶂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將她扶起來：“怎么忽然又哭了？”金鳳濕漉漉地瞅了他一眼，繼續(xù)閉著眼睛號(hào)啕大哭起來。

    段云嶂萬分悲戚：“別、別哭，我錯(cuò)了，我錯(cuò)了還不行么？”慌忙攬她入懷，用袖口小心地擦拭著她的臉頰，無奈眼眶中源源不斷地流出淚水來，越擦越多。她越是哭，他越心疼，只好將她的腦袋按在胸口，拍著他的背心安慰道：“好黑胖，你一點(diǎn)也不重。都是我的錯(cuò)，快別哭了，哭得我心都要碎了?！?br/>
    胸口濡濕了一大片，他苦笑：“這真是罪過了。本想玩?zhèn)€把戲讓你開心一些的，不料卻把你惹哭了?！?br/>
    金鳳抽噎了一陣，抓著段云嶂胸前的衣襟慢慢抬起頭來，圓潤(rùn)的臉頰上淚痕交錯(cuò)：“云嶂，怎么辦？大夫人……只怕不行了?！?br/>
    段云嶂一震，神情凝重下來。想了想，他將懷中人兒抱得更緊：“不會(huì)的，她會(huì)長(zhǎng)命百歲的?！薄罢娴?？”金鳳懷疑地問。

    “我保證。一切都會(huì)好的?！彼皖^，吻了吻那光潔的額頭，“回去換身衣服，咱們出宮去?！苯瘌P訝然：“出宮做什么？”“做什么也好，只要你開心?！?br/>
    “不用批奏折么？”段云嶂一笑：“奏折不及你重要?！痹趺茨茏屗暮谂謳е蹨I從他身邊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