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和紫衣兩個人緊鑼密鼓地籌備著過年的用品,雖然簡單卻也差不多了。
紫衣替傅成嵐備好浴水,見他沒有什么吩咐便打算退出去。這時,傅成嵐轉(zhuǎn)身叫住了紫衣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這幾日看她倒是挺安分的,她都在做什么?”紫衣抿嘴一笑,公子待人其實是溫和的,她對公子只是敬慕,倒是談不上懼怕的。她看了看公子房間里依然還擺著的紅梅,說:“回公子的話,寧姑娘不讓紫衣說,公子大年的時候便知曉了?!?br/>
傅成嵐嘴角一挑,他讓紫衣退了下去。她要過年?這白雪城自第一任城主以來都沒有過年的習(xí)慣,常年都是一派冷寂的樣子,她若要過年那就隨她去吧,他也想知道這年到底是怎么個過法。
紫衣回到暖閣的時候,看到月照托著腮,皺著清秀的眉頭似乎在琢磨著什么事,連她推門進(jìn)來都不曉得。紫衣輕輕拍了一下月照的肩膀,笑問道:“你想什么這么入迷,我都進(jìn)來一會兒了竟渾然不覺。”
月照替紫衣斟了一杯熱茶,小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來,嘴角上揚著說道:“紫衣,我有個主意要告訴你。你瞧,我們這幾日也算是攢出一些年味來了,可大年的時候這些是不夠熱鬧盡興的。我們要讓白雪城所有的人熱熱鬧鬧地過個年,所以我覺得不如我們在青云塔上掛上燈籠花燈,在大家欣賞的當(dāng)兒,這時嗖的一聲夜空中綻放出朵朵爆竹來。你覺得怎么樣?”
紫衣也樂呵地拍著手鼓掌起來,她輕笑出聲說:“太好了,我光想著就覺得好看有趣得緊。”隨即紫衣收了笑,臉上登時浮現(xiàn)出為難和失落的神色來,說:“可是青云塔除了我能偶爾上去伺候公子,一概再不許任何人踏上去的。要在青云塔上掛燈籠花燈,這,似乎不妥吧?!?br/>
月照眉梢一挑,嘴角輕揚,清冽的眸光里含著一絲自信,靠近紫衣悄悄地說道:“我們可以在晚上偷偷上塔把燈籠花燈掛上去啊。你放心,要是你家公子問罪,一切后果我來負(fù)著。再說,你家公子雖說難以親近,可我瞧著倒不是個不解人情的人。”月照見紫衣的神色頗有動容之色,她笑口繼續(xù)說道:“這樣吧,這事你就當(dāng)作不知道。”
一大早紫衣就回來告訴月照,“公子昨夜似乎就出去了,這會兒還未回來。按照公子以往的行事,至少也得兩天才回來。寧姑娘,這倒是個上塔的機會?!痹抡盏念x登時被拋到九霄云外去,她起身匆忙地洗簌一番用了些早點便開始行動了。
因青云塔一向不許人踏上去一步,月照只能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自己上去打點一番。也幸好白雪城的人不多,也不喜走動,反倒清靜得很。月照也只在傅成嵐住著的那層塔掛上燈籠花燈,期間紫衣也上來幫忙了幾次,一直忙到天黑的時候,月照才掛完了所有的燈籠花燈。
月照回到紫衣的暖閣里,一天沒有進(jìn)食了,天又凍得很,月照簡單吃了幾口熱飯便倒在床上睡去了。明天就大年了,不知道他會不會高興?哪怕只是笑一笑也好。其實月照不知道為什么,她似乎只是為他準(zhǔn)備著這個年。對了,她是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啊。
夜色漸濃,傅成嵐終于回到了青云塔,他看著自己住的那層塔上掛滿了燈籠花燈,好似朵朵燦爛的火花開在塔的外圍,絢爛奪目,竟一時愣住了。等紫衣進(jìn)入他的暖閣時,他已然換下了家常的月白色錦袍,不冷不熱地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紫衣低垂著眼簾,身子微微顫抖,她低聲地說道:“回公子的話,這是寧姑娘為了,為了公子精心準(zhǔn)備的。”傅成嵐手中端著精致的青瓷杯,他的手微微一顫,玉面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挑,冷淡地語氣不覺柔和了幾分,淡淡地說:“下去吧?!?br/>
月照簡單地梳洗一番后就來到青云塔下等著傅成嵐,紫衣說公子今日會下塔見長老。月照攏了攏被風(fēng)吹亂的鬢發(fā),抬頭的瞬間便看到傅成嵐長身玉立地站在她的面前,藏青色的裘衣下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錦袍,玉冠束發(fā),饒是那張冰冷的玉面也不顯得突兀,反而越發(fā)清俊,就好像從白雪中走出的一位上仙。月照回過神來,她嘴角輕揚輕快地說:“傅公子,回頭我請你去梅園賞紅梅喝青梅酒可好?”
傅成嵐望著月照的眸光淡淡的,忽而漸漸渙散。但見雪地里她墨黑的青絲隨風(fēng)飄舞,有幾縷貼到她的白皙的臉頰上。那雙靈動的杏眼含著笑意,清洌的眸子里溢出幾分溫柔,眉間眼角處的靈氣盡露而出。
月照見他不置可否,搶先一步說道:“那就這么定了,我在梅園等你?!闭f著便輕快地離去了。
傅成嵐嘴角一挑,目及月照嬌俏調(diào)皮的身影,心里蹴然一動,冷銳的目光里含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月照等在長亭里,長亭中央擺著一張紅木圓桌,桌上燙著兩壺青梅酒,又?jǐn)[著幾樣精致的糕點,圓桌相對面放著罩上暖和貂皮的蒲團(tuán)。長亭外幾株紅梅傲立在風(fēng)雪中,枝干遒勁,紅梅冷艷冰清。月照跪坐在蒲團(tuán)上溫好青梅酒,耳邊傳來一陣沉穩(wěn)有力的腳步聲,她抬頭一望,正對上傅成嵐那深邃的目光。
月照起身迎上去,那笑溢出眼角,她輕快地說道:“我聽紫衣說你向來不喝酒,我就溫了兩壺青梅果酒。”傅成嵐跟月照坐下后,他看著長亭外的梅花,漫不經(jīng)心地說:“沒想到這些梅樹都開花了,當(dāng)年我種下的時候還是小苗子?!?br/>
月照一愣,這些梅花是他親手種下的?月照從食盒里端出幾盤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出來,又斟滿了兩盞酒杯,說:“這些梅花開得這么熱鬧,沒人賞真是可惜了。我想著,我在家里的時候年都是過得熱熱鬧鬧的,這幾日便胡鬧著,傅公子多擔(dān)待?!?br/>
傅成嵐抿了一口青梅酒,悠悠地看著月照,嘴角微微上揚說:“青云塔上的燈是你掛上去,紫衣難道沒告訴你不能上去的嗎?”月照眼神一陣躲閃,她干笑兩聲說:“是我瞞著她上去的。”而后眼眸里浮現(xiàn)出一絲失望,接口說道:“你難道不喜歡嗎?”
傅成嵐一愣,又把目光移到長亭外看著梅花,不冷不熱地說:“談不上不喜歡?!痹抡兆旖且粨P,心下歡喜,輕快地說道:“你別只顧著喝青梅酒,回頭我可會被紫衣念著。你嘗嘗我做的這些糕點和菜肴?!?br/>
傅成嵐每樣菜肴都嘗了一口,不得不說倒真是入味可口且不油膩,他放下筷子又喝了一口青梅酒,問:“當(dāng)真是你做的?”月照登時收了笑,嘟著嘴說道:“可不是?我可花了心思呢!”
沉默片刻,傅成嵐玩味地看著月照,不疾不徐地問道:“這是為了什么?”月照一愣,移開目光隨口說道:“自然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了?!逼鋵崳靼姿攘怂齼纱?,做的這些怎能低得過一絲半毫,她不過只是想陪他一起過了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