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底下有傳言,侯少宗長得像隔壁賣雜貨的老王。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這句話傳到了地主侯員外的耳中,我勒個去,這可惹了大禍,侯員外每次喝醉都去隔壁雜貨鋪坐上一坐。
這一坐,兒子是不是親生的不知道,隔壁老王家那身材豐腴的老婆娘卻跟侯員外勾搭上了,這更了不得,隔壁老王強行破鏡,跟這個整個神仙鎮(zhèn)的首富酣暢淋漓的廝殺了一場,打得那是一個地動山搖,精彩得緊呀。
后來在鎮(zhèn)長陳橋生的調解下,這件事才算勉強揭過去,臨末了,侯員外賊心不死的問了句:“要不,我把小翠娶回家做填房?”
本來已經(jīng)解決的事情,正因為老侯這句不知死活的話,兩家又杠上了,這件事,在整個神仙鎮(zhèn),傳為笑談。
蕭長河走進門來,自顧自的尋了一張院子里的桌子坐下,將手中的酒壺往桌子上一頓,對著小猴子道:“說誰小王八,心里沒點數(shù)?快去弄幾碟小菜,今兒有好酒?!?br/>
小猴子狐疑,風箱也不拉了,走過來繞著桌子轉了一拳,嘖嘖不屑道:“你蕭長河喝的酒,不就是老朱家勾兌的那種低劣的神仙釀?”
“小瞧人不是?”蕭長河將瓶塞拉開,頓時一股酒香飄散開來,整個院子都彌漫著香氣。
額?
小猴子瞪大了眼睛。
“鎮(zhèn)長家的仙人渴?”小猴子狐疑,眼轱轆亂轉,最后雙手環(huán)胸,斜視著蕭長河,道:“你偷的?”
“偷?”蕭長河義正言辭的道:“喝酒人的事,能算是偷么?是借,會還的?!?br/>
“可是鎮(zhèn)長不在,未經(jīng)主人允許而拿,不是偷,是什么,我可不喝偷來的酒?!毙『镒拥?。
老鐵匠在這個時候停下了工作,走過來撈起蕭長河的紫色葫蘆,狠狠的灌了一口氣,打了一個酒哽,一腳踹在小猴子的屁\/股上,罵道:“去弄菜?!?br/>
小猴子眼睛一瞪,卻最終不敢發(fā)怒,生無可戀的走進廚房。
老鐵匠坐在蕭長河的旁邊,突然伸出手去,搭在蕭長河的手腕上,眉頭皺起,有些無奈的道:“沒動靜?就算是養(yǎng)胎,也該有動靜了呢。”
蕭長河搖搖頭,眸子深處閃過一絲沒人能看懂的落寞凄涼,有些不為人知的唏噓感慨。
這個時候,門外再次走進門一人,卻是個年紀輕輕的翩翩公子,他微笑著看著蕭長河,令蕭長河恨不得一巴掌抽在那張俊逸的臉龐之上。
來人正是那位驪水正神,此刻已經(jīng)化身成為偏偏公子,微微一笑,不知底細的多少大姑娘得為之傾倒。
或許是因為神仙鎮(zhèn)特別的原因,鎮(zhèn)里的老百姓大多都長得一副好皮囊,天生的眉清目秀,五官端正,女子更是一個個出落得水靈靈的,果然一方山水養(yǎng)一方人吶。
當然,蕭長河例外,蕭長河那張臉,端正是端正,就是太黑了些,臉上布滿一種歲月的滄桑。
“時機未到,急也沒用?!斌P水正神不客氣的坐下來,看了一眼蕭長河,繼續(xù)道:“夜里,還時常發(fā)作么?”
蕭長河點點頭,道:“最近幾個月來,很頻繁?!?br/>
驪水正神和老鐵匠對視一眼。
眼中都流露出愛莫能助的神情。
蕭長河拿起酒葫蘆,又一口酒喝了下去,眸子深處,卻閃過一絲悲憤。
兩百年前,他作為無父無母的孤兒,天性樂觀,走馬江湖,逍遙自在,春風得意馬蹄疾,一夜看盡長安花。
那一年,他風華正茂,正是年少輕狂的時候。
那一年,在驪水河畔,他認識了那個叫做幕紅疏的女子。
三月草長鶯飛,連空氣都透露著泥土的清新味道。
在桃花盛開的季節(jié),那個女子在桃花盛開的林子里舞劍,美極了,連桃花都為之失色。
她曾說,她要做陸地劍仙。
她也曾說,她要帶她走遍萬里山河,然后找一處風景秀麗,四季花開的人間仙境,生一堆孩子。
后來,他們找到了那個地方。
那是一處人間仙境。
那里,有飛瀑流泉。
那里,有仙禽飛舞。
那里,有一片竹海,有一處桃林,有青山,綠水,有四季花海。
他們在瀑布下建了一座小木屋。
男耕女織。
自給自足。
他永遠忘不了,她坐在瀑布下洗著衣裳,而他,坐在木屋頂上吹著洞簫,日子,恬靜而幸福。
他們也曾吵架,可是每一次當他將她擁入懷中之后,她就破涕為笑。
他發(fā)誓,他要照顧她一輩子。
可是一輩子哪里夠呀,要兩輩子,三輩子,甚至永遠。
可是人總會死呀,他只是一個凡人?。?br/>
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這處人間仙境的身后大山,有一座長生道觀,隱在云霧之間,有一位長生觀主,閑來無事就看著這小兩口,整整看了五年。
五年后的一天,長生觀主找到了他,問他是否愿意長生,照顧幕紅疏一輩子,他高興極了,點頭答應。
于是那個長生觀主在他的體內種下了一顆種子,叫做長生種。老觀主告訴他,種下了這顆種子,就永遠不死不滅,只是偶爾會在夜里,忍受一些常人無法忍受了痛苦。
只要能照顧那個女子到永遠,這點痛苦算是什么?
只是,當他把這件事告訴幕紅疏的時候,幕紅疏卻突然震怒。
當夜,幕紅疏殺上了長生觀。
血流成河,流血漂櫓。
那一夜的詳情無人得知,只是那一夜之后,長生道觀就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再也沒有老觀主的消息。
從那里之后,幕紅疏就變得沉默寡言,經(jīng)常在半夜三更出門,又傷痕累累的回家,為蕭長河獵來一頭頭靈獸滋補身體,弄來一株株仙草。
幕紅疏更多的時間,用在了修煉上。
他入桎梏境,天人境。
蕭長河夜里那種身軀傳來痛苦,發(fā)作時間卻越來越短。
幕紅疏開始心慌,他們離開了這片人間仙境。
幾十年間,輾轉整個荷葉洲。
幕紅疏殺了很多人,搶了很多天材地寶。
幕紅疏也受了很多次傷,一次又一次的重傷垂死。
蕭長河沒有想到,所謂長生,竟然讓她付出了那么多,他悔恨,他也無可奈何。
“只有用這座天下的天材地寶,孕育長生種,待他生根發(fā)芽,你再找到老觀主,就能解開你身上的咒?!?br/>
是什么咒,幕紅疏沒有說。
“我不能陪你太久,我不是這座天下的人,老觀主也不是這座天下的人,我們是死對頭,他在你身上種下長生種,其實是報復我?!?br/>
有一天,幕紅疏對蕭長河說出了實情。
那一天,幕紅疏入陸地劍仙境界。
那一天,幕紅疏在神仙鎮(zhèn),在這座整個荷葉洲的最中心地帶,打穿了這片土地,地涌金泉,靈寶瘋長。
原本普通的神仙鎮(zhèn),瞬間成為仙家洞府。
那一天,幕紅疏一劍破千甲,幕紅疏斬殺這座天下武道前十人,也就在那一天,幕紅疏自行兵解,永墮地獄,卻換來了神仙鎮(zhèn)百年的安穩(wěn)時光。
那一天,蕭長河跪在黃沙盡頭,痛哭流涕。
轉眼,已經(jīng)是百年時光。……
…………
侯少宗將下酒菜端了上來,驪水正神和老鐵匠磨刀霍霍拿來了一只大碗,蕭長河卻在此刻將紫色葫蘆里面的仙人渴,一口氣喝了個干干凈凈。
驪水正神,老鐵匠,小猴子,三人瘋了一般將蕭長河按在地上,搶那只葫蘆。
蕭長河仰面躺在地上,任由三人拳打腳踢,看藍天白云,云卷云又舒。
有些醉了咧!
蕭長河醉眼朦朧,如果,往事是一杯酒,那么回憶,何嘗不是一場宿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