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那位中途有事的韋志泰,這大軍中還有八位國宗,而其下檢點、指揮、將軍多不可數,總制、監(jiān)軍之類更是多如牛毛,王炤源頓感自己這小小監(jiān)軍如一米粟掉入大海。唯一感到欣慰的是,他掌握西援軍中最大的一支。
不錯,當初西征統(tǒng)帥賴漢英攻南昌不利而向天京求援,而同一時刻天京東面揚州、鎮(zhèn)江也相繼告急,楊秀清無奈東拼西湊才整合到十三軍一萬人。而正欲派出之時,鎮(zhèn)守安慶的胡以晃又報清妖集結于桐城、潛山一帶,安慶危急。東王雖指揮藝術高超,卻也不能變出圣兵來。情急之下,東殿禮部尚書傅學賢倒是出了個好主意,就是調離天京不遠,駐扎在和州境內的右八軍。
右八軍,胡以晃的部曲,但其總制侯裕田卻是東殿人而不是胡以晃的人。楊秀清早就通過侯裕田的密報知悉了右八軍的一切,而運漕大捷更是讓他對這支兩千多人的主力部隊刮目相看。調右八軍西援,這不正是削弱當今太平天國第六山頭胡以晃的好機會嗎?楊秀清賞給傅學賢一個贊賞的眼光,立即同意調右八軍西援,同時又為了安撫胡以晃,便擬詔旨由北王國宗韋志泰領五支西援軍三千人歸為胡以晃統(tǒng)轄。
而王炤源并不知道東王已相中了自己這支隊伍,他很樂觀地統(tǒng)帥著唯一的嫡系部隊。(39小說網www.39txt.com全文字小說更新最快)
然看得起右八軍的不止東王一家,還有西援軍中的最大兩股勢力韋和石。西援軍是楊秀清臨時拼湊的,但他并沒有讓他的二十多個干兄弟中任何一個領軍,甚至都沒讓他們出京,而是盡遣韋石二姓。其中的目的別人不說,那詭詐北王、聰睿翼王如何不知。但他們也樂見自己兄弟子侄征戰(zhàn)立功,好為自家多掙些權利。
在這西援軍中,各軍明里暗里都有歸屬,只有這最大的一支——右八軍情況特殊,楊韋石胡都有牽涉,而且也不知這到底歸誰。要說這侯裕田出身東王府,右八軍自然是東王的禁臠,可稍微了解的人都知道這右八軍真正當家的是監(jiān)軍黃炤源。要分析這廝,那可就太復雜了。皖省出身,卻躋身監(jiān)軍,在這以兩廣人士為尊的天國簡直是奇跡。而黃炤源這廝由翼王親拔,卻也由胡以晃親命,而又與上級侯裕田榮辱與共。
這是王炤源刻意與各方保持關系的結果,既讓人覺得親近翼殿,又不絕各方“厚愛”。
不過別人卻并不這樣看待,石鳳魁、石鎮(zhèn)崗這幾個大老粗就拿王炤源當他石家的家將,隨意的呼喝,雖然王炤源表面上謹慎小心,事事聽話,可心底下早把他石家歷代祖宗問候一遍,不免對石達開家教不嚴產生不滿。
至于韋家,韋以德除了去運漕宣詔就沒見過幾次面,那韋以琳更是沒說過話。而韋俊到是有些接觸,這位被廣西老鄉(xiāng)稱為“反骨韋十二”的反骨仔,王炤源先入為主的壞感就對他不感冒,不過憑良心講,這人客氣,書面語就是謙虛。并不像他那個“陰險狡詐、拍馬溜須”的哥哥。當然王炤源還沒見過韋昌輝,只是后世從書上看到的。
其實韋俊這人并不是大奸大惡之人,王炤源也知道雖然他后來投降清朝,可也有一定的苦衷,畢竟他的親哥哥是天京變亂的禍首,像洪教主這樣心胸狹窄、性情無常的君王最終恐怕很難放過他,更兼碰到陳玉成、楊輔清這兩個好同事,最終兩破武昌、屢敗曾國藩的韋國宗投降了。
其實現在的韋俊地位有點尷尬,西援軍出來的時候,楊秀清沒有任命誰是統(tǒng)帥,但是同時賦予韋志俊、韋以德、石祥禎三人提督軍務銜,這可就麻煩了,三人都是國宗,都是提督軍務,該聽誰的。表決吧,韋以德是韋俊的侄兒,自然聽韋俊的,那石祥禎不干了。表決可以啊,要幾個國宗都算上,加上石鳳魁、石鎮(zhèn)崗、石鎮(zhèn)侖、石鎮(zhèn)常,石姓有五人。而韋家只有韋俊、韋以德、韋以琳,五比三,石家勝。石祥禎理所當然地拿到軍隊主導權。
六月二十九,太平軍西援軍在石韋八國宗的率領下抵達南昌城下,西征統(tǒng)帥、夏官副丞相賴漢英、殿右一檢點曾天養(yǎng)、殿右八指揮林啟容、殿右十二指揮白暉懷、土二正將軍余廷章等親至江口迎接。
此前賴漢英率軍來攻,清妖得江忠源之助,盡燒南昌城外民居,獨有北蘭寺、文孝廟尚存。賴漢英大營便設在文孝廟,此地也成敵我必爭之地。右八軍一到,便被安置在章江門外,此處正是滕王閣所在地,而王炤源來到之時,只見無數的瓦礫和朽木。馳名中外的江南三大名樓被毀,王炤源不免有些痛惜。
“你知道嗎?”王炤源瞥了瞥身邊的宋魯周。
“啊?說什么?”宋魯周不知道王炤源為什么對眼前一片瓦礫感興趣。
只聽他侃侃道:“這滕王閣并不是第一次被毀,先后重修重建達二十八次之多,每逢亂世更是必毀。就如同它守護的南昌城一樣,兵亂之時必是群雄爭鋒之地。這恰恰印證了王勃所言南昌乃‘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荊而引甌越’的要地。”
“好個‘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荊而引甌越’,沒想到這位大人還讀過王勃的詩文!”突然,身后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某只是在感嘆滔滔不絕的贛江,亙古未變,而王勃那樣浪漫不羈的才士卻已然不復存在。”王炤源邊說便轉過身來。
眼前也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也是監(jiān)軍般穿著,只是黃馬褂中繡著“國宗尉”字樣。
“您是?”對方職同監(jiān)軍,王炤源出于謹慎,用了敬稱。
“在下,翼殿提督軍務國宗兄帳下李嵐谷?!币驗槠郊?,那人也拱手。
“李嵐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