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初初破曉,沈斛就帶著三份圣旨,聲勢浩蕩地出了宮。
沈斛是親侍陛下的總管太監(jiān),在這種情況下,倒不用三家都去一趟。他拿著玉軸的前往楚王府,又派了兩個大太監(jiān)拿了黑犀牛角軸的分別送去木府、任府。
到了地兒,也就直接宣讀了,也沒收送上來的分量十足的荷包。
笑話!他跟在陛下身邊這么多年了,也能琢磨些陛下的心思了。今日他若是收了,明日這手便該沒了。今上雖允許小貪,可也不是什么時候,什么人的都能貪的。
王府的人見了這舉動,心里一緊。都說沈公公就跟陛下肚子里的蛔蟲似的,往常不怕他要,就怕他連遞手里邊兒的,都給推了。今日這般,王府怕是有事惹了圣上不滿了。
木府的人聽了旨意,愣住了,半響沒回過神。等到宣旨太監(jiān)不耐煩了出聲提醒幾句,眾人才尷尬地叩謝隆恩,給了賞銀將人打發(fā)走后,一家子都在嘆息,木怡然受不住,哭著回了房。
至于任家,任德寅差點就直接跳起來抗旨,在任婂地勸說下,不情不愿地接旨,也未給什么賞銀,便示意太監(jiān)趕緊走人。
可把這位公公氣得,翻了好大一個白眼。
等宣旨的儀仗離了,這三家人只覺得屋頂上便好似黑云籠罩一般。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三色為矞,鴻禧云集。今楚王府世子鈺,節(jié)操素勵,才德顯于市井,清約聞達朝野,經(jīng)明行修,忠正廉隅,然弱冠逾年無有家世。茲有木氏貴女,京城世家之后,誥封懿德,行端儀雅,禮教克嫻,蓋木氏詩書傳家,執(zhí)釵亦鐘靈毓秀有詠絮之才,今及芳年待字金閨。又聞任氏嬌子,將門出身,秉性純良端莊,持躬淑慎,溫脀恭謹,柔明毓德。潭祉迎祥,三人良緣天作,今下旨賜婚,同入王府,為二側妃。木任二人,皆授三品誥命夫人,賜冊賜服,垂記章典。民本以國興關乎家旺,望汝三人同心同德,敬盡予國,勿負朕意。
欽此”
景瑞帝只草擬了一份,至于送來三家的皆是由另行專人謄譽的。那人雖已抄寫過不少,但猛然從圣上那龍飛鳳舞的字跡中看明白時,還是嚇了一跳。
這么兩家大族的嫡出小姐,居然被同時賜進楚王府做妾,都說不清楚那兩家的仇怨結得更大些了!
外面得消息也炸裂了。都在猜測出了什么事,陛下竟然賜下這么樁婚事!不對,該是兩樁,怪得不能再怪的婚事!
楚鈺剛接旨時,整個人都懵了。緊接著,就是巨大的憤怒!
前些日子父王說已為他擇好親事,他也沒太當真。畢竟只要他不同意,他們商量得再好,照樣沒用。沒想到,居然來了這么一招!
事成定局,但不幸中的萬幸是,陛下為賜正妃,這一回,他怎么也要得償所愿!
楚王也納悶了,說好的娶了木家的做世子妃,現(xiàn)在是怎么回事,連任家也插進來了。陛下對王府的態(tài)度越發(fā)撲朔迷離,捉摸不透??!雖多了兩個強大的姻親做助力,但這身份,唉,一個不慎,說不準就要結了仇了。
任婂此時是又喜又怒。喜的是她總算能和心愛的世子殿下在一起了;怒的是居然只是個側妃,且還要同木怡然分享!當初還聽她說什么對太子殿下崇拜的很,感情都是糊弄人的嗎?
任德寅也氣沖沖的。他好歹一個驃騎大將軍,女兒被賜婚成了妾!被管什么側妃不側妃的,說白了,還不就是個小的!前些日子陛下那般器重他,怎么比老天爺還善變!難道?
想到這兒,任德寅臉色大變,癱在椅子上。
木家倒是沉穩(wěn)多了。木家主又不是莽夫,自然看出些門道。只勸慰了正相偎著哭泣的木夫人和木怡然兩母女幾句,有再三叮囑了其他人近來收斂一二。背著手嘆息著出門,叫人備著去楚王府。
木貴妃身居后宮,消息遲了些。倒不是她派出去的人傳回來的,而是依附于她的一個姓黎的小貴人說的。那黎貴人有個在羽林衛(wèi)當差的弟弟,也正是因為這點,木貴妃才接受了她的投誠。
今日正午,木貴妃還得悠然的品著御廚新試的糕點,等著下面的人回來。
可這黎貴人倒先來了,估摸著是想展現(xiàn)自己的價值,來求得更多的庇佑。只是這消息著實算不得好的,黎貴人也有點虛。好在貴妃娘娘聽了,雖是臉色差了不少,卻讓身邊的臉的姑娘贈了個鐲子。想來,此次到底是作對了。
黎貴妃前腳剛走,木貴妃派出宮打探消息的人就回來了。小心地稟告了內(nèi)容,與黎貴人所言無甚分別。木貴妃向跪在地上的人招招手,那個小宮女不明所以,小步上前。
木貴妃翹著手指甲,纖纖玉筍紅。猝不及防,朝眼前人扇區(qū)。靛兒沒承受住,倒在地上,又立刻強忍著臉上火辣辣的痛感,端正的跪著。臉上一道長長的口子,正冒著血,旁邊還有幾條劃痕。
木貴妃收回手,染了血的蔻丹更加妖艷。一旁站著的侍女遞上手帕,木貴妃擦了擦手和那血漬,把帕子扔到靛兒臉上。
“下去吧。沒用的東西!”
“是,娘娘?!钡鍍褐灰詾槟举F妃是惱火這圣上的旨意,低著頭退出大殿。等轉(zhuǎn)了身,再也忍不住,也不敢出聲,嚶嚶地啜泣著。
江康儒正在千香樓和幾個狐朋狗友喝酒,左擁右抱,好不快活。摟著其中一個美人兒的腰,站起身,就要上二樓尋個廂房去。
卻聽著旁邊一桌喝高了,在聊楚王府世子今日得了兩個美嬌娘的事。
江康儒重新坐了下來。依舊摟抱著美人,卻倒了杯清茶,豎耳朵聽起來。旁邊人沒說幾句,又換了話題。
江康儒松開懷里的人,端著酒杯,不經(jīng)意中靠過去。
“誒,這位兄弟,剛剛你說的那位楚王府的世子怎么回事?說來聽聽唄!”
那人醉醺醺地瞧了他一眼,一手搭上他肩膀,又一副哥倆好的樣子挽住江康儒的脖子。
“呃,兄弟,你怎么連這事都還不知道??!”
旁邊又有人接話,“今日還早些的時候,陛下把木家那位嬌滴滴的嫡小姐還有任家寵得不行的大小姐一同賜婚給了楚世子!”
“對對!還是側妃!這世子爺運氣可真好,一下子多了兩個貌美如花的小娘子?!蓖醢簿o了摟著江康儒脖子的手,“你說是不是!”
“自然自然?!苯等甯胶偷溃蛩麄兙戳司淳?。轉(zhuǎn)身回了自己那桌,卻沒心思再享受美人恩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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