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見她過來,卻一點都不好奇,也不驚訝,仿佛早就算準了她會過來,于是站在這里等她一樣。難道之前扮作賢妃的人,是她?
“德妃娘娘,好久不見?!碧K羨染主動與她打招呼,她相信,將她引到這里來,一句話都不說,絕對不是德妃的意思。
德妃冷哼:“的確是好久不見,想不到你變得越來越心狠手辣了,不過,卻也越來越愚蠢了?!?br/>
蘇羨染笑道:“心狠手辣,指的應該是我二娘的事吧,她那么對我,我不過是為自己討一個公道罷了。若說心狠手辣,我還比不上德妃。不過,愚蠢是指哪件事?”
“哼,你還有臉提這事?本宮的姐姐雖不是正房,可她為了你們右相府做了那么多的事,還是本宮的親姐姐,你們居然想害死她。蘇羨染,你當真以為沒人能夠治得了你們么?”
“正所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二娘有今天,都是她自找的,若不是她貪心,拼了命想爬上右相府當家主母的位置,屢屢陷害我和我弟弟,她也不會落到今天的下場?!?br/>
“你別以為你有太后和軒轅寒鈺撐腰,就可以在皇宮里為所欲為?!?br/>
蘇羨染道:“既然你知道我有太后和九王爺撐腰,為何還要將我引來這里?你就不怕,我將你說的話都告訴他們?”
“說你愚蠢,你還真是這樣。”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朝著她逼近,蘇羨染這才看清,她的手中有著一把匕首。她將手中的匕首露出來,寒光閃閃,正如她眼中的恨意?!懊髦烙形kU,卻還一個人到無人的地方,這不是愚蠢是什么?你以為,你還有活著出去的機會嗎?”
蘇羨染仍是笑著,看來德妃是打算為她的姐姐報仇了,將她殺死在這無人的地方,或是毀尸滅跡,或是沉尸湖底,反正沒人會知道兇手是她。
悠悠地看著周圍的風景,絲毫不在意那人越來越近的距離,道:“德妃眼光不錯,這里的確是殺人埋骨的好地方?!?br/>
毓秀宮是宮中的禁地,這里很少有人過來。如果有人死在這里,恐怕沒有十天半個月的,也不會叫人發(fā)現(xiàn)。
“哼,小賤人,你知道就好,去死吧?!睈汉莺莸爻踢^來,只是,在她的匕首離她只有半寸的時候,蘇羨染這才還手。
毫不費力地握住她進攻的手,抬腳朝著她的小腿踢去,德妃大驚,可無論她怎么使勁,手中的匕首不能向前半分,“你……”腿骨處傳來的疼痛讓她面色驟變,說不出話來。
蘇羨染松手,德妃重心不穩(wěn),朝著湖里面跌過去。
掉進水中,她才驚覺,朝著岸邊的蘇羨染大喊:“你會武功?那你平日是裝的?”
蘇羨染冷笑:“德妃娘娘好雅興,現(xiàn)在還有心情關心我的病情,這個時候,倒不如關心自己的生死吧。”
秋后,湖水正涼,直到蘇羨染提醒她這句話,她才清醒過來,渾身泡在冰涼的水中,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原本會一些水的她,雙手不住地拍打著水面,朝著岸邊劃過去。“蘇羨染,本宮好歹也是皇上的妃子,你居然敢推本宮下水?”
嘴角輕佻:“人都下去了,你說我敢不敢?”
“救命啊,有人要殺本宮……唔……救命啊……”德妃在上下起伏間,拼命地大喊著。而且,完全顛倒了黑白。若不是她要殺她,蘇羨染會推她下水么?
“上一次,你就是這么冤枉皇叔的?”想到上一次,皇叔被軒轅恪斥責,說是將她推下水,想必也是德妃的小把戲吧,只是,這一次她卻失算了。
她故意將她引到這里來,不就是因為人少,不會有人經過,撞見了她的好事么?可是現(xiàn)在卻開口大叫救命,還說她想殺了她……
看著水中的人如同小丑一般,心底的屑溢于言表?!安挥媒辛?,就算你叫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救你。”
“小賤人,等本宮上來,定要讓皇上滅你滿門?!?br/>
素白的手剛抓住沿岸的石頭,準備攀上來,正前方,突然飛出來一顆石子,德妃眼尖,大叫一聲:“啊……”。
“噗通……”落水,濺起巨大的水花。
蘇羨染猛然回頭,卻見前面假山之后一道黑色的人影閃過,立刻趕了過去,卻見地面上散落了一地女子的衣服,而且就是今日賢妃穿的那套,也就是說,引她過來的另有其人,而德妃,不過是真心想殺了她罷了。
看來有人要置她于死地?。?br/>
蘇羨染嘴角噙著冷笑,眼神也變得異常冰冷。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緊隨著那道黑影追過去。
然而,等她追過了兩個轉角的時候,卻沒有看見任何動靜,正欲接著追,另一側卻是傳來了一個溫潤男子的聲音,
“你確定是在這里?”話音剛落,穿著一身絳紫色龍袍的人越過轉角,出現(xiàn)她的面前,男子相貌堂堂,眉眼清奇,與軒轅恪有五分相似。
若只是他一人,蘇羨染必定會懷疑剛才的黑衣人會是他,然而,他出來之后,他身側的一個錦衣少年也跟了出來。
“大皇兄,我看著母妃朝著這邊來的,可她到現(xiàn)在都沒有回來……”清純的嗓音中多了一份焦急。待看到他們前面有人的時候,也有些吃驚了?!斑@是未來的九皇嫂?”
“參見太子殿下,十皇子。”蘇羨染施施然行禮。
“免禮平身?!避庌@浩宇微笑著點頭,蘇羨染正準備走過去,卻被他叫?。骸疤K姑娘怎么到這兒來了?這里是宮里的禁地,還是盡早回去吧。”
“多謝太子提醒,臣女只是過來找九王爺,不知太子從那邊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他?!?br/>
“他不在那邊。聽宮人說,皇叔跑到上華林里去玩了,九皇弟應該去了那里?!?br/>
“多謝太子相告?!鞭D身,沿著來時的路回去。
“姐姐稍等?!避庌@浩寧又叫住她,幾步跑到她的身前,面色焦急:“姐姐可曾看到我母妃了?”
“德妃娘娘?”她搖頭?!皼]有?!?br/>
軒轅浩寧一臉失望:“哦,那我們再去找找,大皇兄,我們走吧。”
蘇羨染繼續(xù),卻發(fā)現(xiàn)他們在后面跟著她,于是停下來,好心提醒:“太子殿下,十皇子,臣女剛從這邊過來,并沒有看到德妃娘娘,不過你們可以沿著這條路找找看?!鄙焓忠恢?,正是去湖邊的路。
軒轅浩宇微笑,點頭:“好。不知蘇姑娘是否愿意幫忙尋一下,這里太大了,僅憑我們兩個人,可能要找上半天?!?br/>
蘇羨染正考慮,他這是什么意思?是在懷疑她么?點頭應道:“好?!?br/>
正好過去看看德妃現(xiàn)在怎么樣了,于是隨著他們朝著湖邊走去。
“雪國公主來大秦選婿,祈月太子前來聯(lián)姻,父皇有意召開一個瓊華宴,讓大秦所有尚未婚嫁,又到了嫁娶年齡的四品官員及四品以上官員的子女、王侯參加。”軒轅浩宇走在前面,不知是對誰說的。
蘇羨染抬頭,卻見他根本沒有回頭,只是和軒轅浩寧一起朝著四周打量。
瓊華宴?
蘇羨染在心里冷笑:這一次,軒轅恪又想玩什么花樣?
“蘇姑娘……”軒轅浩宇見她沒有回應,喊了一聲,正欲說些什么,卻聽得前面似乎有微弱的呼救聲,臉色稍變,對著他們說道:“前面有動靜,快去看看?!?br/>
蘇羨染自然早就聽到了,不過卻沒有說話,只在心里暗忖:德妃的命還真大,居然能夠撐到他們趕來。
“……救命啊……救……咕嚕咕?!瓤取?br/>
在水中浸泡了很長時間也沒有人來救她,德妃身上的力氣幾乎已經耗盡,蘇羨染追人之后也不見回來,她心里的恐慌越來越大,難道今日就要命喪于此了?
早知如此,就不該選擇沒人的地方,可她選在這里,也只因知道軒轅寒鈺喜歡來這,宴后不見他回來,她覺得蘇羨染一定會來這里找他,所以特意前來等著,想殺了她,可是誰知,最后被算計的人居然是她自己。
手臂酸軟無力,冰冷的湖水漸漸漫過來了,沿著口鼻灌進來,她嗆得眼淚都與湖水融為了一體,胸腔里的空氣越來越少,呼吸也漸漸困難起來,視線被重重的水霧遮住,然而這時,她卻模糊地看到了寧兒的影子。
“母妃,是不是你啊,你在哪里?”軒轅浩寧并沒有注意到水里面有人,只是焦急地大喊著,卻沒有聽到回聲。
軒轅浩宇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別著急,他耐心地聽著,那邊似乎有水流動的聲音,抬頭,卻見湖邊有一個物體發(fā)出了耀眼的白光?!澳鞘鞘裁??”
疾步走過去,卻見是一把匕首。順著湖面看過去,卻正好瞥見湖面上泛著層層的漣漪,將日光的投影碾碎。
“遭了,有人落水了?!避庌@浩宇大喊一聲,軒轅浩寧幾乎是沖了過來,大聲哭喊著:“是母妃,哇……我要下去救她,嗚嗚。”
“寧兒,別激動?!避庌@浩宇一把拉住沖向湖邊的孩子,將他朝著后面推了幾步,立刻脫去外袍,健美的身姿在空中劃出一道優(yōu)雅的弧線,縱身躍入湖中。
“母妃,大皇兄……”軒轅浩寧在岸邊哭喊著,湖水漸漸趨于平靜,哪里還有兩人的影子?!敖憬?,他們都不見了……”
頓時哭得像個淚人。
蘇羨染看著他,心里竟然有些酸澀了,德妃該死,可軒轅浩寧卻是無辜,走過去安慰他:“不會有事的?!?br/>
果然,“嘩啦”一聲,軒轅浩宇破水而出,臂彎還拖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女人面色已經發(fā)青,不是德妃又會是誰?
“大皇兄……母妃……”軒轅浩寧立刻跑到岸邊,此時,軒轅浩宇已經帶著人游到了那邊,兩人一拽一推,試圖將德妃拉上來。
許是在水中耗了不少時間,軒轅浩宇有些虛弱,軒轅浩寧又是個孩子,根本拉不動渾身是水的德妃。
“蘇姑娘,過來幫一下忙吧?!?br/>
蘇羨染思量了一下,罷了,既然被人發(fā)現(xiàn)了,也算她命大,不過經此之后,或許她會收斂一些。于是過去,握住德妃冰冷的手腕,配合著兩人,將她拉了上來。
軒轅浩宇上岸之后,一邊整理濕透的衣衫,一邊打量著蘇羨染,似乎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的地方,只是卻沒有說什么。
軒轅浩寧一個勁的搖晃著德妃,“母妃,你快醒醒啊,你不要死,不要丟下寧兒……嗚嗚……快醒醒……”
蘇羨染忍不住勸他:“她還沒死,快請御醫(yī)過來吧?!?br/>
軒轅浩寧立刻止住哭聲,淚眼婆娑地看著她:“謝謝姐姐?!?br/>
蘇羨染莞爾,心里卻在想著,要是他知道,他母妃的落水與她有關,他還會說“謝謝姐姐”么?
“記得九皇弟似乎說過,蘇姑娘會醫(yī)術,現(xiàn)在能否救人?”
蘇羨染語結,現(xiàn)在她能說“不”嗎?軒轅浩宇將軒轅寒鈺都搬出來了,她也只好幫忙。
蹲在一旁,將德妃口鼻周圍的異物清理干凈,雙手交疊放在她的胸口處,用力擠壓幾次,又迅速在她周身的穴道上點了幾下,而后才接著幫她按壓胸口。
“噗……”德妃朝著一旁吐了好幾口水,面色和緩了一些,但還是沒有清醒過來。
“應該沒有大礙了,不過得趕緊送回去,得了傷寒之癥就不好了?!?br/>
“多謝蘇姑娘?!?br/>
“謝謝姐姐?!避庌@浩寧再次道謝。
“不用客氣,快去吧?!?br/>
軒轅浩宇將外袍披在德妃的身上,猶豫了一下,眼見四周沒有別人,只好蹲下身去將她抱起來,大步流星地朝著毓秀宮外面走去,卻是回頭對著蘇羨染說:“蘇姑娘,一起吧,或許這里不安全?!?br/>
蘇羨染點頭,跟了上去。
走出了老遠,才看到有侍衛(wèi)經過,軒轅浩宇吩咐幾句,立刻有人跑開,請御醫(yī)、喊皇上。
德妃的寢宮,清寧宮。
御醫(yī)診完脈后,清寧宮已經集了一大堆的人。
“皇上,娘娘并沒大礙,腹腔中的水被排出了大半,只是受了驚嚇,暫時還沒醒過來,不過受了涼,要好好調理一番了?!?br/>
軒轅恪面色鐵青,方才與祈月太子相談甚歡,誰知寧兒不懂事,沖了進來,叫了軒轅浩宇就走,當時他就覺得有些失禮了,而后又因德妃落水,他再次丟下兩位貴客,雖然大秦是強國,但今天的招待,實在讓他失了面子。
“宇兒,這是怎么回事、”
軒轅浩宇已經換上了一身干凈的衣服,太子妃藍如煙正用干凈的帕子幫他擦拭著頭發(fā)。他站起來,如實回道:“德妃去了毓秀宮,在湖邊失足落水?!?br/>
“混賬,朕說過多少次了,那里是禁地,不許人前往?!贝笈?,看著床榻上的人虛弱的樣子,卻覺得她是活該。
軒轅寒鈺也在一旁,見他聽到“毓秀宮”三個字時的表情,心里更是涼了半截,母妃慘死,在他父皇的眼中,卻是給皇宮帶來了不祥。這么多年了,父皇還是不愿提起母妃的寢宮。
軒轅浩寧立刻跪下了:“父皇息怒,是……是兒臣調皮,讓母妃擔心了。她過去找兒臣,才會不小心掉進水里面去的,嗚嗚,是兒臣不孝?!?br/>
軒轅浩寧說著,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蘇羨染一眼,示意她不要拆穿他。
蘇羨染沒有回答,當時她也在毓秀宮前,自然與這件事脫不了干系的。只是,當時誘她前去的人,也就是后來的那個黑衣人,他是誰?
“德妃妹妹為了寧兒,也是情有可原,皇上別生氣了,讓妹妹養(yǎng)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被屎笤谝慌詣裎??!坝顑?、寧兒還有蘇姑娘合力救了德妃妹妹,皇上也該讓他們下去休息了?!?br/>
原本是很體貼的一句,卻讓蘇羨染聽得擰眉。軒轅寒鈺的眼中,亦有淡淡的殺意。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全場的目光落在了蘇羨染的身上。
軒轅恪更是不懷好意地看著蘇羨染:“染兒?當時你也在?”
“是?!碧K羨染如實回答。
“你去那干什么?”語氣明顯嚴厲了很多,似乎她不給出個合理的理由,他就會殺了她。宇兒是中途被寧兒叫過去的,可是她,為什么會一個人出現(xiàn)在那里?
蘇羨染不卑不亢:“臣女過去找九王爺?!?br/>
“那么,蘇姑娘可曾見到別的人,或是遇到可疑的事?”皇后再次發(fā)問。
軒轅寒鈺不羈地站出來,擋住皇后看向蘇羨染的眼光?!盎屎筮@是什么意思?懷疑德妃娘娘是被人謀害的?”
“呵呵,鈺兒,你也太多心了,本宮只是問問,畢竟毓秀宮那邊人少,德妃是如何落水,也沒有人看到,蘇姑娘當時不正好在,本宮只是問個清楚,免得讓她受了不白之冤?!?br/>
“可本王覺得,皇后更想讓她承受不白之冤。”眼神越發(fā)的陰厲。
“九皇弟的確多心了,母后沒有別的意思。母后,這件事也與蘇姑娘沒有任何關系,兒臣與寧兒遇上她的時候,她正到處找九皇弟,后來她還主動幫我們救人,若不是她,兒臣或許也回不來了?!避庌@浩宇夸大了事實,“后來還是她用醫(yī)術清除了德妃娘娘體內的積水,救了她?!?br/>
皇后臉色一變,似是瞪了他一眼,然而他卻像沒有看到一眼,將軒轅浩寧推過去,道:“寧兒,蘇姑娘救了你母妃,還不過去道謝?”
軒轅浩寧懂事地走過去,許是德妃并沒有完全好,他對著她勉強地笑了笑,雖然表情有些僵硬,但她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感激她、“謝謝姐姐救了母妃,寧兒相信姐姐是好人,姐姐不會害母妃。等母妃醒了,寧兒一定將姐姐的好心告訴她?!?br/>
蘇羨染笑道:“好好照顧她,以后別再淘氣到處亂跑了?!?br/>
“好的?!彼鹛鸬男α?,這一次,沒有任何顧忌。因為他知道,蘇羨染沒有拆穿他的謊言。
此事只好作罷,見人也沒有大礙,軒轅恪便走了。
皇后看向軒轅浩宇的眼神也變了些,似乎在怪他多管閑事了,要不是他幫著蘇羨染說了幾句話,皇上怎么可能這么便宜她?
從清寧宮出來,軒轅寒鈺和她避開了眾人,他問道:“要不要我去殺了她?”
就算不問,他也大致能夠猜到當時的情景,肯定是德妃故意找茬,想害染兒,她才會給她一些教訓。不過后來被大皇兄和寧兒看到了,才不得已出手救了她。可是動了他的人,就在這樣放過她了,也太便宜她了。
蘇羨染搖頭:“算了吧,寧兒很可憐?!?br/>
看到他含淚的模樣,她總忍不住將他和凡兒比較起來,當年,若不是宇文強認錯了人,將凡兒當成了軒轅浩寧,或許凡兒也不會在棺材里呆了八年。也許就是因為一點相似,她連這個孩子都不忍心傷害了。
軒轅寒鈺點頭,既然她也說了,那便放她一條生路,不過,他也不會讓德妃好過。
蘇羨染將當時的情況告訴他,“你說,皇宮里怎么會有武功那么詭異的人,連我都沒能看到他的影子?!?br/>
軒轅寒鈺擰眉:“以后你不要一個人了,我派暗衛(wèi)跟著你吧。宮里的人,哪個沒有幾個武功高強的暗衛(wèi),這人是受了誰的指使,還很難說。”
“不用了,以后我會小心,而且不是還有你在嘛?!?br/>
他聽了笑意盈盈,點頭答應:“好?!?br/>
“對了,你大皇兄人不錯。”她指的是他沒有說出岸邊的匕首,而后又在眾人的面前維護她的事。
軒轅寒鈺道:“嗯,很好,不過卻沒我好,而且他已經有太子妃了。”
蘇羨染一愣,想了一下才知道他話中的意思,撲哧一笑,一拳捶了過去:“德行?!?br/>
居然連這點小醋都吃。
他也笑了,握著她的手,而后才正經地說道:“大皇兄為人平和,不愿爭取什么,也不愿傷了兄弟情誼,他幫你,應該是為了我?!?br/>
“皇室之中還能保持著這種兄弟情誼,真是可貴?!彼袊@一聲。突然想到之前太后對她的囑咐,她要她答應,若將來不是太子即位,讓她勸說軒轅寒鈺走上正途,也就是讓他自立為帝,與軒轅浩宸為敵,爭奪天下。原來太后也有顧忌。可是,若是軒轅浩宇得權,他還會一如既往的待他們如親兄弟么?
她是現(xiàn)代人,自然知道古代很多皇帝因為猜忌,誤殺了曾經最好的兄弟的事。權勢最能蒙蔽人心,萬一他以后也變了,那他們該如何是好?看著他的側臉,她只希望,以后這樣的事情不會發(fā)生。
軒轅寒鈺看著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沒什么。”
軒轅寒鈺點頭,接著道:“他與我們都是同父異母,可他待我們卻比親兄弟還親,這些年我遇見的人中,他是唯一一個讓我尊敬的?!?br/>
蘇羨染癟嘴:“那我呢?”
他笑了,寵溺的點著她的瓊鼻:“你和他不一樣,你是我最愛的人?!?br/>
嫣然一笑:“你越來越會哄人了。”
“本來就是。”
……
夜涼,軒轅恪將晚宴定在合慶殿舉行。
晚宴終于開始,軒轅恪似乎沒有受到那件事的影響,在與兩位貴客說話的時候,心情不錯。
蘇羨染終于見到了祈月太子的風采,本來她沒有注意,只是后來在席上,經常聽到一旁的宮女在唧唧歪歪,不時地討論著那個太子。
“快看快看,那不就是祈月國的太子么?哎呀,長得真好看,嘻嘻……”而后是捂臉的羞澀聲?!熬谷灰稽c都不比秦王差啊。”
“是啊,而且他還沒有娶親吶,聽說是過來與我們大秦聯(lián)姻的,也不知哪位公主、郡主會有如此好運,能夠當上他的太子妃……”
一道視線傳了過來,她順著那道目光看過去,正好撞進那人冰藍色的瞳眸里,不過旋即他撤離了目光,手舉著酒杯對著軒轅恪盈禮:“感謝皇上熱情款待,這杯酒,祈淵代所有的祈月國百姓?;噬虾楦}R天,大秦繁榮昌盛,萬代永存。”
祈淵將自己的姿態(tài)放得很低,祈月國是大秦的附屬國,祝大秦繁榮昌盛,也就表明祈月國甘愿年年進貢,歲歲來朝恭賀。
軒轅恪很高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天佑大秦,有大秦繁榮的一日,必會有祈月國的安定?!?br/>
與祈淵并列而坐的,是雪國烏娜公主,不過她現(xiàn)在的名字叫慕雪,她不滿地嘟著紅唇,道:“你們大男人也就會在酒桌上談國家大事,我父皇和我皇兄用膳的時候也是如此,一點都不顧及我們女兒家的感受?!?br/>
聽了這話,軒轅恪不僅沒有怪罪,反而樂得哈哈大笑,她將他們二人比作她的父皇和皇兄,也就是沒拿他們當外人。笑道:“公主說的是,朕考慮有欠妥當了。不知公主想聊些什么?”
祈淵也是一笑:“那便依著公主吧,不說國事?!?br/>
慕雪也樂了:“只要不說國事就好,皇上也有這么多妃子在此,她們也是聽不懂這些的?!?br/>
祈淵笑著問她:“雪國的語言與大秦不同,公主的話何以說得如此流暢,與我們秦人無異?”
慕雪俏眉一揚,驕傲地說道:“慕雪都學了三年了?!?br/>
“嗯?慕雪?這是公主來到大秦之后給自己取的名字?”
臉上難得出現(xiàn)一抹羞澀的笑意:“是的,雪國的雪景很美,白得無暇,慕雪很喜歡。”當然,她更喜歡的,還是那個與雪有關的大秦男子。不過此時,眼睛卻是朝著大殿的下方掃過去,一眼便看到了宴席中那一抹白衣。
眼神停在她的身上,原來她也來了。
“公主怎么了?”軒轅恪也看過去,卻見她正看著蘇羨染,于是擰眉。
慕雪爽朗地笑著,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的笑:“看到熟悉的人了,不知她是誰家的女兒,慕雪還得過去對她說一聲感謝呢?!?br/>
軒轅恪松了口氣,笑道:“她是當朝右相之女,名為蘇羨染?!?br/>
“皇上,祈月太子,失陪了?!彼酥毮_長頸的酒杯,晃了晃里面的紅色液體,大大方方地從臺上走下來,一直走到蘇羨染的面前?!疤K姑娘,原來你也來了。上次的事,慕雪多謝了?!?br/>
“公主不必客氣?!碧K羨染淡漠一笑,卻還是站了起來,畢竟人家是公主,都主動過來敬她了,她也沒有那么矯情不接。小抿了一口,將杯子放下,卻見對面的她,將杯中的酒全部喝完了。
“我們雪國最尊敬的禮儀,就是在敬酒的時候,將杯中的酒喝光。”說完,還笑著將杯口朝下,果然沒能倒出一滴酒來。明媚的笑意,大方的動作,幾乎讓她成了整個大殿上的焦點。
“嘖嘖,雪國公主真是大方,一點都不忸怩作態(tài),這樣的女子,很好?!毖缦校晃淮蟪己敛谎陲椀刭潛P她。
聽到之后,慕雪并沒有別的反應,不過臉上的笑意更甚,在大紅色的衣服的襯托下,像一朵怒放的牡丹。
祈淵趣味頗濃地看著他們,藍色的眸子倒映的卻是白色的人影,那個差點被大秦的皇帝許給他、差點當了他的太子妃的女人。
對于她的“最高禮儀”,蘇羨染一笑了之,道句“謝謝”,便沒了其他的話,仿佛并不在意她的無禮。這里是大秦又不是雪國,憑什么要她也以最尊敬的禮儀對她?
“你們很熟?”軒轅寒鈺問蘇羨染。
“只是一面之緣。”蘇羨染淡淡地回答。
這一下,尷尬的人就是慕雪了。既然不熟,她對別人表現(xiàn)出如此“崇高”的敬意,那么也別怪別人不愿意搭理她了。嘴角微微抽動著,只好將尷尬化開:“的確是有緣,前幾天在京城的一家布莊,正遇上蘇姑娘給弟弟買衣服,她還與慕雪看中了同一匹布料。不過,慕雪還得感激蘇姑娘大方相讓,送給人家之后,他很喜歡呢?!?br/>
東西送到雪殤山莊之后,也不見他退還給她,以他的性子,若是不喜歡的東西,肯定是不會要的,因此,慕雪斷定他是喜歡那種白衣,而留下了。
蘇羨染的臉上,這才有了一些笑意:“哦,喜歡就好?!?br/>
軒轅寒鈺又故意問她:“什么顏色的?!?br/>
蘇羨染微笑道:“白色,若是我買來送給你,你會喜歡嗎?”
“不喜歡?!鼻辶饲迳ひ簦溃骸澳闳粲H手給我做成衣服,我才喜歡,而且,一定馬上穿著它,到處炫耀?!?br/>
慕雪臉上的笑意再次僵住,是啊,若那人真的喜歡,怎么不見他穿出來?可是,轉臉又安慰自己,她不知道雪無憂的尺寸,那天被他的侍女的攔著,根本見不著他,幾年沒見了,自然不能憑著自己三年前的記憶幫他做成衣服,而且這幾天根本沒有見過他,或許他也已經讓人做成了衣服,并且已經穿上了啊,只是沒有出門而已。
“不過這位,應該是王爺吧,這位王爺并不適合那種顏色,它只適合清冷孤傲的人穿,王爺的氣質,與之不和?!?br/>
軒轅寒鈺道:“氣質也是衣服襯出來的?!?br/>
蘇羨染點頭附和:“人靠衣裝?!?br/>
慕雪這才認真打量起軒轅寒鈺來,他坐得端正,越顯身姿挺拔,玄色的衣袍套在身上,勾勒出健美的身材,端看上面,也是很不錯的,只是,面上的白玉面具將他的臉給遮住了,她不能看出他的相貌。露出來的那雙眸子卻也看好,一片幽黑,因此更加襯出了瞳孔中心的白色倒影。
等等,白色?
在朝著旁邊看去,卻見蘇羨染就是一襲白衣,素白沒有任何雜色。
原來,他的眼里也只有她。
慕雪仍不死心,道:“衣服襯人也是真,不過王爺帶著面具,又怎能看出最終的效果呢?蘇姑娘這么漂亮,她看上的人也應該很俊吧,慕雪很好奇,不知道王爺能否答應慕雪的請求,摘下面具一觀?”
整個大殿都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蘇煥清朝著他們三人看了一眼,終是嘆了口氣,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最近的日子實在苦悶,一杯酒下肚,仍是覺得內心酸澀不已。
李芙沫的事情的確刺激到他了,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的一雙兒女,小時候的日子竟是過得如此凄慘。而這一切,都要“歸功”于與他同床共枕二十年的女人。
再看看秦王的身邊,空無一人,這種重大的場合,側妃是不能出席的,而且軒轅浩宸的王妃過世沒有多久,蓉兒自然不能過來。
現(xiàn)在,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染兒的身上,希望她能夠得到幸福。可是眼下這種情景,呵呵,也難??!
其他的人倒是覺得慕雪公主的話說得有幾分道理,九王爺的長相如何,他們也只是聽十八年前的那個傳說,而后究竟怎樣,誰也不知道,太后帶著他在外住了十八年,若是在此期間,九王爺發(fā)生了什么奇遇,臉上的胎記不治而愈,或是被隱居的神醫(yī)治好了呢?
許多人開始懷疑起來,準確來說,是開始對面具下的那張臉好奇了。蘇羨染真的會看上大秦第一丑男嗎?細看她,已經沒了最初病弱的樣子,臉面白凈,五官端正,清秀好看,又是右相府的嫡小姐,這樣的身份與相貌,不說配秦王和第一莊主,就是大秦其他的男子,也配得上啊,為何她卻會看上九王爺?
不過,卻還是有些人寧愿相信這右相府大小姐是眼光有問題,也不愿相信九王爺長得好看。不過,面對這樣的美人相邀,九王爺會不會答應呢?
“呵呵,她啊,從來不用眼睛看人,眼光也與世俗不同。所以,本王的臉,只能給她一個人看。”說這話的時候,還是一臉寵溺的看著她,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只能看到她一人而已。
慕雪也沒有被拒后的尷尬,只是笑了笑,轉身回到上面,坐好。
“皇上,那位王爺也該是大秦的皇子吧,不知他如何稱呼?今日在隨行的人中都沒有看到過他,慕雪竟然不知,大秦還有如此特立獨行的皇子?!毖哉Z中稍顯興奮,她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情緒。
軒轅恪聽她是在夸獎軒轅寒鈺,面上幾乎沒有多少表情,道:“他是朕的第九個兒子,個性頑劣,一般人受不了他。”
慕雪點頭,卻沒有接話。
祈淵眸中帶笑,端起酒杯獨自小酌一口,而后道:“聽說九王爺戰(zhàn)功赫赫,前不久以少于敵軍半數的軍隊,打敗敵軍,并在短短的半個月之內,連奪四城,功績直逼大秦戰(zhàn)神秦王,慕雪公主莫不是對九王爺有意了?”
她驚嘆一聲:“戰(zhàn)神?不過看上去卻也不像,慕雪只是對他十分好奇,沒有愛慕。”那是當然,戰(zhàn)神又如何,那也比不上她心中的那位天神。
祈淵大笑:“公主果然爽朗,也不矯揉造作。”
慕雪爽快地笑了,貝齒露出來,皎皎宛若無暇的白玉?!澳鞘牵覀冄﹪貋硗瞥缰彼?,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所有的女子在面對心上人的時候,都會大方表白,在男子的心中,女子就是他們心中的‘維拉’,也就是‘女神’的意思。”
見大家也吃得差不多的樣子,軒轅恪道:“既然你們都聊到這件事上來了,朕這當道主自然該拿出誠意來,朕已經下令,七日之后便是瓊華宴,祈淵太子與慕雪公主若是遇上了自己喜歡的人,盡管來找朕,朕親自為你們賜婚?!?br/>
“多謝皇上。”兩人異口同聲。
軒轅恪點頭,而后朗聲宣布,大殿安靜下來,回歸靜謐。
“朕的第九個兒子,這次出征有功,半月之內數建大功,破敵攻城,生擒西岐戰(zhàn)神,朕深感欣慰……”他大力褒獎了軒轅寒鈺一番,引得群臣連連驚嘆。九王爺終于出息了。
若是忽略他臉上的胎記,倒也是一個好夫婿的人選啊。男兒最重要的,不就是建功立業(yè)么?
軒轅恪見達到了效果,嘴角掛上一絲不宜察覺的冷笑,繼續(xù)道:“而今他已經到了娶妃的年紀,朕也答應過他,若是能立功回來,便為他和右相府大小姐蘇羨染賜婚。朕金口玉言,不過正巧遇上兩位貴賓來朝,朕有意待祈月國太子與雪國公主尋得良人之后,一同賜婚,眾卿意下如何?”
底下,除了寥寥幾人,眾臣群呼:“皇上英明?!?br/>
太后嘆了口氣,想起先前的事,干脆不理會了。
軒轅恪笑了:“既然鈺兒和染兒也符合瓊華宴的標準,這些天也就一并參與進去,待到了時候,朕自然會為你們賜婚,不過染兒啊,男子三妻四妾最是正常,雖然朕答應過你們要為你們賜婚,不過這次,若有其他的家的小姐也看上了鈺兒,你可要大方。不過,你自然是正王妃。”
蘇羨染站起來,微微咬牙道:“臣女謹遵皇上教誨,不過臣女卻有疑問?!?br/>
“你說?!?br/>
“臣女敢問皇上,賜婚的標準是什么?若有女子說看上了誰,那么皇上就會為她賜婚?那么,如果有不同的男子,都同時看上了同一個女子,又該如何選擇?”
軒轅恪道:“自然是以選拔的方式決定。若多人同時看上同一女子,便以比試決勝負,勝出者可以向朕提出賜婚的條件。同樣,女子也是如此?!?br/>
“好?!?br/>
晚宴散了之后,軒轅寒鈺送她回府。
“不用了,我可以與爹一起回去?!?br/>
“你就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他故意相問。
蘇羨染卻變得有些惆悵了:“皇上這么做,是有心刁難我們啊?!杯側A宴,說白了不就是想給軒轅寒鈺塞女人,讓他們的日子不好過么?
“上次父皇提出要給我次美人,被我拒絕了,想不到這次居然來這一招,他拖著不肯賜婚,原來是為了這個?!避庌@寒鈺也有些憤慨。
蘇羨染幽怨地看著他:“鈺,如果有別的女人看上你了,你該怎么辦?”之前他在宮宴上那么夸獎他,再加上他九王爺的身份,即使有十八年前的事,想必也會有不少女子不會介意,尤其是朝中一些想攀附權貴的大臣,若經他們“悉心”教導一番,他們的女兒可能也會為了王妃的位置爭得頭破血流……
他摟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篤定地說道:“我這一生,只會有你一個女人,其他的,即使再好,我也不要。沒人能夠從你的手中搶走我,同樣,也沒人能夠搶得走你,若是有人跟我搶,那我便來一個殺一個?!?br/>
他還是注意到了,宴席上,有雙藍色的眼睛朝著她看了好幾眼。
“好,那我們只屬于彼此?!痹僖踩莶幌碌谌卟遄?,這樣的愛情,才是她想要的。
“好?!眻远ǖ鼗貞?br/>
次日,他要出京,而她也要去醫(yī)圣門,雪無憂特意過來接她。離瓊華宴還有好幾天,這么短的時間內趕回來不成問題。
大方典雅的馬車里,端坐著四人,南宮瑾風和雁兒也在,此時蘇羨染和雁兒都已經換上了男裝。
寒暄幾句之后,雪無憂問她:“要不要我派人保護你?”
蘇羨染搖頭:“不用了,人多了反而招搖,我和雁兒一起,不會有事的。”
他點頭,又叮囑雁兒:“好好照顧小姐?!?br/>
“是,雁兒知道了?!彼纹さ匾恍?。
南宮瑾風道:“也要照顧好自己。”
“嗯……”微紅著,低著頭應了一聲,沒敢看他。
出城之后,他們的方向卻是不同,不過早有山莊的人按照吩咐,牽了良駒在此等候,下了馬車,徑直上馬,揚蹄而去。
看著那邊絕塵而去的兩道秀麗的身影,南宮瑾風笑著問他:“你就真的放心讓她們前去,不用派人在暗中保護?”
他看著那邊已經消失了的人影,笑道:“這是她的意思,我自然尊重她。跟去的人若是不會被她察覺,也就讓他們跟著了,只是她不是好糊弄的,去了也會被她知道,還不如不派人。”而且,他相信她能夠解決好這件事。
“我也該走了,山莊的事,就交給你和冷月了?!?br/>
上馬,朝著另一方向而去。
南宮瑾風無奈地轉身,這一次,又剩下他一個人了。
……
一日之后,醫(yī)圣門的山門前站滿了身穿白衣的男子。站在他們前面的,是三位穿著灰麻色長袍的老者,三位老人發(fā)白的長須輕輕飄搖著,而他們的視線,卻一致看向了山下的路。那里,是進入醫(yī)圣門的唯一的一條路。
不多時,兩道模糊的人影漸漸出現(xiàn)在了他們的視野中,雖然隔得老遠,看不見人影,只能從馬蹄揚起的灰塵的蹤跡看出來的是兩人,但他們的臉上,都浮現(xiàn)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終于來了。
由遠及近,不多時,兩人果然到了山門口。
兩人才下馬,就被人簇擁著過來,前面的三位長老彎腰一拜:“恭迎門主!”
其他的人也立刻跪下,齊呼:“恭迎門主?!?br/>
蘇羨染袖袍一揮,親自扶起前面的三位長老:“三位長老無須多禮,請起?!?br/>
“呵呵,這是應該的啊。”三位長老異口同聲,看著她點頭笑。
蘇羨染亦有回應,而且叫其他的人起身。
“門主既已回來,這次先舉行接任大禮吧。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而且能省去的儀式都按照門主的吩咐省去了,門主先去歇息,我們再準備一下,便過來請你?!比L老看出她有些疲憊了,如此建議。
“好?!碧K羨染也沒有客氣,帶著雁兒一同進去。
休息了一陣之后,再沐浴更衣,換上金邊打領繡邊的長袍,綁上玉帶,再加上清冷嚴峻的表情,其實比上雪無憂也不弱幾分,不過他勝在陰寒之氣,讓人望而生畏,而她是平靜如水。
參拜醫(yī)圣門的宗祠、祭天,而后是接受醫(yī)圣門的信物玉靈芝與眾人的膜拜,三位長老站在最前,大長老虔誠地將捧著手中的玉靈芝,蘇羨染鄭重地接過來,當著眾人的面宣誓,一定會帶領醫(yī)圣門走過現(xiàn)在的困頓之境。從前的醫(yī)圣門,并不比藥王谷差,而今卻落魄至此,若是在不改變現(xiàn)狀,只怕每一位門人,以后都無顏面對先祖了。
“參見門主。”在她高舉著玉靈芝的時候,眾人齊刷刷的跪下。雁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刻,只覺得小姐好威風啊。
“都起來吧。”
然而,話剛落音,就聽得門外有人通報?!伴T主,雪殤山莊送來賀禮,恭賀門主接任?!?br/>
在場的人差點沒站穩(wěn),繼續(xù)跪下去了,雪殤山莊?這可是大秦第一莊啊,雪殤山莊財大勢大,根本不會主動與江湖上的小門小派來往,就連三大劍派也要敬他們三分,而今他們送賀禮前來恭賀,肯定是奔著玉仰公子,也就是他們的新門主來的。
當一擔擔的賀禮幾乎要將整個屋子塞滿的時候,蘇羨染只好扶額,不停地按摩著突突跳起的太陽穴。這家伙,有錢也不是這么顯擺的吧。
當然,雪無憂的如此舉動,自然令她在醫(yī)圣門的聲望提升了不少,想想他們都與雪殤山莊搭上了關系,在場的人幾乎都咧著嘴笑了,就連平日不茍言笑的大長老也樂了。
“門主,流云劍派新任掌門送來賀禮……”又是一長串禮單,不過自然比不上雪殤山莊的大手筆。
“門主,……”
“……”
通報聲此起彼伏,蘇羨染最后干脆不理了,她知道這些都是他吩咐的,也只能接下,江湖上各門各派,只要是能夠叫出名字的,全趕在這一時間送了禮,就連醫(yī)圣門的“死對頭”——藥王谷——也在他們谷主的指示下有了動作。不過好在送禮過來的都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那些掌門、掌教都沒有來,也免去了她的麻煩。
這一天,處理完了這些事、熟悉門里的各種規(guī)矩就已經到了深夜,蘇羨染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嘆了口氣。雁兒在她身后,為她按摩著。
她在想,僅是接任一個小小的醫(yī)圣門就忙成這樣,而且?guī)缀跄苁〉牟襟E都省了,而他也為她掃去了不少的障礙,可她還是累得不想再動了,那他要管著那么大的雪殤山莊,這些年又是怎么過來的?
次日一大早,再接受了眾人的禮拜之后,她吩咐三長老帶她去了藏書閣。
這一次本來就是奔著這個回來的,自然要盡快處理為好。關于三大劇毒的發(fā)明者,南宮瑾風的師叔,醫(yī)圣門的上任門主,她都挺好奇的。
按照規(guī)矩,這次是只準她一個人進去,雁兒和三長老守在門外等候,而蘇羨染一進去,就是一天的時間。
醫(yī)圣門的藏書閣不可謂不大,藏書萬卷,而且不許外人進來,里面的書籍堆得很亂,擺放起來雜亂無章,不過房間比較干燥,附近都撒上了藥粉,書籍并沒有被小動物損壞。但她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才勉強找出一些關于那個人的手抄書以及三大劇毒。
身邊堆放著厚厚一摞的書,她翻看了好久,才看完,不過對“無欲”、“碧瞳”和“無痕”這三種劇毒的了解又多了幾分。
“碧瞳”可以摧毀人的心智,將其煉制成只聽一人指揮的傀儡,不過具體的操控之術并沒有寫上,而至今也沒有人見過真正的由“碧瞳”之毒操控的傀儡,據說二十年前,有人用這種毒藥試藥,根本沒人能夠承受得了這種見血封喉的毒藥的藥性。
“無欲”則是麻痹人的神經,看似比較溫和的毒藥,卻也是致命性的,這種藥有著特殊的香味,只要吸入一點,片刻之后毒發(fā),擺脫一切的痛苦,直接無欲無求,但皇叔卻有些例外,當年他誤吸了“無欲”之毒,但只是毒發(fā)攻心,沒有死去,不過他依然少了煩惱,多了很多正常人享受不了的快樂。
關于“無痕”的記載,是最少的,正如江湖上的傳言所說,“無痕”就是無色無味,遇銀針不變色,中毒初期,甚至都不會知道自己中的一種毒藥。
書上還有“碧瞳”的解法,不過關于“無欲”,只有前半部分的手稿,而后是一片空白,想來是那人當初來不及研究出來,便走了,而今他卻將這么困難的題目丟給了她們?!盁o痕”的介紹少,關于配藥與解藥,更是一片空白。
外面的天色一黑,蘇羨染看著手邊僅剩下的一本書,突然松了口氣,若是連這一本都找不到有關那個人的信息,那她這趟算是無功而返了,盡管她剛剛接任了醫(yī)圣門的門主之職,又看了這么多關于三種毒藥的解法和困難。
只是,拿起那最后的一本書,細細地看著,直到最后一頁,卻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地方:這本書的最后,竟然有署名。
“原來是他!”蘇羨染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三個大字,有些不敢相信地愣住了,因為她實在無法想象,這個雙手沾滿血腥的制毒人,竟然是……
“吩咐下去,醫(yī)圣門自此以后定下新的門規(guī):門人不得蓄意研究烈性毒藥,不得以人試毒,不得見死不救……山門開始對每一個人進行嚴格的考核,成績理想者,可以破例進入藏書閣,每年限額三人。”蘇羨染將一系列的改革措施說了出來。
如今她在醫(yī)圣門的地位今非昔比,大長老都對她唯唯諾諾,沒有任何反對意見,全都同意。
蘇羨染沒有解釋什么,安排好這些之后,與雁兒快馬加鞭趕回京城。
然而,這一次的目的地,直接是雪殤山莊。
“莊主在莊里,公子這邊請?!鄙角f里的人也認識她,見她回來了,主動帶路。
路旁的梨花樹只剩下了綠色,不見了當時滿地的梨花,只是,她似乎在綠色深處看到了一點白,吩咐領路的人將雁兒帶進去,而她則走進了那片綠色之中。
他還是喜歡一個處在梨木林么?
淡淡的清香縈繞在鼻尖,她一路走到深處,卻見他一身白衣,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遠處。
“已經沒有雪了?!睆暮竺姹ё∷难?,感覺到他的身體輕輕抖動了一下,但他卻沒有多大的反應,任由她抱著,也沒有說話。
蘇羨染輕輕念叨著他的名字,雪無憂,雪本無憂,奈何人愁?此時的他,或許是最難過的吧。可是,如果事情不是他們想的那樣呢?“或許是我們想錯了?!?br/>
“連你都查出來了,不會錯的?!甭曇舻统粮蓾膊恢浪谶@里站了多久了。
“我的意思是,下毒的人不會是他,他怎么會害你母妃呢?三大劇毒是他配置出來的,可是事后,只要有人拿了毒藥,就能下毒……再說了,若真的是他,他怎么會成了這個樣子?”
他眸子一亮,轉過身來將她擁住,低著頭看著她,眸中滿是期待:“是這樣的嗎?”
她不忍騙他,但這卻也只是她的猜想,道:“或許是。”
“或許……”也就是說,還有可能?是的,若不是他,為何皇祖母先前一定要阻止他查下去?回京那日,皇祖母對他說的話,再次回響在耳邊:“記住,你答應哀家的,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以后都要好好照顧你皇叔。”
“既然想知道答案,何不進宮問個清楚?”
“我……”近鄉(xiāng)情更怯,而他是接近真相了,反而更加害怕,怕答案如他想得那樣,最親近的人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那樣的話,叫他如何抉擇?早在知道母妃的死因的時候,他就立誓,要殺了害她的人,可如果真的是他,他該怎么下得去手?
優(yōu)柔寡斷,第一次成了他雪無憂的代名詞。
蘇羨染卻是拉著他,“走,我們去找答案,我會陪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