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你怎么會在這里?”安瑞祥語帶責備地問道。
“我看今日夜空明凈,便想出來走動走動,不料竟下起雪來,耽誤了回營的時辰,還請大哥莫怪。”說完安瑞祺向一行人愧疚地笑了笑。
十數(shù)個火把將四周照得徹亮,安瑞祥見安瑞祺的身旁空蕩蕩的,連一個隨從也沒帶,顯得有些孤清,不禁皺了皺眉,不忍苛責于他?!斑@雪怕是要越下越大了,二弟還是趕快回去吧,安守,好生護送少將軍回營。”
“遵命!”
“大哥不和我一道回去么?”安瑞祺明知故問道。
安瑞祥聽后嘆了一聲,回道:“二弟有所不知,今晚營中一要犯不知所蹤,父帥大發(fā)雷霆,令各將領帶兵四出追捕,如今為兄奉軍令率兵出行緝捕逃犯,斷不可輕易回營?!币姲踩痨鳠o意驅馬離去,安瑞祥繼續(xù)說道:“二弟宿疾未愈,應當多多保重身體,此事就交由為兄來辦,你盡管回營靜待便是?!?br/>
看來大哥是無論如何也不肯折返了,那我也只好……
“安將軍!”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安瑞祺身后響起,接著,一輛質樸無華的馬車不緊不慢地走進了光亮處,停在了眾人的面前。
“安將軍,多日不見,近來可好?”沈一刀拍了拍身上的積雪,向安瑞祥招呼了一聲。
“勞沈前輩記掛,晚輩一切安好。”安瑞祥朝沈一刀拱了拱手,恭敬地回道。正當他為沈一刀的到來訝異之際,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讓他驚愕得不由自主沖口而出道:“小悅!”
“大少爺好。”寧悅向安瑞祥躬身行禮后,便把雙手垂在身前,靜靜地站著不語。
“二弟,難道你是為了見小悅所以才擅自離營的?魯莽!實在魯莽!此地離軍營不過數(shù)里,若是被父帥發(fā)現(xiàn)了,那該如何是好!”安瑞祥焦急地看著兩人責斥道。
“大哥教訓的是?!币贿厬椭?,安瑞祺一邊縱身下馬,快步走到寧悅身旁,耳語道:“悅兒,大哥的話你都聽見了,此地不宜久留,快乘車離開?!?br/>
寧悅雙手緊握,抿著嘴,搖了搖頭。安瑞祺見狀臉色一沉,不由分說,一把抱起寧悅,把她穩(wěn)穩(wěn)地放在馬車上。
未等安瑞祺開口催促沈一刀動身啟程,安定國洪亮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你們停在這里做什么?”
“父帥!”安瑞祥一臉鐵青地驅馬上前,妄圖擋住安定國的視線,而安瑞祺則把寧悅牢牢地禁錮在懷里,不讓安定國看見她。
安定國無視安瑞祥的阻攔,策馬來到馬車前,居高臨下地瞪著安瑞祺,高聲吆喝道:“瑞祺?本帥尋你多時,不想你竟然不在營中!擅離職守,該當何罪!來人,把少將軍拿下!”
聞言,寧悅從安瑞祺懷中掙脫出來,跑到安定國的馬前跪下,磕了個頭。
借著火光,安定國看清來人正是脫逃多月的寧悅,不免怔住?!靶偅咳痨?,瑞祥,這是怎么一回事?”安定國怒氣沖沖地問道。
“安元帥息怒,安將軍連夜出營,為的是把我抓拿歸案,求元帥顧念將軍一片赤誠,饒恕他不告之罪?!睂帎傆窒蛩牧藗€頭,平靜地回道。
“悅兒,你……”安瑞祺茫然地看著她的背影,一時間想不出應對之策。
安定國盯著失魂落魄的安瑞祺,怒其不爭,厲聲說道:“哼,我看抓拿你歸案是假,助你潛逃是真!”
寧悅不敢回話,只是一味俯首在地,靜待安定國發(fā)落。
安瑞祥見事情陷入僵局,急忙抹去額上的冷汗,跑到安定國身旁,低聲勸道:“父帥,眼下追捕越國將軍要緊,小悅她……”
安定國聽后臉色越發(fā)難看,他轉過頭去瞪著安瑞祥,害得他后背生出陣陣寒意,不敢動彈半分。
就在這時,一聲沙啞的叫喊打破了這片寂靜?!胺帕怂麄?!”
“何人如此膽大,竟敢在安元帥面前放肆!”安定國的副將大聲威嚇道。
“大爺我是青峰山寨二當家斗虎!不許傷他們,否則,待我青峰山寨精兵抵達,定將皇城夷為平地。”斗虎氣喘吁吁地叫囂道。
看著他滿頭是汗卻盛氣凌人的樣子,沈一刀忍俊不禁,可本就怒火中燒的安定國被氣得失了威儀,開始咆哮起來:“來人,給我把這個狂徒拿下?!?br/>
“父帥,青峰山寨曾助安家軍對抗外敵,求父帥法外開恩,恕他無禮之罪?!卑踩鹣榧泵槎坊⑥q解道。
“皇上命安家軍圍剿青峰山寨一眾山賊,你們非但不遵,反倒和山賊結交,實在荒唐至極!”說完,安定國一揮馬鞭,重重地打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巨響,卷起塵土四散。
“當日若不是得青峰山寨眾英雄相助,先鋒營恐怕早已全軍覆沒,而附近的村落也難逃一劫。他們雖為山賊,可心懷仁義。相信吾皇圣明,定不愿見安家軍將其趕盡殺絕?!卑踩痨鞴韯竦?。
“罷了,此事容后再議?!卑捕▏鴶科鹋?,陷入沉思。許久,安定國方才把目光移到寧悅身上,遲疑片刻,終于開口說道:“小悅,你走吧,離開大宋,不要再回來了,知道了嗎?”見寧悅仍舊恭順地跪著,安定國眼中閃過一絲慈愛,把一塊令牌扔到馬車上后,便調轉馬頭,往軍營方向行去。
“少將軍,元帥找不到你心里擔心得很,故而親自帶兵來尋你。方才他并非真心要治你的罪,請你切莫誤會他的一片好意才是?!卑捕▏母睂⒘粝乱痪湓捄蟊銚P長而去。
目送安定國一行人離去,安瑞祺心里很是難過。父帥對我關愛有加,而我卻一次又一次地辜負他的厚望,實在枉為人子……
“小悅,既然父帥放行了,你大可放心離去。”安瑞祥吁了一口氣,向寧悅苦笑了一聲?!爸劣诙?,營中事務繁重,還需你多多勞心從旁輔助父帥,依我看,還是不宜遠送。”
“大哥,父帥的寬容仁厚瑞祺感念在心,大哥仗義執(zhí)言瑞祺沒齒難忘,二位恩德瑞祺他日定當相報,只是如今離別在即,求大哥讓我送悅兒一程,日出之前,我便會回營,絕不食言。”安瑞祺扶起寧悅后,向安瑞祥懇求道。
“二弟,大哥從未想過要你回報些什么,想來父帥亦是如此。小悅與我相識一場,我不忍讓她含冤而死。把父帥留下的令牌掛在馬車上,可保他們一路暢行無阻?!卑踩鹣檎Z重心長地說道。
“謝大哥成全?!卑踩痨鞲屑さ叵虬踩鹣樾卸Y道謝。
“安守,我們另擇一道追捕犯人,讓小悅她們安心上路?!闭f完,安瑞祥帶著兵馬朝另一方向飛馳而去。
望著明亮的火光漸漸遠去,最后化成了微不可見的光點,寧悅但覺如釋重負。韓大哥的命總算是保住了。
“沈前輩,我們走吧?!被璋抵许懫鹆税踩痨鞒领o的聲音,其中似乎夾雜著幾分不悅。
沈一刀并未聽出,只顧著豪邁地大笑,不時夸上寧悅幾句,駕著車跟在安瑞祺的馬后。聽了沈一刀的話,寧悅心里更加苦澀。我這樣自作主張,定是惹祺大哥生氣了……他會原諒我嗎……
“笑顏,你在車里嗎?”此時,斗虎回復到往昔那般畏畏縮縮的樣子,怯生生地問道。見車里沒有絲毫回應,斗虎一咬牙關,繼續(xù)說道:“笑顏,從前是我對不住你,我不圖你原諒,只求你能讓我送你們回去。這一次,我定會信守承諾,即便是拼上性命,我也會保你們平安?!?br/>
“你滾……”車里傳來微弱的聲音。
“你說什么?”斗虎不可置信地問了一句。
“你滾!”笑顏深吸了一口氣,大喊一聲,讓人聽了撕心裂肺。
“笑顏妹妹……”寧悅回過神來,看著淚眼婆娑的笑顏,忍不住哭了起來。
“斗虎,你回去吧,小丫頭不待見你,你又何苦糾纏呢。”沈一刀聽了他們的話,心里也很是難受,于是嘟囔了一句。
“笑顏,我就遠遠地跟著你,不礙你眼,你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說一聲?!闭f完,斗**著馬,隱沒在樹叢中。盡管這數(shù)年來,他已習慣于默默地跟在笑顏身后,而此去越國不過十日,可今非昔比,如今他每走一步都覺得無比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