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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成人小說網(wǎng) 北朝宗廟坐

    北朝宗廟坐落于郊外,四周是山,密林環(huán)繞,一條河流從山腳流過。

    雖是冬日,綠意卻未盡失,枝頭的皚皚白雪下壓著來年春日待發(fā)的嫩芽。

    今日風(fēng)大的很,呼號著,引得萬千樹木齊齊狂舞,回聲在山壁上回蕩著,已不知何處是源頭了,仿佛深山中藏著一只狂嘯的野獸。

    程筠衣擺獵獵,神色冷峻,眸底似結(jié)了霜雪。

    他站在郊廟大殿之前,身后是一眾禮部官員,對面則是數(shù)十位皇室宗親。

    俄而聽禮部官員高聲宣旨,話語被凌冽的被風(fēng)吹得破碎。

    “……皇太子德行有失”

    “朕甚失望……”

    “……奪其太子尊位”

    “即日搬出東宮……”

    “欽此——”

    最后兩個字收了尾,聲在山谷回蕩,所有人都聽見了。

    楊望璟身著太子禮服,佩金帶玉冠,臉色蒼白地跪在大殿之內(nèi),面向殿外的天地與宣旨官員。

    他身后是一排又一排列祖列宗的牌位,燃燒的蠟燭劇烈搖晃著,仿佛隨時就會熄滅。

    旨意宣讀完畢,楊望璟面如紙色,控制不住地顫抖著,幾乎是勉強(qiáng)站了起來。

    他先是轉(zhuǎn)身朝列祖列宗長跪磕頭,之后搖搖晃晃地起身,當(dāng)著所有大臣與宗親的面,一件件脫去太子禮服與冠帶。

    直到剩了一身白色中衣。

    堂堂東宮太子,當(dāng)著宗親與百官的面,如此狼狽不堪,無疑是皇帝賜給他巨大的羞辱。

    寒冷侵襲過來,楊望璟顫抖著,緩緩抬起頭,露出蒼白的小臉。

    此刻他覺得冷極了,由內(nèi)而外的,透著徹骨陰寒。

    宣旨官員拿著廢黜太子的旨意站在門口,望著十一歲的小太子捧著禮服冠帶一步步迎著嚴(yán)寒走出殿外,單薄瘦弱的身軀搖搖欲墜,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不忍之色。

    楊望璟走出殿外跪了下來,緩緩抬起雙手,嘶啞道:“臣楊望璟,辜負(fù)父皇教誨,才能不足,德行有虧,不堪居?xùn)|宮之位,接旨領(lǐng)罰,移宮自省?!?br/>
    即有禮部官員上前取走他的禮服冠帶,那宣旨官員才將圣旨慢慢放在他手上。

    程筠目光看似平靜,卻一直在意著楊望璟腰間那半枚虎符,努力掩飾住眸底的波瀾。

    他知道,楊望璟今日離宮之前帶了出來。

    這是他最后的機(jī)會,也將是北朝的機(jī)會。

    兩日前,承陽侯府的一隊精銳就通過城內(nèi)密道進(jìn)入都城,此刻就隱藏在四周的密林內(nèi)。

    幾乎這支精銳一進(jìn)城,景林就將這消息稟報了他,他按住消息,只當(dāng)做不知道。

    今日一切條件都剛剛好,大部分官員在場,還有皇室宗親,只要太子一舉虎符,高聲宣布清君側(cè),除奸佞,就能令承陽侯府精銳迅速沖殺出來,控制住所有不從者,并擁躉太子,呼應(yīng)城外駐軍,殺向皇宮,逼昏君退位。

    而且——

    程筠就在這兒。

    拿他的性命祭旗,將是楊望璟扭轉(zhuǎn)乾坤,顛覆舊朝的最重要也是最成功的一步棋。

    走到今日,程筠已是人人得而誅之的禍根。

    即便只是為了要他人頭落地,也會有許多人自愿追隨太子的腳步。

    程筠站在大殿最高的臺階上,看著楊望璟一步步走下臺階。

    他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竟有些欣慰。

    殿前的風(fēng)像利箭穿透了他,他裹著玄色鶴氅,身上的傷在一起發(fā)燙,不停地灼傷著他。

    此刻耳邊傳來的風(fēng)聲,也仿佛不是風(fēng)聲,是那些他不得已害死的人在凄厲嚎叫,他們拼命嘶吼著,要他死,要他下地獄。

    “來吧?!背腆掭p聲說。

    楊望璟的腳步終于停了下來。

    他轉(zhuǎn)向宗廟,似乎看著程筠,又似乎不是。

    他的手緩緩摸向腰間——

    剎那間,密林中驟然傳出一聲大喝:“太子要謀反!”

    伴隨喝聲落下,一支利箭從密林中射了出來,迎著大風(fēng)極速朝著楊望璟的心臟射去!

    幾乎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yīng)!

    千鈞一發(fā)之際,程筠瞬間奪過身旁侍衛(wèi)的弓箭,彎弓搭箭——刺耳的破空聲尖銳響起,準(zhǔn)確無誤地射落了飛向楊望璟的那支箭!

    眾人嚇呆,反應(yīng)過來后轟然亂成一團(tuán)。

    又不知從哪里竄出來一群黑衣人,訓(xùn)練有素地朝楊望璟殺了過去。

    楊望璟似乎也嚇呆了,僵在原地不敢動。

    程筠眼神冷冽如刀:“保護(hù)太子!”

    原先蟄伏的錦衣衛(wèi)全部跳出,與黑衣人拼殺在一起。

    他身后是忙著往郊廟大殿內(nèi)躲藏的官員和宗親,亂成一團(tuán),胡亂喊叫著。他已顧不得,飛身下了臺階,來到楊望璟身邊,按住他的手往他腰間摸去,低喝:“將虎符拿出來,舉起來!”

    楊望璟有些呆滯地望著程筠。

    程筠皺眉,心下覺得不對,便主動伸手過去,竟只從他身上摸出一塊普通玉佩。

    他急聲斥道:“你的虎符呢?!”

    楊望璟一顫,用充滿恨意地眼神盯著他,堅定道:

    “程筠,你不會得逞的,我寧可死,也絕不會做一個跟你一樣的亂臣賊子!”

    程筠震驚抬頭,雙眸通紅。

    *

    “所以那個小太子是在郊廟前被人殺了嗎?”

    陳晴夾了片五花肉放烤盤上。

    “不是,他是回東宮以后死的?!?br/>
    蘇弦錦想著劇情出神,即便聞著烤肉的香味也沒什么食欲。

    “哦,我好久前看的,都快忘了,就記得主角一些內(nèi)容。”陳晴夾了塊烤好的肉給她,“快吃,不然焦了。”

    蘇弦錦嘆了口氣。

    陳晴問:“怎么了?這個小太子跟程筠有關(guān)嗎??!?br/>
    頓了頓,蘇弦錦才輕輕點頭。

    “原先以為是程筠故意逼死他的……現(xiàn)在回看,不知道怎么說了。”

    她語氣低沉下去,不禁染了些哀色。

    她覺得自己不能這么等著,她很想去看一眼。

    “我要回去睡覺?!?br/>
    陳晴懵:“啊?大中午的睡什么覺?”

    隨即反應(yīng)過來:“你要去夢里?”

    蘇弦錦點頭:“不然想著這事,我沒法集中精神?!?br/>
    陳晴很能理解她的心情,便沒阻止:“那你去吧?!?br/>
    蘇弦錦歉疚:“對不起啊,下次陪你吃烤肉。”

    “沒關(guān)系,我打個電話讓趙珩過來吃就行,他正好今天不上班,指定樂意得不得了。”

    蘇弦錦猶豫了下,還是給她點了杯奶茶,才回宿舍。

    她這邊走了沒多久,陳晴男朋友就趕來了,頗有些幸災(zāi)樂禍。

    “我說讓你跟我約會,你非說跟小姐妹吃烤肉,怎么樣,被小姐妹放鴿子了吧?”

    “手酸了,你烤吧?!标惽缌塘颂糇?,“這有什么,我因為你放人家鴿子也有啊,你們男人真小氣?!?br/>
    趙珩說不過她,只好老老實實烤起肉來。

    “對了,你室友上次關(guān)心的那個程筠,我在醫(yī)院看見他了,他這兩天在住院。”

    “他為什么住院?”

    “你就不能先問我為什么去醫(yī)院嗎?”

    “癌癥晚期?”

    “……”趙珩汗顏,“算了,告訴你吧,他是因為自殘住的院,這事是個秘密,你不要亂傳?!?br/>
    “臥槽……自殘?!”陳晴驚呆了。

    *

    蘇弦錦過來時,程筠正離了庭院往外走。

    她只來得及匆匆一瞥那道玄色背影,連狐裘也來不及穿,便提著裙子飛快跑著跟上去。

    等程筠的馬車走了,景林領(lǐng)人欲進(jìn)院子打掃,驟然看見除程筠外另一行腳印,偏小,顯然不是個孩子就是姑娘。

    他呆了片刻,臉色唰一下白了。

    ……那狐妖又來了!

    *

    蘇弦錦勉強(qiáng)喚住了程筠,才得以爬上他的馬車,甚至在下臺階時還不慎跌了一跤,手都擦破了。

    程筠從矮桌的抽屜里取了干凈棉布與金瘡藥給她。

    “會自己上藥嗎?”

    他的聲音喑啞,眉宇間也滿是疲倦。

    “會?!碧K弦錦忙點頭。

    她一邊上藥一邊觀察著程筠的表情,試圖分析出此刻劇情的進(jìn)展。一心二用,以致分心按到了傷口,不由“嘶”了一聲。

    程筠看了她一眼,輕輕拉過她的手,替她小心上藥。

    “想問什么可以問。”

    蘇弦錦猶豫片刻,小聲:“楊望璟被廢黜太子身份了嗎?”

    程筠垂著眸,長而密的睫翼掩蓋了眸中的情緒:“今日上午的事?!?br/>
    蘇弦錦從他平靜的語氣中并沒有聽出什么,但她臉色微變。

    那豈不是今日太陽落山后,楊望璟就要死了?

    不但楊望璟死了,今晚還有一人死了,那就是楊望璟的老師——太子太傅,松羲松閣老。

    他是第二日清晨被人發(fā)現(xiàn)自縊書房之中。

    這兩人連續(xù)死亡的原因自然而然都被扣在了程筠頭上。

    時人言,罪大惡極,罪惡滔天,罄竹難書。

    這樣一位活閻王,人人皆欲殺之。

    只是太子的死極大的打擊了朝廷支持太子的官員們的心氣,從此以后,滿朝上下幾乎無人敢再發(fā)言,整個北朝官場徹底籠罩在了程筠的陰影之下,變得死氣沉沉。

    “到了。”

    程筠道。

    蘇弦錦猛地掀開簾子看去,只見眼前是一座氣派的官員府邸,那大門的牌匾上,赫然用金筆書寫著“玉潔松貞”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松府,她瞳孔驟縮。

    是……松羲。

    “待在車上別下來。”

    程筠的眼神無比冰冷,仿佛幽深的海面上漂浮著的一座冰山,只是蘇弦錦似乎隱約見到了那冰山下涌動的巖漿。

    “程筠?!碧K弦錦動了動唇,卻沒喚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