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五-展昭筆記：掛念篇（二）

    (二十二)

    展某后來方知曉，原來狄青將軍,也曾與虞春做了相同邀請。

    玉堂離京后隔日,當(dāng)虞春終于下了決心，與我等說決定暫時搬至狄兄住處暫住似較為安妥的時候,我不覺便想起幾段，在往昔曾被自己一時壓了下去的往事。

    約莫是在去年的仲春,于襄邑縣削發(fā)客一案發(fā)以前，展某曾因事至虞春家拜訪,在他書房的案上瞅見過一顆精致的金絲香球。當(dāng)時只覺得眼熟,卻絆于旁事未曾多想，待回去后方思起那顆香球的模樣款式,不正與該年初三,南御苑宴射我朝獲捷之時,狄兄自圣駕前選去的賞賜物一般相似么？

    彼回賞賜之時,展某正伴在駕后，恰好將狄兄所擇物品瞧得清楚,是故認得分明。進貢之物，民間難有重樣，是故當(dāng)時我一憶起便甚感驚訝。

    畢竟虞春當(dāng)時曾道此物他乃從年后方始配戴，卻代表狄兄自受賜后不久便旋即將此物送出……

    莫非狄兄當(dāng)時于殿上擇物之時,便已有相贈之對象與意圖？

    那時的狄兄與虞春之間，依他們所言，自先前偶遇后復(fù)于京內(nèi)重逢上，甚至未滿一月期間,竟便已有了以御賜之物相贈之交情？

    只是這虞春卻似不知曉此物來頭，顯然狄兄未曾與他明說。想來興許是怕他知曉了來頭，會因貴重而不敢收罷。

    當(dāng)時只覺狄兄對虞春的用心有些超乎尋常，卻也未能分辨出什么因由。

    直至冒名李云一案發(fā)生，那假冒李云之邱封，于假死蘇醒后劫走虞春為質(zhì)，經(jīng)歷一番波折才將他救下。爾后同追來的狄兄，卻是不顧己身中軟骨散與軟筋粉迭加的效用，復(fù)又追在那對邱氏兄妹的身后長縱去……

    那日算是展某頭一回見識到狄兄于一身武藝外深厚的功力。莫說那些沙場拚殺的制敵技巧，他拳腳下所發(fā)出的招式，施展起來絕不下于當(dāng)世武林中任何一位成名的高手——

    此已非屬將門之武招武式，而乃源出自江湖的上乘功夫！

    而他彼時欲長追去時，足下所運出的那一套輕功步法，恰恰與先前李云前輩對付邱氏兄妹時使用的身法如出一路，世上哪有這般巧合之事？

    那是八卦迷蹤步法中不需內(nèi)力的輕功套路，多半需藉呼吸與特定巧勁身形之配合?？v使乃見上李云前輩的施展后方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頭一回也難行得如此般的流云滑水，連吐息皆未停頓見疑，便好似……此人早已踩踏過千百回同樣的步式一般。

    此事只消一經(jīng)深想，便能有恍然大悟之感。

    之前狄兄對虞春種種看似突兀的關(guān)照、聽聞李云前輩中毒時一瞬流露出的緊憂、與易容假扮起李云前輩時那一身近乎微妙微肖、未曾陌生磕絆的氣息，似乎皆有上了一合理解釋。

    心中頓生一種猜測，卻是未曾主動去求證過。

    狄兄當(dāng)時明知展某便在旁側(cè)，仍不顧忌使出此套步法長追而去，必能想得到展某當(dāng)可從中觀出端倪，或許也是對展某有了些許信任，故而不畏展某識穿罷。

    而旁觀的李云前輩，心中興許亦有了根底也說不一定。

    惟展某事后，卻是連一句話，也皆未曾聽他們對己多提多說過。

    他們對展某既然有此信任，有些事無必要、卻也并非定需得弄個一清二白，浮于言表。

    神偷無痕雪李氏一派，與狄兄如今的身分各有特殊，若經(jīng)有心人渲染，多半會招來甚多不必要麻煩。展某能明白他們不愿招搖的原因。既于事無礙，又何必非得說開？

    只是幾次見到虞春總是生硬地將對狄兄的稱呼，突兀改口成青大哥時，曾于心中閃現(xiàn)過幾回，期望他與自己之間，能再無秘密的希冀，如此而已。

    不過也皆僅為一想罷了。

    因展某亦明白此事與狄兄影響甚大，未經(jīng)他本人同意，虞春又如何能不管不顧將一切告知？

    無論他愿或不愿瞞我皆為相同。

    因知可能有此同門之誼的存在，對于虞春表示欲去狄兄處暫住之決定，自己反而未有如趙虎他們一般的反應(yīng)與想法。只是終究不了解狄兄處的狀況是否合適？照看是否能周全？是否……可能有難顧及上他的時候？

    當(dāng)夜，展某終究是按捺不住，上了一趟狄兄的宅院私訪。

    「虞春乃青之同門，青既邀他來同住，自會竭力護他周全，展兄大可安心?！?br/>
    未想狄兄卻是開門見山，直接挑明了自己與虞春、與無痕雪李氏一派的關(guān)系，主動說出了自己身分。

    見到展某略顯詫然的神情，尚且莞爾道：「展兄因何詫異？青之身分來歷，展兄應(yīng)當(dāng)早便猜到了是?！?br/>
    見狄兄分毫未有掩藏之意，展某感嘆其磊落，亦不再扭捏，斟酌了字句道：「……展某先前心中確是曾有過些猜測，不過亦皆僅限于猜測罷了。因從未有過得證，也便不敢確認了。」

    「青原以為，展兄于南清宮失竊一案了后，便會尋機來向青求證。未料展兄卻是默不作聲，全然當(dāng)青彼時顯露出的破綻如未曾發(fā)生……」狄兄愜然一笑，「……害青當(dāng)時白白一陣好等?！?br/>
    受其泰然之態(tài)影響，展某不禁也笑了。抬手一拱，解釋道：「狄兄乃國之棟梁，赤膽忠心，戮力衛(wèi)國。展某敬重狄兄的為人與對百姓之貢獻，其余諸事，若無礙于公，展某又何必去究人**，掘人隱密？展某不過是以為此事并無有探究之必要罷了。當(dāng)時倒無太過多想。」

    「哈哈！好個無探究之必要！」狄兄朗聲笑道：「展兄的胸襟果非尋常人能比，著實令人欽佩！既是如此，則將一切坦言與展兄知悉，亦非不可！其實青……」

    狄兄果真便將他的過往，及與無痕雪李氏一派的淵源概約告知了自己。

    展某方知曉他乃是前代無痕雪傳人李香李老前輩所收的第三名弟子，也正是李云前輩的師弟、虞春的三師兄。只是他當(dāng)時卻是一出山便入了行伍，幾乎從未曾混跡過江湖，是故不曾闖出名號，使得尋常人亦無從得知李香老前輩在生前，原來除之前早夭的大徒弟與李云前輩之外，尚曾另收過其他弟子。

    狄兄曰其原本家居于宋夏邊界之小村中，卻在一次變故中遭夏人屠村，全村人幾乎殞命殆盡。惟有尚年幼的他，因讓家人藏起而幸免于難，其后讓李香老前輩所救，此后作為第三徒弟撫養(yǎng)長大。

    只是藝成后的狄兄，因切身明白邊關(guān)不定下百姓所受之苦，并未承師志，無意于江湖。卻是不顧師門反對，毅然決然從了行伍，一心只欲為家國獻力。

    此后種種，展某已有耳聞。狄兄憑其實力一步一印，從軍隊底層慢慢爬升，直至數(shù)年前西境爆發(fā)戰(zhàn)爭，以班直之身明正言順爭取上西調(diào)之位，從此在諸多戰(zhàn)役中大放異彩，多次逼退西夏大軍，間接迫使夏人不得不死心降宋……

    如今邊境安穩(wěn)，四海升平，其功績，著實偉絕而不可沒也。

    「……狄兄心懷天下蒼生，展某由衷佩服。」

    聽罷。我不禁恭肅向他作了一揖，表心中敬意。

    當(dāng)今一般赤籍士兵之地位有多低下，展某不可謂不曉?？傻倚忠越酥笾矸郑乖溉氪速v籍，只圖保他人之家，衛(wèi)全宋之國，又怎地不令展某衷心折服？

    此人可當(dāng)當(dāng)世一大人物，生于我朝，又愿出而為將，有此武曲相衛(wèi)，何嘗不是我宋朝之大幸？

    「展兄過譽了，青哪里當(dāng)?shù)?。?br/>
    狄兄避開我的揖而回了一禮，謙讓一番后，復(fù)又聊了幾句雜事，最終仍是談回了初始的正題。

    「展兄公事繁忙，無想到卻仍對春兒之事如此上心，師……弟若知曉，定為感動。此回秀州之行亦是，春兒已與青道過了梗概，曰多虧有展兄與白兄等英豪出手相助，他才得以逃過一劫。救援之恩難報，青于此一并，代他謝過了！往后開封府若有何需上青幫忙的地方，盡管來找。舉凡青力所能及之處，青絕不二言推辭！」

    我愣了一愣，道：「不……小春與我等相熟，我等所為不過是自然而然，無所謂之恩情，亦無有……需得狄兄如此致謝的地方。狄兄大可不必如此?！?br/>
    展某尋他救他，護他顧他，皆是發(fā)自本心所愿，縱欲壓抑亦不能止。又何嘗需得旁人代他……來與自己道謝！

    狄兄頓了頓，笑道：「青卻倒忘了，春兒他與你們開封府上的人交好，有時同你們間的交情，尚要比青這位師兄更為親近……方才如此說，反而顯得見笑了。」

    我一愣，連忙解釋：「不，狄兄，展某方才并無此意……」

    「……罷了，那青便不再與展兄客套便是。」

    狄兄搖首道：「關(guān)于春兒之事，還請展兄莫需再擔(dān)心。青這師兄前幾回?zé)o由能在他急需時現(xiàn)身護他周全，此回自會好生相顧。有青在，必不會叫五影閣那幫歹人鉆了孔子。縱青不在宅中之時，青的宅中尚同住了幾名舊屬與友人可幫忙青照看……他們皆是有些身手的人，尤其是青住于西廂的一位友人，他的來歷可不簡單?！?br/>
    狄兄朝我拱了一手：「請原諒青囿于對他之承諾，不便向人透露他的身分，不過他確實可靠。虞春住于青宅，安全應(yīng)是無虞，展兄盡可安心。怕便怕若那邊真有來人想對他下手，會選在他落單的時候動手，此點還需勞煩展兄與開封府……」

    對桌短晤，展某與狄兄的談話，后半多著重在與虞春有關(guān)之人事安排上。一場面會，將狄兄對其同門的關(guān)懷愛護之情展露無遺。

    歸府之時，路經(jīng)那間在不久之后，便將成為虞春居所之房室，見它緊緊與狄兄的寢間毗鄰……安心之余，展某情理以外的心緒，

    作者有話要說：----以下接續(xù)正文----

    終究是生出了些許復(fù)雜的情緒。

    .

    我握緊了手中巨闕。

    .

    罷了罷。閉眼這般同自己說道。

    莫要讓此間不該的情緒攪亂自己的思緒，此處地小人聚，更易警覺……對虞春而言，何嘗不也是個好安排？展昭啊展昭，你可切莫再多想了。

    .

    莫要，再想多了。

    ******

    作者的話：

    這一篇番外里，說了些跟青師兄有關(guān)的事。

    下一章還是展昭的番外。

    .

    感謝【三三】的火箭炮?。“财教袆恿税⌒鼙В。∶疵磭}么么噠?。?/^3^)/

    感謝【藍莓果醋】的地雷！安平開心碼文超動力！！么么噠么么噠～(*￣3￣)╭

    ----讀心術(shù)劇場----

    狄青心中豎起了警覺：『這展昭竟這般關(guān)心小師妹？這其中該不會有貓膩罷？真必須要得來好好觀察一下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