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邵明叫顧行云冰塊似的腳掌激得打了個噴嚏，啞著嗓子與他道了聲：“早?！比嘀劬ψ鹕韥?。

    顧行云懶洋洋地把手肘枕在腦后，瞇縫著眼睛看他穿衣?！霸趺椿厥拢俊彼粕勖鞯幕ü蕉瞧ひ慌?。

    “摔的。”唐邵明把襯衣往下一拉，遮住了。

    顧行云知他所言不實，也不再多問，起身三兩下穿好衣裳，看著唐邵明還在慢悠悠地摸索扣子，便不耐煩道：“快！這里比不得軍校，晚了沒飯吃！”

    唐邵明胡亂套上衣裳，就被顧行云大力拽著去了食堂。大餅稀粥，如是而已。饒是唐邵明對吃食并不挑剔，也叫這餅硌得牙疼。他和著清湯似的米粥，嚼了幾口硬餅就擱下了。顧行云瞄了他一眼，慢條斯理道：“吃不慣？”

    唐邵明不愿被他小覷，拿起那餅用后槽牙生啃了一塊，強(qiáng)笑道：“挺好?！?br/>
    “眼下只有這一鍋飯?！鳖櫺性剖箘虐涯怯诧炾艘恍“?，蘸著米湯塞進(jìn)嘴里，“不吃，便沒氣力干活?！?br/>
    顧行云盯著唐邵明把整塊硬餅都塞進(jìn)肚里，才與他一同去到技術(shù)科的所在。顧行云開了鐵門，把他引到一間沒有窗扇的屋子里頭?！疤聘惫?，還請你把一號戰(zhàn)車的全部資料復(fù)述出來?！鳖櫺性苿澾^一摞白紙與他。

    唐邵明擰開筆帽，想了想，正色道，“我還是那句話。凡事會議公開過的內(nèi)容，我會盡力寫全；至于未有使用的參數(shù)，我還需當(dāng)面請示魏將軍?！?br/>
    顧行云抱著手臂，道：“昨日不是說了，命你協(xié)助解析一號戰(zhàn)車是塞將軍的意思。孫團(tuán)長還能騙你不成？況且那圖，你已畫了一張……”

    唐邵明也是不溫不火：“幾張草圖在參謀本部已向總團(tuán)展示過，畫與你們自然不算泄密。且昨日在會上，孫團(tuán)長所說，容不得我不信。至于其他資料，未見上峰手書許可，一旦泄露機(jī)密，唐某恐怕要受軍法處置。還望顧上校體諒則個?！碧粕勖餮韵轮?，昨日未曾深究孫立人所打包票，有一多半是賣這位在稅警總團(tuán)威望甚高的孫團(tuán)長面子，如今公事公辦，還是須得遵循規(guī)矩。

    “也好，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要的東西，我這就叫人取來。”顧行云從褲袋里摸出煙盒，夾了根洋煙點上，“你倒是比施泰因還多幾分顧慮?！闭f罷，就掛了電話去第四團(tuán)，果然不多會，給孫立人開過車的一名親兵就帶了只線扎的牛皮紙信封交到唐邵明手上。

    里頭一張信札，展開看過，的確是魏將軍親筆，并著塞將軍的簽名，孫立人的確所言非虛。唐邵明這才放下心，抱歉地沖顧行云笑笑，埋頭奮筆疾書。

    唐邵明筆下刷刷響聲不斷，很快在白紙上徒手勾勒出一張滿是各式線條的大圖。他努力搜刮著腦中的記憶，也沒分出心神尋思，為何他這只手能畫出能與測繪專家媲美的精準(zhǔn)圖像。他飛速畫完四張草圖，又一氣不停地默寫出九頁戰(zhàn)車參數(shù)。

    實則唐邵明并無過目不忘的本事，只是當(dāng)時教魏將軍逼得狠了，又怕在外頭丟了份受罰，是以每組參數(shù)都來來回回背了二三十遍，早已爛熟于胸。他奮筆疾書了兩個小時，把記下的所有數(shù)據(jù)都呈在紙上，又仔細(xì)校對了幾回，才碼了整齊遞到顧行云手上。

    “沒了？”顧行云仰在沙發(fā)上頭，隨手接過了翻頁查看，眼角露出一絲狐疑神色，“唐副官倒是神速?？蓜e是偷工減料罷?！?br/>
    “就這些。”唐邵明對他這態(tài)度倒是不以為意，淡淡答道，“我既領(lǐng)命來此，定當(dāng)竭忠盡智。凡我所知，盡在紙上?！?br/>
    顧行云意味深長地掃了他一眼，往前坐直身子?！笆敲?？如有錯漏，可有的罰?！庇职腴_玩笑似的喃喃了一句。

    唐邵明不甚在意地彎了彎嘴角，端起早已涼了的茶水呷了一口。

    顧行云抖了抖那一沓厚紙，瞄著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與圖標(biāo)開始一一檢視。

    作者有話要說：兩天內(nèi)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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