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的火光，直接染紅了半邊天。

    最先發(fā)現(xiàn)的李老三，直接楞在了當(dāng)場。

    青煙直沖天際。

    原本沒啥動靜的山上，到處有樹木搖晃。

    沙沙的響個(gè)不停。

    隨即，更有哀嚎、尖叫、哭喊聲，交織其中。

    凄慘的嚎叫聲，驚醒了李家其他人。

    王氏兩手捂著嘴，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李大石和李二木，整個(gè)身體都僵硬得如石塊一樣。

    三水呼吸急促，手指關(guān)節(jié)捏得泛青。

    迷迷糊糊醒來的四寶，只看到一眼，就被三哥按進(jìn)了懷里。

    這就是他們在那座山里，那么久都沒有看到一只動物的原因。

    這就是陳石說的，沒有一個(gè)人能活著走出獵場的原因。

    干枯的草叢樹木，這一刻全都成了紅色的妖魔，吞噬著躲在山林里的生命。

    人命，不，準(zhǔn)確的說，是窮人的命，就當(dāng)真這么不值錢嗎？

    成為有錢人的奴隸還不夠，竟還成了玩樂的獵物！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想要改變的，不僅僅是自家人的命運(yùn)。

    更是許許多多，和他一樣，窮苦人的命運(yùn)！

    不過半刻鐘，火光已經(jīng)吞噬了山腰以下。

    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山頂?shù)穆印?br/>
    細(xì)聽之下，哀嚎哭喊聲里，竟還夾雜著嘻笑的聲音。

    那種笑聲，就像是小時(shí)候跟著爹娘到鎮(zhèn)上，大伙看戲時(shí)高興的叫喊聲。

    這個(gè)時(shí)候，還能笑的出來的，除了那些涉獵別人生命的有錢人，又還能有誰呢！

    “三哥？”四寶蠕動著小身子。

    “四寶乖，讓三哥好好抱抱。”

    “喔！”

    不是四寶聽話，而是三哥只有在傷心難過的時(shí)候，才會喊她四寶。

    如果抱抱她，能讓三哥高興起來。

    那就抱抱好了。

    很久很久以后，天已大亮，那座山上的火光，也已散去。

    只留下一些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亮光。

    有風(fēng)吹過，一股燒肉般的焦臭味，夾雜著燒木頭的煙味，撲面而來。

    四寶吸了吸鼻子，小小的眉頭，擰在了一塊。

    雖然她很喜歡烤肉嘎嘎，可是這股子味，聞著叫她難受。

    不多時(shí)，很多馬蹄聲、車骨碌聲，由遠(yuǎn)而近的傳來。

    隨后，又由近走遠(yuǎn)。

    四寶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三哥才松開懷抱。

    “幺妹餓了吧？三哥去升火?！?br/>
    四寶甚至還沒看清三哥的表情，三哥就走開了。

    “寶兒，快把牙牙剔剔?！?br/>
    阿娘遞過來一支撕好的小枝，四寶留意到，阿娘的眼紅紅的。

    撲到阿娘腿上，四寶緊緊的摟著，仰起頭。

    “娘親，不哭。寶寶，聽話，乖！”

    以往娘親這幅表情，都是她不聽話，被打屁屁的時(shí)候。

    娘親一邊打她的小屁屁，一邊吸著鼻子哭。

    不哭的時(shí)候，眼睛就是這樣，腫腫的，紅紅的。

    王氏搖頭，勉強(qiáng)扯出一絲笑容。

    “寶兒乖，寶兒很聽話。娘親只是眼里迷了沙。”

    雖然她活了半輩子，也已經(jīng)看透自己這低賤的命運(yùn)。

    可親眼看那凄慘的一幕，她還是覺得不甘和委屈。

    同樣都是爹娘生養(yǎng)的，偏偏就因?yàn)樗麄兂錾诟F人家，就要背負(fù)這些慘痛！

    而自己的四個(gè)孩子，難道也要背負(fù)這些嗎？

    那一刻，她甚至后悔了！

    后悔生下他們！

    讓他們和自己一樣，出生既卑賤。

    王氏凝望著四寶，想得出神。

    一雙手，摟在她的肩上。

    “繡兒！只要咱們努力，孩子們的人生，一定會更好的！”

    回過神的王氏，點(diǎn)了點(diǎn)頭。

    幫四寶細(xì)細(xì)的刷起牙齒。

    獵場已經(jīng)散場。

    李家人總算喝到了三天以來的，第一杯熱水。

    溫暖從口入腹，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更有不知未來的失落。

    就連反應(yīng)一向慢半拍的李大石，這會兒都垂頭喪氣的。

    最后，還是李老三，率先打破沉默。

    “好了！孩子他娘，趕緊做點(diǎn)吃的。大石二木，幫著我，把包袱清點(diǎn)一下。三水把四寶帶好?？纯锤浇袥]啥用得上的，咱們收拾收拾，今天就繼續(xù)南下！”

    幾人應(yīng)聲，相繼忙活起來。

    趁著孩子們走開的檔口，李老三在王氏身旁小聲說：“繡兒，正作起來！”

    “如果連你都沒能活下去的念想，四個(gè)孩子又該怎么辦？四寶還那么小！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只要能活下去，生活就有好起來的機(jī)會！”

    見王氏沒有應(yīng)聲，李老三又說：“你想想，大石靠雙手掙錢的時(shí)候，咱家的日子，不就一天比一天好了嗎？”

    王氏目光飄忽，像是沉入了回憶。

    不自覺的，她的嘴角，慢慢放松下來。

    “咱家三水這么聰明，等到了南方，咱再給他找個(gè)師傅，好好學(xué)醫(yī)，將來定是個(gè)有出息的！再說，他不是一直想學(xué)識字，考功名嗎？咱兩一起努力，幫孩子們實(shí)現(xiàn)他們的理想！”

    說到這，王氏忽然落下淚來。

    以前，她也是這么想的，可經(jīng)歷了牢獄之災(zāi)，獵場之劫。

    尤其是剛才，她似乎覺得，這一切，都沒必要了。

    因?yàn)?，他們和她一樣，從出生那一刻，就是賤民。

    理想，看似不遠(yuǎn)。

    其實(shí)，遙不可及！

    李老三看出端倪。

    一把握住王氏的手：“繡兒！你好好想想，那些有錢人家，難道不也是從沒錢，到有錢的嗎？只要咱們還活著，就有機(jī)會改變孩子的命運(yùn)?。　?br/>
    “人死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可是……如果到頭來，還是沒有改變呢？孩子們，肯定會恨我這個(gè)娘吧？恨我，為什么要生下他們來受苦！”

    “瞎說！他們……”

    “寶寶，才不恨娘親。”

    四寶撲抱在阿娘的背上。

    三水也張開雙手，一手摟著阿爹，一手摟著阿娘。

    “幺妹說的對！我們這條命，是阿娘拼死給的。怎么可能還恨阿娘呢！阿娘放心，以后我們會更努力的！”

    不遠(yuǎn)處整理著包袱的，大石和二木。

    不知道這邊發(fā)生了什么，看到弟妹爹娘抱在一起。

    兩人二話不說，沖上前去，與家人抱成一團(tuán)。

    良久，李大石悄悄問了句：“為啥要抱?。俊?br/>
    李二木一臉迷茫。

    “或許、或許是冷了？”

    李大石點(diǎn)頭，一臉認(rèn)真的抬頭看天。

    “嗯！對！算算日子，好像入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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