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肚子，唐惜能猜到是雙胞胎，可等到三四月檢查時候，醫(yī)生說是三胞胎。

    這個消息真是讓人歡喜讓人愁，程紹祖以往只是在新聞上看到一下子生幾個孩子的，從沒想過竟然落在自己家，看著唐惜肚子時候又驚又喜，恨不得處處抱著她不讓她下地走一步。

    擔憂的是唐惜，唐惜掰著手指算，“一下子多三個孩子，奶粉、尿片要乘以三，如果是三個兒子，將來娶妻、婚房要置辦三套，你現(xiàn)在才多少錢，哪養(yǎng)得起三個……”

    再去看程紹祖一臉傻相地盯著她肚子笑，唐惜就不耐煩地拍他的頭，“別笑了，以后有你哭的時候。”

    “兩個是養(yǎng)，三個月也是養(yǎng)?！背探B祖說。

    “你現(xiàn)在說的輕松，三個孩子，我一個人怎么照顧得過來，請月嫂保姆萬一遇到不靠譜的怎么辦?！碧葡дf著深深地嘆氣，她扶額痛苦地哀嚎，“光是想想就不想生了?！?br/>
    “別胡說?！背探B祖當真了，冷著臉訓她，“一個接一個，噗噗很快就出來了?！?br/>
    “又不是產(chǎn)蛋?！碧葡Э扌Σ坏谩?br/>
    唐惜繼續(xù)憂心忡忡，“三個呢，萬一生到第一個或者第二個時候生不下來呢？萬一醫(yī)生問你保大還是保小的呢？”

    “肯定不會有這樣的問題?！背探B祖肯定地說，他心里一樣是沒底的，他不會說在唐惜做檢查時候，他問過醫(yī)生這些問題，被人鄙視了一通。

    “老是覺得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碧葡н€是放心不下，輕輕地撫摸肚皮，“我心里總是不踏實，總是害怕?！?br/>
    “我會一直陪著你，等著孩子出生。”程紹祖坐在她旁邊，攬著她的肩膀，溫聲安慰。

    多愁善感只是短暫的，對新生命的期待充斥了整個生活，尤其是糖豆，每天上放學都會把小手貼在唐惜肚皮上，模樣可愛地嘀嘀咕咕。

    程紹祖和唐惜復婚，孩子待出生，女兒可愛聰明，家庭和睦，程紹祖精神奕奕斗志昂然，做起工作來更是順利，用方耀泰的話就是，“程紹祖臉上又揚著那種自戀自傲的光芒?！?br/>
    是的，他又回到那個沉穩(wěn)睿智又殺絕發(fā)發(fā)的程紹祖，好像前段時間見到那個消沉的根本不是他一樣，簡直判若兩人。

    程紹祖在人前風生水起，在家卻是處于生物鏈的最低端，穿著昂貴的西裝去超市直奔蔬菜區(qū)，拿了新鮮的在籃子里趕快走，家里還有人等著他做飯。

    唐惜懷孕后口味變得刁難得很，程紹祖想過給她請保姆，可是唐惜說，“懷孕后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醒來看到個陌生人在家里不舒服，再說，你不怕她把我賣了，現(xiàn)在挖器官的可多了?！?br/>
    程紹祖心想人家不被你揍已經(jīng)不錯，哪敢欺負你。

    程紹祖提著菜籃子上樓，家里的母女果然如同嗷嗷待哺的幼鳥，在他開門剎那，眼睛里放射著光。

    “餓了嗎？”程紹祖把面包拿出來，母女兩個接過去一人一個，撕著吃。

    洗手、擇菜、開火、下菜……

    這段時間，他辦公桌上總放著本食譜，在工作累時翻上幾頁，飯菜不見得多好吃，勝在干凈和出鍋速度快，唐惜雖不太喜歡還是吃得干干凈凈。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孩子都有危機意識，糖豆最初對唐惜肚子里的孩子是保持著歡迎和期待的態(tài)度，可隨著唐惜肚子越來越大，她表現(xiàn)的十分不滿意，除了問爸媽是不是最愛她，甚至晚上不肯回自己的小房間，非要在唐惜的床上睡覺。

    所以每個晚上，等糖豆睡著，程紹祖抱著她回房間，放在小床上，不會忘記，低頭親吻她的額頭。

    回到房間，唐惜已經(jīng)鋪好被子，她月份大，仰面躺著不舒服，就算側(cè)臥也能通過隆起的被子看到大肚子。

    三個孩子在肚子里，難受程度可想而知，唐惜卻一句不說，這邊躺著發(fā)麻不舒服就換一側(cè)。

    可就是她的忍耐，讓程紹祖心疼。

    程紹祖在她旁邊躺下，手輕輕搭在她腰上，“晚上不舒服叫我?！?br/>
    “嗯?！碧葡Ｄ：卣f，“你明天還要上班，快睡吧?！?br/>
    唐惜已經(jīng)幾天沒有下過樓，今天她去樓下取了次快遞，回來后一直覺得腰酸背痛，她笑話自己變得嬌氣。

    晚上好不容易入睡，竟然夢到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人，臉上帶著燦然得駭人的笑容，他一步步地走近她，唐惜察覺到那人身上的敵意，她想要趕快離開，可是碩大的肚子讓她挪移不動腳，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走近，那人慢慢地摘下口罩拿下帽子。

    “程紹祖?！碧葡в昧埧?，叫著他的名字，卻發(fā)不出來聲音。

    那個人還是笑著，他輕輕搖頭，“把你的孩子給我?！?br/>
    “你要孩子做什么？”唐惜疑惑地問。

    那人笑，“償命。”

    償命，償什么命？

    “三個孩子三條人命，剛好?！蹦莻€人還在說話，然后他的手對著唐惜的肚子位置，用力一掏，唐惜感覺到的是肚子里擰著打轉(zhuǎn)的疼痛，眼睜睜地看著肚子漸漸癟下去。

    她蹲在地上，手在地上摸著，口里慌張地叫著，“孩子孩子，把孩子還給我?！?br/>
    唐惜突然像呼吸不過來，憋著一口氣硬生生把自己從未完的夢里拉出來。

    她睜著眼睛，驚魂未定呼吸急促，怔怔地看著只有幾絲光亮的房間，腰上仍舊搭著程紹祖的手臂。

    唐惜輕輕拿掉程紹祖的手臂，她費力地坐起來，穿著拖鞋下床，慢騰騰地走到沙發(fā)處，撐著腰坐下來。

    過了一個小時，唐惜才在沙發(fā)里再次睡過去，還好，這次沒有做夢。

    程紹祖醒來，看到沙發(fā)上的唐惜，驚訝不已，“你怎么在這里睡？”

    “夜里去洗手間，在沙發(fā)上睡著了?！碧葡Ы忉尅?br/>
    現(xiàn)在的唐惜一百六七，程紹祖費力地抱起她，輕輕地放在床上，“你昨晚是不是不舒服了？怎么沒有叫醒我？”

    “孩子晚上活躍，踢我肚子，不是大問題?！碧葡瞥探B祖，她自顧地挪移著笨重的身體，往床鋪的里側(cè)去，精神蔫蔫地說，“昨晚上不是說有會，快去吧，我沒事?！?br/>
    程紹祖以為她真的是昨晚沒睡好，囑咐她多多補眠，他會盡快從公司回來。

    唐惜催促他趕快去上班，好說歹說，程紹祖才出門。

    而他出門了，唐惜就折身起來，換了衣服，同樣出門了。

    這處療養(yǎng)院位置稍微偏，距離市中心有段距離，好在環(huán)境干凈安靜舒服，唐惜裹緊卡其色的風衣，走進微雨里。

    先去院里管理處，唐惜自我介紹，“我是孔文蓮的家屬?！?br/>
    接待唐惜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士，說話慢條斯理又溫溫柔柔的，“孔文蓮情況時好時壞，口口聲聲說要回家。我們已經(jīng)和她兒子接觸過，最好能接她回去住段時間，說不定會有轉(zhuǎn)機?！必撠熑擞謫?，“你是？”

    “表親戚?！碧葡陌锬贸鲂╁X，“這是下個月的費用。”

    負責人連忙推，“孔文蓮的兒子一個月會來看她一次，錢已經(jīng)交過了?！?br/>
    原來程紹祖每個月都來，回去卻沒有提過。

    負責人送唐惜出來，走過一片綠地時，她說，“現(xiàn)在是業(yè)余時間，老人們在曬太陽，你要不要過去看看?！?br/>
    “不用了?！碧葡蛄嗣蜃?。

    負責人指著一個方向，說，“孔文蓮在那里?！?br/>
    唐惜順著負責人指著的方向看過去，孔文蓮穿著件花色鮮艷的薄外套，正和旁邊的老頭老太太說什么，胖了些精神還不錯。

    送出大門時，有個稍微年輕些的老頭跑過來說，“主任你快去看看，孔文蓮和人打架了?！?br/>
    負責人連忙往回走，邊走邊問老頭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唐惜往前走兩步，又退回來一步，想起昨晚上的夢，轉(zhuǎn)過身，朝著那個方向走過去。

    孔文蓮中風后手一直有些后遺癥，手腳不算靈活，被她打的是比她更不方便的老太太，老太太臉上掛著傷，一動不動地坐著眼淚吧嗒吧嗒地掉，看著怪可憐的。

    “到底怎么回事？”負責人提高了聲音問，一片啞然，像一群犯了錯的小孩子一樣。

    “孫大爺，你說?！必撠熑酥噶肆硗庖粋€老頭，詢問。

    老頭情緒激動地說，“孔文蓮又說她家多有錢，說老公是大學教授兒子是大公司的經(jīng)理，王奶奶看不過去說孔文蓮說謊，說如果她兒子真有這么大本事就不會把她送這里來，應該請保姆照顧她?？孜纳徴f不是，說著說著就打起來了?！?br/>
    “孔文蓮，是不是這樣？”負責人輕輕舒口氣，問端著手坐在一旁的孔文蓮。

    孔文蓮一句話不說，微微低著頭，眼睛四處看。

    “孔文蓮對王奶奶道歉。”負責人命令式的口吻。

    孔文蓮突然站起來，指著王奶奶，恨聲說，“是她的錯，她該死，是她的錯……”反反復復這一句話。

    王奶奶不知是被孔文蓮的表情動作嚇到，還是怎么，哇一聲哭出來，哀求負責人，“打電話給我女兒，我要回家，她是個瘋子?！?br/>
    “你才是瘋子，葉靜秋你才是瘋子，活該你死……”孔文蓮還在吼著叫，瞪大眼睛表情猙獰。

    負責人趕快叫人來把孔文蓮帶走，讓其他人推著王奶奶先離開。孔文蓮不肯離開，吵吵嚷嚷地叫著罵著，又是笑又是哭，活脫脫的瘋子樣子。

    等把其他老人疏散開，負責人才看到唐惜還沒離開，有些意外，“唐小姐，你還沒離開。”

    “她恢復清醒了？”

    “沒有，有些片段不知是真是假?！必撠熑擞謫?，“唐小姐，你知道葉靜秋是誰嗎？和孔文蓮有過過節(jié)？她不記得過去的事情，只記得這個名字，每每提起來都是咬牙切齒的?！?br/>
    “不知道?！碧葡?，“她被送去哪里了？”

    “會給她注射鎮(zhèn)定劑，您放心，對身體是沒有傷害的，只是她攻擊別人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需要特別安排住處隔離起來。”負責人說，“如果您見到孔文蓮的兒子，請幫忙勸勸他，最好能接他母親回去。我們理解程先生的難處，也知道家里有位病人的麻煩，如果可能，還是希望程先生夫婦能把孔文蓮接回去?！?br/>
    “我能去看看她嗎？”

    “可以。”

    唐惜是第一次這樣看孔文蓮的臉，這個把她們母女害得這么慘的人，又是她恨了這么多年的人，如果不見到，她幾乎要忘記這張臉長什么模樣。

    孔文蓮老了不少，頭發(fā)發(fā)白臉上是深深淺淺的皺紋，身上的衣服還帶著泥土。

    “你知不知道我多恨你，恨不得你死，不，就算你死了，都不能讓我解恨?！碧葡曊f，“你為什么這么心狠，把我媽媽害得那么慘?！?br/>
    沒人回應她。

    唐惜停了會說，“你是不是很不甘，只是記得片段就時不時的發(fā)作。我媽媽也是這樣，她被回憶折磨著痛苦了二十多年，你是不是恨我？”

    “可是你恨又能怎么樣？你的兒子，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親，他不會為你報仇了，你恨也沒用。”唐惜笑了笑，“孔文蓮，你就是輸了，輸給我媽了，你認輸吧?！?br/>
    唐惜站起來，肚子里的孩子鬧騰得厲害，她用手托著沉重的身體，往門口走。

    “你是誰？”病床上傳來弱弱的聲音，她又問，“你叫什么名字？”

    唐惜頭也不回的離開。

    孔文蓮看著關(guān)上的門，喃喃低語，“為什么看到她就討厭?！?br/>
    唐惜等到晚上八點，程紹祖還是沒回來，她能猜到，應該是療養(yǎng)院那邊打電話叫程紹祖過去了，原因是處理白天的事情。

    到十點半，程紹祖才回來，他進門時候濃眉皺著臉上是疲憊的神情，看到唐惜，瞬間斂去，換上盡力掩飾的輕松表情，“不是告訴過你要加班，怎么沒睡？”

    “給你做了面條?！碧葡е噶酥缸雷由系腻佔?。

    程紹祖打開蓋子看了看，“這是面塊嗎？”又在鍋子里加了熱水，煮開，戳爛了混著吃了。

    程紹祖洗澡花了稍長的時間，出來時候只在腰間為了條浴巾，這段時間他又開始鍛煉身體，肥肉退去，竟然比過去更健壯些。

    唐惜靠著床頭坐，盯著他身上的肌肉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程紹祖撤了浴巾掛在床尾，掀開薄被坐進來，抬手捂了捂唐惜的眼睛，“看夠了沒有?！?br/>
    “沒有?！碧葡终瀑N在他心口位置，順著皮膚往下滑，溜進被子里，眼睛直直地看著程紹祖的眼睛。

    程紹祖經(jīng)受不住她的手，還有唐惜濃烈的眼神，他隔著被子按住她的手，“別動?！?br/>
    “為什么不能動？”唐惜手上下動了下，聽到程紹祖抽氣和渾濁的呼吸聲，她得意地笑。

    程紹祖的的聲音變得痛苦起來，“求你?！?br/>
    唐惜想湊過來離他近點，可是她的大肚子阻止她的動作，頹然地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老公?！蔽亟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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