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廟,細雨紛紛。
老廟是村民為供奉地母捐建的,有廟祝,也薄有香火。世間二十大道,道門中人一心求道通達,在各地供奉起他們的道祖,接受世人的香火。其實黎民心中最希望的并不是拜神仙,而是期盼著地里的莊稼能有個好收成。麗山腳下這些樸實的鄉(xiāng)民,便自發(fā)為自己的神捐建了這座廟。
留宿廟中不能沒有表示,蘇蚩讓韓浩捐了十兩香火錢,廟祝感恩戴德地迎著三人進去,立即去收拾廂房。
對于蘇蚩的摳門韓浩有些不屑,不過魯伯眼中倒是露出些許滿意之色。
老廟祝衣衫破爛,滿身打著補丁,據(jù)說他也曾是道門中人,后來離開道門扎根到此,晚年地母廟建成后,自愿在這里當(dāng)廟祝。
老廟祝手藝不錯,晚上給三人做了酸湯面,潑著紅油辣椒香氣撲鼻,吃的蘇蚩都直流口水。
“老先生,這面真不錯,你手藝這么好干嘛守在這里?在鳳鳴城擺個面攤也比在這自在啊?!?br/>
外面下著細雨,韓浩呼嚕呼嚕吃著面,滿頭大汗相當(dāng)舒坦??粗蠌R祝滿身補丁還守著這座有些破敗的廟,心中實在是疑惑。
“呵呵,以前老漢在道門犯過事,被人追緝來到麗山,老鄉(xiāng)們不但沒把老漢交出去,事后還給了老漢一塊地讓我留了下來,這座廟是鄉(xiāng)親們最看重的東西,得好好幫大家看著哩!”
簡單說完這段以恩報恩的故事,老廟祝笑呵呵的離開,神情中滿是自傲。
三人都知道,這段故事的當(dāng)事人被人追緝的時候有多么兇險,道門犯事最少也是見過血的,如果被人抓到,少不了就是一條命送走,以儆效尤,那時老鄉(xiāng)們選擇了保住老廟祝,事后老廟祝愿意幫助老鄉(xiāng)們守護他們重視的東西。
這本來簡單的一件事,聽著讓人新生感觸。
韓浩眼睛有點紅,說有所頓悟離開,魯伯也在一旁噫吁兮嗚呼哀哉的進入了自己的世界,說著一些聽不明白的話,惹得蘇蚩無奈而去。
地母殿常年有燈火,蘇蚩走入大殿,發(fā)現(xiàn)老廟祝也在,雖然他年紀(jì)已大,可精神矍鑠,在認真地擦拭著地母身前的案臺和香爐。地母殿上,地母娘娘盤腿坐在祭臺上,身上已經(jīng)斑駁,手執(zhí)五谷,慈眉善目,旁邊兩位侍農(nóng)童子像是新塑上的,身上彩泥還新,兩個童子形態(tài)各異,但都是握著小鋤,滿頭大汗的勞作狀,看起來樸實而可愛。
說實話蘇蚩前世今生都沒有聽說、也沒有見過地母娘娘,這都是勞動人民的智慧結(jié)晶,他們塑造出自己喜歡的神明,參拜,供奉,供奉的或許不止是這塊燒制成型的土坯,還有自己的信念和希望。
似乎感覺到蘇蚩在身后,老廟祝一邊認真地擦拭一邊喃喃道:“地母娘娘啊,其實挺靈的,三年前鳳鳴大旱,合州、寧州、東林到處都是餓死的莊稼漢,鳳鳴城郊也是餓殍遍地,可是咱麗山腳下,那年卻沒受到多大影響,莊稼顆粒雖扁,但還有收成,熬過那年,第二年還是豐年!七年前洪澇,聽說城里落月河都能沖出死人來,麗山也是積雨成湖,家家戶戶連夜補墻補房頂,可是雨水生生在地母廟前沖出一條溝來,小溝越?jīng)_越大,成了風(fēng)來渠,現(xiàn)在還灌溉著莊稼。十年前……十年前萬華宗和戮神宗造孽呦……那時候死了二十七個老鄉(xiāng),還有兩個娃娃……”
老廟祝擦拭的很慢,呢喃到這里停止了擦拭,也打住了話匣,蘇蚩默默地從大殿退了出去,這是一個故事,蘇蚩好像已經(jīng)聽到了結(jié)果。
廟里廂房有不少,許多農(nóng)戶山上都有地,進山的時候便住在這里。
蘇蚩來到自己的房間,見到墻角放著農(nóng)具,床上也收拾地非常整齊,屋子里還存著麥子,彌漫著一股自然的味道。
“主人!我能去雨地里不?”
蘇參不知什么時候從蘇蚩懷中跳了出來,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可是憋死他了。巴巴地望著蘇蚩,蘇蚩揮揮手,他便歡呼雀躍地跑進雨里。木魅喜雨,作為高級木魅也不能免俗。
坐在床上,聽著窗外細雨滴答,蘇蚩感受著自然之氣的舒暢,慢慢地進入了冥想。
一夜休整,第二天一早三人便精神飽滿地便離開了地母廟,老廟祝做了野菜面送別,歡迎蘇蚩幾人下次再來。
牛車已經(jīng)沒用了,一夜細雨滋潤,地面已經(jīng)泥濘,老牛走的很艱難,幾次回頭哞叫表示著它的不滿。
“阿青讓你下車,去后面推車去!”
魯伯坐在車上大吼,看起來很心疼他的愛牛。韓浩沒轍,只能垂頭喪氣地下來推車。
“魯伯,你能不能去前面駕車?這樣推車使不上勁啊,要趕到麗山藥廬起碼得傍晚了!”
沒了車夫駕馭,韓浩推得牛車亂拐,老牛自己也開始胡走,帶著車一扭一扭地,四處尋找著雨露已干的青草。
“阿青怎么走是它的事,你推你的車,著急什么?欲速則不達,懂嗎?少爺,我們要急趕路嗎?”魯伯挑眉問蘇蚩。
蘇蚩立即搖搖頭:“這次出來就是修煉,我要突破第四層,隨便走走,不急!魯伯,你就放心的使喚韓浩,這家伙可是武師級,推個車小意思?!碧K蚩一番落井下石的話讓韓浩欲哭無淚??墒钦l讓一路上他和魯伯都顛顛地坐在車上,讓蘇蚩一個人走著呢。
魯伯滿意地看著蘇蚩,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
九元蟒在天邪外門,迎來了一位熟客。
形貌俊朗,氣質(zhì)卻柔媚異常,明明是一位美男子,卻有股說不出來的嫵媚。
蘇瀆來了,后面跟著雷銅,也是九元蟒的老熟人。
“乞丐,我家二少爺呢?!大少爺找他!”
站在門口,見到九元蟒出迎,雷銅毫不客氣地說道。不知為何雷銅每次見到九元蟒便氣不打一處來,這乞丐不知用什么花言巧語騙的二少爺與他交好,聽說現(xiàn)在韓浩也和他關(guān)系不錯。
雷銅覺得乞丐那雙冰冷的眸子一定有古怪,要不為什么他一盯著自己就能讓自己發(fā)毛呢?
“黑漢子,怎么跟我們九爺說話呢?”
二癩子看不慣雷銅的表情喊道,平日里天邪外門只有紅魚公主是這幅趾高氣昂的樣子,但她畢竟是個公主,高高在上說得過去,你又算哪根蔥?
九元蟒喝退二癩子,這種場合還輪不到他說話。
“蘇蚩有事出門,恐怕這幾日不會回來,你們找他什么事?”
蘇瀆聽見蘇蚩并不在,便準(zhǔn)備打道回府。一回頭,余光卻瞟到街上時,看見一些人沒入人群。
該死……真是陰魂不散。
“九先生,此番本座出宮,是想見見老三成了什么氣候。既然老三不在,那本座便不必久留。告辭了,對了,本座有一物要交給老三,九先生可否幫忙保管?”
蘇瀆一身紅袍,臉上粉白,說話慢條斯理,聲音也是陰陽怪氣,聽著這古怪尖細的調(diào)子,九元蟒覺得蘇蚩這位大哥還真如傳言中一般,閹了那活了。
“大少爺,你跟這種乞丐客氣做什么!那東西等二少爺回來我們再來給他就是了!”
雷銅瞪著九元蟒,怎么看他怎么不爽。
“蘇大少客氣,老九和蘇蚩還是有交情的,這東西我可以先替蘇蚩收下!”
蘇瀆聽到九元蟒的稱呼,咯咯一笑,掩口道:“九先生喚我名字就是,本座現(xiàn)在已經(jīng)當(dāng)不起大少兩個字了。雷銅,將東西給他?!?br/>
雷銅無奈,只好從馬車中拿出一個錦緞包裹的木匣,使勁往九元蟒懷中一摔:“乞丐,這東西要是丟了,小心你的小命!”
“兀那賤奴,老夫不曾有辱過你,你卻三番五次辱我,今日定要讓你明白不是誰都是泥脾氣!”
九元蟒將木匣遞給二癩子,氣勢徒然一變,渾身不怒自威。雷銅不知為何感到渾身一顫,汗毛根根豎起。
自從凝聚武魂后,洞察危險的能力便大幅提升,現(xiàn)在的雷銅心中一凜,覺得面前的九元蟒非常危險。
“咯咯咯咯……九先生,何必跟下人過不去?”
蘇瀆聲音如一陣清風(fēng),吹過耳畔,一下子便打破這種詭異的氣氛,九元蟒倒是一驚,那笑聲的韻律,古怪的節(jié)拍,還有耳畔揮之不去的回音。
咒道!感念天地之音和天地字符的咒道!
氣氛一破,施加在雷銅身上的危機感瞬間消失殆盡,一時間讓他感覺有種死里逃生的錯覺。
“雷銅,去給九先生道歉,麒麟兒能有九先生相伴身邊,是他的福氣?!?br/>
蘇瀆說話時,罕見地朝著九元蟒欠了欠身子。
這家伙……洞察能力好強!
九元蟒一直都以乞丐的身份示人,哪怕是現(xiàn)在的條件滿足溫飽他還是像個乞丐,這種猥瑣寒磣的氣質(zhì)已經(jīng)深入到了骨子里。他不知道他前身因何從一個妖族淪落成乞丐的,那段記憶好像被封印過,也就是說前身好像失憶過,一些東西他一直沒法從記憶深處挖掘出來。
自己已經(jīng)這么猥瑣和低調(diào)了,蘇瀆為何還能看得出自己與眾不同?
莫非是自己身上有王霸之氣?
九元蟒瞇著眼看著蘇瀆的時候,雷銅不情不愿地來到前面躬身道歉。
“乞……九先生,雷銅魯莽!”
雷銅抱拳道歉,神情卻沒有任何道歉的意思。
“大護衛(wèi)你我都是故交,我們習(xí)武之人心胸磊落,有道歉之心就好,何必在乎這些繁文縟節(jié)?!對了,不必下跪,低個頭認個錯就行了!叫聲前輩聽聽?!?br/>
九元蟒嘿嘿一笑,一番‘肺腑之言’聽的雷銅嘴角抽搐,臉上又黑了幾分。緊緊捏著拳頭,若不是顧忌他身上散發(fā)出那種危險的氣息,雷銅早就一拳打上去了。
“哎呀呀,蘇大少,你看看,大護衛(wèi)明明不是誠心來道歉的嘛,既然心都不誠還道歉什么。唉……二癩子,把他們的包裹拿出來還給他們,你們記住了,這種人以后不能深交啊!”
接過二癩子手中的木盒,九元蟒隨手扔到地上,見到九元蟒這種無禮舉動,雷銅實在是忍不住了,爆吼一聲抄起木盒便砸在九元蟒腦袋上。
周圍的人都能聽見木盒因巨力而被砸的粉碎。
“你竟敢偷襲……哼,小子,你以為……武師九層很了不起嗎?!”
九元蟒咬著牙,神情簡直猙獰的可怕,二癩子感受著九爺身上散發(fā)的陰寒,嚇得后退一步,就在他以為九爺要發(fā)飆的時候,只見九元蟒兩管鼻血慢慢流出:“好像武師九層……是挺了不起的……”
說罷便昏死了過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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