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興德依舊沉默,沒有回應林梳,他面上的表情既悵然若失,又顯得傷心迷茫。
“爸!”林梳推了父親的膝頭一下,“我跟你說話呢?”
“嗯?哦!”林興德如夢初醒般地應和道:“備年貨,備年貨!”
“那爸,你過年想吃什么?”林梳繼續(xù)說道:“往年都是媽給咱們做,今年你跟媽就嘗嘗我的手藝好了,呃……年三十咱們燉只雞吧,再弄一碗粉蒸肉,還有板栗燒排骨,然后……”
林梳琢磨著大年夜菜譜的時候,林興德卻低聲道:“可惜哦,可惜家里喂的兩頭豬,早早地就賣哩,給你媽湊路費哩,還有幾只雞,都肥肥壯壯的,當時也送給那幾家肯借錢給我們的鄉(xiāng)親了,要不然你說咋謝人哩?可給你媽心疼的,和我念叨了好久,其實我也難受哩,要是兩頭豬能留下就好哩,熬到過年還能賣個好價錢,賣不完剩下的,咱自家做點香腸臘肉,過年就不缺你吃哩,現(xiàn)在……唉……”
林梳的心尖兒顫了顫,忍著酸楚道:“原來爸是想吃香腸臘肉了,好啊,趕明兒我就去超市看看,爸說得對,咱那兒過年多多少少總得有點兒呢?!?br/>
“誒莫要去買哩,那店子里賣的能有自家做的香?咱那都是用山林子里的老柏樹枝熏出來的哩,我和你媽親自到林子里去撿的樹枝,做好的香腸臘肉根本不會壞哩,干香干香的炒個蒜苗啥的,能從冬吃到夏哩,城里人咋會弄這些?”
林興德說著一邊擺手,一邊站起身,滿心無奈地嘟囔道:“誒這邊啥都不方便哩,我看哩,哪有咱山里好!”
“是,沒咱山里好。”林梳趁父親背轉過身去,趕緊伸手捂了下鼻子,將滿鼻腔的酸澀給壓了下去,“可咱家不是……媽不在了,耳朵也不在了,就咱倆,在老屋過節(jié)多冷清啊,再說了,山里的年輕人不也都出來了嗎?也有年節(jié)沒回去的,咱還是就在城里過吧,城里熱鬧,爸!”
林梳的勸解,連她自己聽上去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果然,林興德自顧自地撿了菜去收拾去了,仿佛根本就沒聽到一樣。
林梳呆坐在原地,心里明白父親是想家了,生活了一輩子的老屋,承載了太多的回憶和感情,那才是父親、母親習慣的家,即使王潔芝已經(jīng)不在了,可父親的魂兒大概也早就飛回去了,飛回那山林子里,就似乎還在與王潔芝相伴相守。
然而林梳卻沒法讓父親回去,她再次面臨著當初和對王潔芝一樣兩難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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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就這么帶著父親一塊兒回到山里,那她欠陶飛越的,和她父母親欠鄉(xiāng)鄰的債,從何還起?
在山里就算多養(yǎng)幾頭豬幾只雞,不停地上山采山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