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從五年前,蘇喬就如雷貫耳。
可是,真正與這個人物面對面,她卻認不出來。
還傻傻地以為媽媽在醫(yī)院找到了一個合得來的朋友,更甚至還以為他就是以后媽媽余生里的良伴。
殊不知人心險惡。
霍燕庭找他找得恨不得把整個地球翻轉過來,卻也不知這人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了好一段時間攖。
醫(yī)院里也沒有一個人懷疑。
他住進醫(yī)院,他待人溫文有禮,他長相儒雅謙致償。
他故意接近蘇素,和她像朋友一樣地相處。
然后,他將她劫持。
醫(yī)院的人還以為他要照顧她終生,還個個感動得不行。
他說他要通知蘇素的家人,醫(yī)院的人都信了。
讓他帶著蘇素出了醫(yī)院,去找蘇素的家人。
可是,直到蘇喬帶著兒子去醫(yī)院,他們都還只是以為廖儒國把人帶出去找地方安頓了,所以還沒來得及告訴蘇喬他們。
他知道霍燕庭不好對付,他把一切計劃都設計得天衣無縫。
然后,他在病房里留下了一束花,花里有一張卡片。
他知道,除非花謝,醫(yī)院的人不會處理這花的。
可是,他以為等來的人會是霍燕庭,唯有這一步,他算錯了,因為最終來的,不過是一介女人,蘇喬。
“霍燕庭來了嗎?”廖儒國在手機那頭笑著問。
蘇喬在來之前跟他聯(lián)系過,這個地址就是他發(fā)過來的。
“我要看到我媽媽,否則一切免談!”蘇喬只想速戰(zhàn)速決。
廖儒國笑起來:“也是。其實,霍燕庭倒是一個好對手,我相信他不會沒來的。”
蘇喬明知霍燕庭不可能會來,因為她將這個消息一點都沒有透露出去。
可聽了他的話,她還是下意識環(huán)顧四周,確實沒有任何異樣才放下心來。
其實,她想,人一旦把命不當回事,真是什么都不會感到可怕。
她知道,廖儒國這個人于霍燕庭是怎樣仇恨的存在,而廖儒國能這么多年都逃過霍燕庭的追尋,那么,這人也不是能簡單對付得了的。
兩虎相爭,必將結局慘重。
廖儒國慘還好,若是落敗的是霍燕庭,她又該如何承受得起?
之所以,她都沒敢將這個消息透露一絲絲給霍燕庭。
其實,廖儒國把蘇素抓來,于霍燕庭說不定并不是怎樣的威脅,可是蘇喬不能看著媽媽去死。
“斷蘭吊橋,我沒有看到你人?!?br/>
蘇喬從草棚里出來,按照他的意思繼續(xù)往上走。
越往上,小徑越窄,直至后來,完全沒有路。
荒草叢生,能及十歲小孩兒那么高。
蘇喬撥草前行。
草叢盡頭,一道身影盡現(xiàn)。
曾在唯安醫(yī)院跟媽媽蘇素相談甚歡的儒雅老男人,白色襯衣,泛白牛仔褲,年過半百的男人打扮得跟年輕的小伙子一樣,大背頭梳理得一絲不亂。
“我媽媽呢?”蘇喬立在齊腰深的草叢里,冷冷看向他。
廖儒國抬頭,看向一望無際的天幕。
良久,又收回目光,看向蘇喬,臉上保養(yǎng)得溫潤如玉,他微微而笑:“冰州的天氣真是不錯,適應長住?!?br/>
蘇喬不語,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她不想和他諸多交集。
廖儒國不在意,自顧自繼續(xù)說:“不過,若是活著住在這里還是不太好,除了自己沒有其他人,太枯燥太無聊了,人畢竟是群居動物,蘇喬你說是不是?”
他笑了笑:“不過,若是選為墓址還真是不錯的!怎么樣,我選的位置經典吧?”
蘇喬冷笑:“作為你的葬身之地確定經典!”
“你猜錯了蘇喬,我說是的她——”廖儒國說著,抬起一只手,指向前方。
蘇喬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忍不住咬緊了牙根。
她終于看到了,對面光兀兀的山頭上,一棵綠意濃郁的樹下,以繩索捆綁吊著的一個小小的黑影。
雖然很模糊,但分明看得出來,那是一個人。
瞳仁劇烈抽搐著,蘇喬想也沒想,直接上斷蘭吊橋。
廖儒國輕輕笑出聲來,并閑適地抬頭,看向天際。
天空依然一片遼闊明亮,連云朵都沒有。
可是他看著的那神情,仿佛那里馬上會有什么期待的東西出現(xiàn)一樣。
蘇喬只是看著前方,很快人就到了吊橋邊。
她控制不住自己看了一眼下方,吊橋下方是萬丈深淵,下面郁郁蔥蔥一片青綠,像是無底似的。
撓是從不恐高的人,在這樣的懸崖峭壁邊,仍忍不住膽寒心顫。
她抬頭,蘇素吊在那樹杈下,像只彎曲的蝦子。
蘇喬的眼淚就下來了,蘇素神智還沒完全恢復,也許,她連求救都不會。
可是廖儒國卻對這樣的她下毒手。
“媽,媽,我來救你,媽,你等我!”蘇喬哭著,嘴里念叨著,邁步,直接踏上吊橋。
一只腳上面,她整個人馬上劇烈搖晃,她沒敢尖叫,只是繼續(xù)叫著媽媽,整個人都趴到藤蔓上。
其實在下面看著恐怖到極點,人真正上來,發(fā)現(xiàn)其實吊橋其實很結實,只是踏腳處太狹窄,獨獨只兩根藤蔓交織而成,人不可能直著走,一陣風就能吹下去,只能爬著過去。
蘇喬雖然趴著一點一點往前爬,眼睛卻是絲毫不敢往下面看。
風聲在耳邊呼嘯,她整個人都隨著吊橋在搖擺。
廖儒國雙手背背,一直站在原地,背在背后的兩手間把握著一個小小的定時遙控器。
一陣轟鳴打破山谷里的寂靜,像成千上萬只蜜蜂蜂擁而至。
蘇喬不敢抬頭,只是繼續(xù)往前爬。
因為眼淚,面前的吊藤都變得模糊不清,她不敢拭淚,便努力地吸鼻子,想把淚水吸回去,讓橋藤變得更清晰。
廖儒國卻是看見了,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喃喃道:“果真沒讓我失望,他的確是個好對手!”
轟鳴聲越來越近,蘇喬感覺,那聲音仿佛就在自己的頭頂。
讓人腦袋一陣陣發(fā)脹,雙耳都似要被震聾。
蘇喬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在如雷般的轟鳴聲中,她聽到一道像是從夢境里傳來的低沉嗓音:“喬兒!”
她緩緩扭頭,可是依然看不到自己的頭頂。
那道聲音很快消失了。
她搖搖頭,勸戒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不能產生任何幻覺。
因為拼盡全身的力氣握著藤蔓,她很快變得精疲力盡,每爬一步都似雙腿和雙臂都灌鉛了似的。
直到周圍一切都仿佛靜止下來。
連風聲似乎都消失了。
藤蔓又劇烈地顫抖起來,她一顆心全提到了嗓子眼。
緊接著,一雙有力的鐵臂緊緊箍住了她的腰。
直接將她從藤蔓上提了起來。
她扭頭,熟悉如骨的俊顏近在眼前。
“燕庭……”她喃喃,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你這個蠢女人,回去再跟你算帳!”霍燕庭直到把她真的摟進懷里,真實地感受到她的存在,一顆心這才落了地。
然而,心中的郁氣卻是仍然一層加一層。
這女人,真是不要命了!
遇到這種事居然敢孤身前往,她以為自己是誰?是巾幗英雄?
他真懷疑,她到底有沒有把他這個丈夫放在眼里,他到底是不是她心目中的天和地?
霍燕庭腰上纏著直升機上綁好的軟帶,摟緊她往回走。
蘇喬又是喜又是泣地滿臉是淚,不肯往回:“……不行,不能回去,媽媽還在那邊,我要去救他,燕庭,我媽還在鴨掌山上……”
霍燕庭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對面山峰上一顆古枝下垂吊著的人影。
濃眉狠狠一皺,他又改變方向,摟著蘇喬往對面快步走去。
蘇喬沒想到他行走在這萬丈懸崖上,居然如履平地,嚇得她的七魂六魄都差點飛散。
她緊緊抱著精瘦的腰,眼睛一絲都不敢張開,霍燕庭幾乎是完全抱著她在前行。
“許初元!”
后方,聲若洪鐘的喚聲居然穿透兩人頭頂?shù)闹鄙龣C轟鳴近在兩人耳邊。
霍燕庭頓了步,卻沒回頭。
“過去吧,你們夫妻一起過去,剛好把你一切清個干凈,也省得再留后患,讓我一輩子顛沛流離,想盡一切辦法躲逃你的死纏爛打?!?br/>
廖儒國在那頭朗聲而笑。
霍燕庭回首看了一眼,很快認出他手中的遙控器。
那代表的是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漆黑的雙眸狠狠收縮了一下,他收了收摟著蘇喬細腰的手,沉聲道:“喬兒,蘇素身上有炸彈,我們先回去,從廖儒國那里奪了遙控,再去對面救她不遲!”
蘇喬搖頭:“不行!我們不能回去!他既然有遙控,又特地等著你來,肯定是想設法折磨你,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在他面前受傷,不能!”
“聽我的,喬兒,我不會讓自己受傷!”霍燕庭沉眸如山。
蘇喬緊緊抱住他的腰,哭著搖頭:“不行!我不讓你去他那里!誰讓你過來的?誰準你過來了?”
霍燕庭勉強對她微笑:“你真是個傻女人!你想看著我這一輩子都不得安生,愧疚到死嗎?所以你才什么都不告訴我,一個人跑來這里?喬兒,回去后,我們一定要好好地徹夜長談!”
說著,霍燕庭準備往回走。
蘇喬繼續(xù)拉著他:“我想到了,你說過廖儒國曾經是做磷礦的礦商,所以我特地帶了拆彈工具鉗,是我托人弄來的,我也在網上還有幫我弄來工具的那個人學了拆彈方法,我會拆炸彈,所以你不要回去,我去把炸彈拆了就好了?!?br/>
“喬兒,沒這么簡單,等我們過去,說不定他就按了遙控,我們有可能一起沒命!只要有你,我死了也沒關系,可是你想過沒有,我們還有九九,九九還那么小,如果我們一起棄他不管,他會有多可憐你想過嗎?”
蘇喬想到九九,更是哭得無法抑制。
霍燕庭吻她的臉,把淚水都吻去,安撫道:“別擔心,有我在,一切都會沒事的!她和我們都會安然無恙地回到莞城,到時候我們一起把她接回去,我們一起住在錦園,好不好?”
蘇喬點頭,重重地點頭。
他繼續(xù)摟緊她,開始一步一步又往回走。
有了霍燕庭,蘇喬剛才爬了許久才到中間,此刻卻沒幾步又回到了原點。
廖儒國輕輕拍著手:“許少好定性!”
霍燕庭解開了自己身上的軟繩,一手依然緊抱著蘇喬。
很快,頂上開著直升機的也找著了降落點,一陣颶風刮過,那幾人也從直升機里走了過來。
蘇喬又看到了那些身著黑衣、一臉平板的年輕男女們。
他們均衣著整齊,連站著的姿勢都看得出與平常人不同,顯得特別的力量十足。
最前面的正是小奈,蘇喬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