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br> 連訣沒有和人共眠的習慣,更沒有和人相擁而眠的習慣,因此他這一晚睡得并不安穩(wěn)。</br> 沈庭未倒是睡得熟,可能是真的累了。但他睡著以后的小動作很多,腳踝不時蹭過連訣的小腿,偶爾抬手觸碰連訣的手臂,像是碰到他才感覺到安心,能保持一段時間不再動。</br> 連訣不習慣側(cè)臥,試過把手臂抽回來,沈庭未在他懷里夢囈般地咕噥了句別,還說了什么,話音太輕連訣沒聽清楚,只感覺到沈庭未往他懷里拱了拱,后背又重新緊緊貼了上來。</br> 再后來連訣就在他身上散發(fā)出的淡淡的甜味里睡著了。</br> 早上卻是沈庭未先醒過來的。</br> 連訣習慣把窗簾拉得很嚴,房間里透不進一點光,暗得分不清晝夜。沈庭未還是覺得身上乏力,但比起昨晚要好受一點,更多的是腰酸……他下意識抬手去揉自己的后腰,卻無意碰醒了身后的人。</br> 連訣抓住他的手,嘴唇還貼著他的后頸,嗓音里帶著睡意中特有的懶倦與沙啞,說:“別動。”</br> 沈庭未很快就安分下來,擦過后頸的呼吸燒紅了他的耳朵,手指也微微僵著。連訣握著他的手很久沒動,好一會兒才松開,然后放開他,將身體躺正。</br> 于是沈庭未微微抬起脖子,讓連訣將手臂從他頸下抽回去。</br> 連訣閉著眼睛在枕邊摸了一會兒,似乎是想到自己的手機沒在枕邊,又改變目的去拿床頭柜上的電子時鐘。</br> 他虛起眼睛看了一眼時間,把表隨便扣回桌上,又躺了一會兒才坐起來。</br> “開燈了?!边B訣說。</br> 沈庭未低低地應了聲:“嗯?!?lt;/br> 連訣在墻邊摸到開關,只開了自己這邊的壁燈,沈庭未還是被突然亮起的暖光刺得閉了閉眼睛,停了幾秒才慢慢適應光線,重新睜開眼睛。</br> 連訣在床上坐著,像是還沒睡醒,低頭揉著太陽穴。</br> 沈庭未躺著,只能看到他赤裸著的結(jié)實的脊背,頓時又覺得眼皮發(fā)熱。</br>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跟連訣說句早,或是別的,浴室里突然傳來很輕的來電鈴聲。連訣難得帶了點外露的情緒,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從地毯上撈起自己昨天隨手丟在那里的浴袍披上,下床走進了浴室。</br> 沈庭未聽到他在浴室里接起電話,又恢復回平日里淡淡的說話語氣,意外地發(fā)現(xiàn)連訣好像有點……起床氣。</br> 沈庭未像是窺探到了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一直到連訣掛斷電話洗漱完,從浴室出來,他還有點恍惚。連訣的表情從剛醒來的不耐回歸于平靜,好像沒注意到他的視線,徑直走到衣柜前,找出要穿的衣服,又慢條斯理地開始解浴袍的系帶,沈庭未這才趕緊收回眼。</br> 連訣換好了衣服,從抽屜里隨便選了一條深色的領帶拿出來給自己打上,邊從衣柜旁的穿衣鏡里掃了一眼床上閉著眼睛面紅耳赤地裝睡的沈庭未,說:“還早,繼續(xù)睡吧。”</br> 沈庭未不是第一次裝睡被抓現(xiàn)行,卻尷尬得跟第一次沒兩樣,他幾不可聞地回了聲“好”,連訣就關上柜門轉(zhuǎn)身出了房間。</br> 等房間門被帶上,沈庭未才很慢地睜開眼睛,發(fā)了會兒呆,從床頭柜上摸到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不可避免地回想到昨晚連訣把手機給他逼他查那種問題……他把手機放在一邊,將被子拉上來遮住半張臉,讓自己整個陷入這股讓他感覺到安心的清淺而熟悉的氣息里。</br> 連訣從房間里出來,看到康童正打著赤腳鬼鬼祟祟地站在沈庭未房間門口,似乎想敲門,又有點猶豫的樣子。</br> 連訣腳步停住,問他:“起這么早干什么?”</br> 康童被他嚇了一跳,轉(zhuǎn)過身站直了,吞吞吐吐地說:“我想看看未未好一點了沒有……”</br> 連訣看了看他光著的腳,蹙了蹙眉,說:“他沒事?!庇纸锌低厝グ研┖谩?lt;/br> 康童乖乖應了聲好,見連訣要走,趕緊又叫住他:“爸爸!”</br> 連訣看了一眼腕表,似乎很趕時間,問他:“怎么了?”</br> “劉阿姨是不是快回來了???”康童怯怯地問。</br> 連訣抬起眼。</br> 他辭退保姆的想法還沒找到時機和康童說,現(xiàn)在他有事要出門,分不出太長時間和康童細講,正在心里思考怎么和康童說,就聽康童小聲對他說:“爸爸,要不以后別讓劉阿姨來了,可不可以???”</br> 連訣有些詫異,他倒是沒想到康童會主動跟他說起這個,于是問:“為什么?你不是很喜歡劉阿姨嗎?”</br> 康童第一次跟連訣提出請求,像是怕被他拒絕,眼神有點閃躲:“我答應要幫未未保密的。要是未未會生寶寶的事情被別人知道了,他會被人欺負的……”</br> 連訣沉默地看著康童臉上流露出的擔心,突然覺得,沈庭未似乎比他更懂得怎么跟康童相處。</br> “嗯?!边B訣說,“知道了。”</br> 連訣昨晚是自己開車回來的,于是沒叫司機,自行開車去公司。</br> 一直到啟動汽車開出小區(qū)的時候,他才突然地嗅到自己身上縈繞著這股淡淡的甜酒香這股味道聞了一整個晚上,已經(jīng)適應到了如果不是刻意去想,幾乎都會被自己忽略掉。</br> 經(jīng)過一小段時間的思考,他開車穿過兩條不能停車的林蔭窄道,駛上了大路,找了個車位把車停下。</br> 正解下安全帶打算拿手機出來給司機打電話,車窗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連訣看到車窗外站著的交警,手中動作一僵,遲疑了幾秒,才將車窗搖下來。</br> 車窗一降下來,站在他車邊的交警就皺了皺眉頭,但很快向他敬了個禮,保持著專業(yè)與禮貌對他說:“您好,請配合我們工作。”</br> 連訣看到伸到面前的酒精測試儀,神色一頓。</br> 他這才注意到不遠處攔了幾輛車,這邊屬于市區(qū)的繁華路段,現(xiàn)在又在早高峰時段,顯然都是被突擊逮到的宿醉駕駛。</br> 連訣的眼皮不明顯地跳了一下。</br> 交警見他遲遲不肯吹酒精測試儀,向不遠處的同事打了個招呼,又有兩個人朝連訣走過來。</br> “您好,麻煩您吹一下?!?lt;/br> 連訣皺了皺眉,最后還是輕輕吹了口氣。</br> 之后,連訣與交警一同屏息,看著面前的酒精測試儀沒有任何反應。</br> 連訣暗自松了一口氣,那根繃緊的神經(jīng)也隨之松懈下來,舒展了眉心。</br> 交警低頭看著手里顯示沒有異常的酒精測試儀,又狐疑地看了看連訣,大概是看他剛才猶豫的時間太久,認定他有心虛嫌疑,小聲跟身邊的同事說了句什么。</br> 另一名交警顯然也嗅到了他身上的酒氣,跟旁邊人換了一個酒精測試儀,重新遞到連訣面前,一邊對他說:“請您出示一下駕駛證和身份證?!?lt;/br> 再次測試仍然顯示駕駛?cè)藳]有飲酒,交警核實過身份信息后,將駕駛證與身份證還給連訣,又覺得奇怪,看了看手里的檢測儀。</br> 連訣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的神色,明知解釋多余,還是欲蓋彌彰地道了一句:“早晨噴了點香水?!?lt;/br> 交警皺了皺鼻子,說:“行,感謝配合?!闭f完又像是無奈,多了句嘴,“您這香水酒精味也太重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