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從永福宮的用度上,也少了不少,包括做衣服的料子,都是由年氏她們挑選完了,剩些不怎么地才送到我這來。雖說是不怎么地的,可畢竟是宮里的東西,對于普通人而言還是異常寶貴的,我的衣服不少,也沒有穿過幾次就扔的習(xí)慣,所以就把這些料子賞給了我房里的宮女們做衣服,這些料子讓我宮里的一干小丫頭興奮了好幾天,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并不因為地位、容貌和身份而有所區(qū)別。我也因為她們的快樂,而感到開心,與人分享是一種美德。
其次,我宮里的人去辦事時,經(jīng)常會遭遇慢怠和冷眼,這讓我宮里一貫被人捧著的小丫頭們備感委屈。就是我,有幾次讓后宮當值的太監(jiān)去幫我取點東西,他們都推三阻四的。
……
我能理解這些常居宮里,人格和心理都被嚴重扭曲的人的行為,所以也不會在意,到是小云因為這些人對我前恭后倨的態(tài)度暗自生了不少氣,我反過來還要經(jīng)常地開導(dǎo)她。
奇怪地是,這種情形并沒有維持多久,我漸漸發(fā)現(xiàn),飲食水平又漸漸恢復(fù)了,衣料也好了不少,宮里丫頭們辦事回來也不垂頭喪氣的了,而且那幾個拒絕給我辦事的小太監(jiān)也似乎從人間蒸發(fā)了,再也看不見了,只有胤縝依舊不曾來過我這里。
一日,十三允祥忽然到訪,允祥穿著一件灰色的褂子,頭發(fā)梳得很整齊,看起來氣色不錯,只是因為腿疾走路仍是一瘸一拐的,讓人有種英雄遲暮的感覺。
允祥剛要跟我請安,被我攔下來,我笑道:“鐵帽子親王連皇上那都不用行禮,再我這又客套什么?再說我也擔(dān)不起呀?!?br/>
允祥哈哈一笑道:“你消息到是靈,皇上剛給的封號,你就知道了?!?br/>
我故作景仰狀:“十三爺?shù)耐h播,身邊的人經(jīng)常念叨您,小女子耳濡目染,自也知道一、二。”
允祥擺擺手道:“罷了,橫豎我是說不過你的,這些日子我出外辦了趟差,一回來就聽說了你的事。孩子的事,你就莫放在心上了,以后有的是機會生養(yǎng),到是你個四哥,唉……不過回來看見你氣色不錯,我也就放下心來了,幸虧你素日里是個心胸寬廣的?!?br/>
我黯然笑道:“事情過去了,我早就不想了。人,不服命哪行???孩子沒了,我和皇上之間的牽連也沒了,原本我是想踏實下來就這么過的,可是天不給我這個機會。”
允祥急道:“剛夸你心胸寬廣,怎么這么不禁夸,這會子就意志消沉了?什么牽連沒了?怎么可能沒了?你前幾日受到了些委屈,四哥知道了,就嚴辦了那些個奴才。別看他平時裝得挺冷的,也不來看你,也不過問你,可是你的一切他都知道得清楚著呢!你沒覺得你自己的待遇又好了?你們就是都太好強,隨便一個人服個軟,給個臺階也就下來了?!?br/>
我略一怔,方才想明白:是啊,這宮里能左右我命運的,左右我的處境的,除了他,還有誰?只是他又何必……
允祥見我愣神,嘆口氣道:“如今歲數(shù)都不小了,也別使那小性子了,統(tǒng)共一世能活多少年?別再自苦和苦他人了?!?br/>
我沒有接允祥的話,因為我保證不了什么,我和胤縝之間已經(jīng)隔了太多的東西,胤祀、十四、小云……我原以為我的孩子能化解這些恩怨,沒想到孩子沒了,還墊上了八福晉,也許這就是我和他的命運,注定不能暢通無阻地再一起。
想到八福晉,我雖然早知道了她的結(jié)局,卻還是忍不住地問允祥:“八福晉怎么樣了?宮里的消息封的死,我也沒人可以問,恐怕也只能從你這得知一些消息了?!?br/>
允祥猶豫了一下,似是不知該不該跟我說。
我誠懇地說:“你放心,我如今連孩子都看開了,還有什么看不開的?其實我已經(jīng)能料想到結(jié)局,只是想證實一下,你放心吧,我不會怎么樣的。”
允祥這才開口道:“我也是回來后才聽說的,八嫂這事干的確實太過分了!她平日雖潑辣,我卻沒想到她還能對你的孩子下手!”
我擺擺手,示意允祥不要重復(fù)這個話題。
他很快了然,便接著說:“你去看她的當天,八哥就寫了休書,第二日,皇上便賜了她毒酒??蓻]想到她竟然在喝酒前,痛罵皇上,而且那些話非常不堪入耳,還說、說皇上搶自己兄弟的女人?;噬弦慌?,讓人把她的尸體挫骨揚灰?!?br/>
我愣愣地說不出話來,允祥的話,讓我仿佛看到了八福晉臨死前的決絕和傷心。她恨皇上逼胤祀休了她,她也接受不了,至死她都沒換回胤祀的心,甚至死了都跟八爺府再無任何關(guān)系,死了都進不了八爺府的宗譜的事實!
我雖然早知曉了結(jié)果,對于挫骨揚灰我也沒覺得有什么殘忍,其實也就是現(xiàn)在的火化,畢竟人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了??墒钱斘疫@樣親耳聽見了八福晉死亡的情形,我還是有些接受不了,還是感覺心里堵得慌!我一只手摁住胸口,一只手死抓住椅子的扶手,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些。
允祥見我這樣,嘆道:“叫你別問,你偏不聽,如今受不了了吧!算了,這也是她自找的,怨不得別人,你也別自責(zé)了。咱們還不是遲早都有那一天,不過時間早晚而已?!?br/>
我定了定心神問道:“胤祀,怎么樣了?”
允祥平靜地說:“八嫂出事后,八哥告了幾天病假,此后回來到跟往日一樣,并未看出什么不妥,就是清瘦了些,不過我想八嫂的事,對他打擊還是不小的,尤其八嫂害得又是你的孩子……”
我心里暗道:不會這樣算了的,魯迅先生說得對,“不是在沉默中爆發(fā),就是在沉默中滅亡”,胤祀忍了一輩子,所以也不會在這事上讓別人看出些什么,我卻知道他越是沉默,就表示他越堅定了信心。他等著最后的一搏,我卻等著最后的結(jié)局。(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