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夜終于從吟風(fēng)嘴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是,這一切都還只是吟風(fēng)和那個蒙面女子的空口無憑,他,還不能全信長歌之死的真相到底是真還是假。
“小卿卿,你也來啦!”隨后下了軟轎的秦放走到了年玥身側(cè),一面大手撈起她的小手緊拽起來,一面沖緩緩走來的秦卿露齒燦笑。
秦放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說話聲,立刻引回了年玥隨秦殷遠去的思緒,驀然回首,便看到已經(jīng)行至自己和秦放十步開外的秦卿,紅唇勾起恰到好處的微笑,“二皇子?!?br/>
秦卿淡淡瞥了一眼年玥,輕輕嗯了一聲,然后對秦放露出久違鮮少的溫雅微笑,“大皇兄,臣弟聽聞您又病了,身子現(xiàn)在可好些了?“
對于秦卿對自己毫無遮掩的漠視,年玥只是微微挑眉,垂下眼睫,含笑不語,唇畔漾起一抹苦澀。
子卿素來不喜只有皮囊而缺乏內(nèi)涵的女子,更認為長得越美的女子,越是膚淺輕浮,暗藏蛇蝎心腸。
這是因為他從小在后宮之中,見慣了太多蛇蝎美人的歹毒手段,尤其還是親眼見到自己的生母被那些后宮佳麗害死,便越發(fā)厭憎美貌女子了。
只是,當初的她何其有幸,自己的普通容貌在他的眼里,卻賽過芙蓉,心比蓮白。
可現(xiàn)在,自己卻做了在他眼里,最討厭可惡的女子。
“還是小卿卿最疼大哥哥!”斜睨一眼年玥,將年玥所有的反應(yīng),哪怕是最微小的反應(yīng)也盡收眼底的秦放,嘻嘻笑道:“大哥哥已經(jīng)好很多啦,小卿卿不用太擔心哦!”
邊說著,秦放拽緊年玥的大手下意識的拽的越緊了些。
年玥手指吃痛,不由瞪了一眼秦放,動了動手指,欲要抽回。
“那就好,臣弟也就可以放心了。”說完,秦卿便準備要走,可卻恰巧將年玥對秦放的小動作看在了眼里,一向淡泊的琥珀眸子驀地一凜,面色一沉,“皇嫂,您既已經(jīng)是大皇兄的發(fā)妻,就該好好照顧大皇兄,這是您的本份,怎能讓大皇兄一而再再而三的生病受傷?!?br/>
這個年玥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負大皇兄,就因為大皇兄現(xiàn)在成了傻子,她就敢瞧不起大皇兄了?簡直就是可惡!
難怪她敢三番兩次的和五弟秦錚,勾勾搭搭,和太子眉來眼去。
年玥被秦卿這莫名沖來的嚴厲,甚至是責(zé)怪的口吻訓(xùn)斥的一愣,竟有些無言以對。
因為秦卿說的確實是一點不錯,她確實是害這傻子幾次三番的受傷生病……
何況,因為說這話的是他秦卿,他的話,她無法反駁,不想反駁。
對于秦卿似乎越發(fā)討厭年玥的結(jié)果,這讓秦放內(nèi)心在無比暗爽,可,對于向來巧舌如簧口蜜腹劍的年玥竟無端就被秦卿這樣一句不痛不癢的斥責(zé)而啞口無言了,這又讓秦放心底相當?shù)膼琅?br/>
就這樣在暗爽與惱怒中天人交戰(zhàn)下,秦放當即作出了一個決定,面上立馬露出一副受了委屈卻不敢聲張的怯懦樣子,腳步瑟瑟幾步,走到年玥面前,將年玥擋在身后,淚眼朦朧的面向秦卿,“小卿卿不要責(zé)罵娘子……娘子沒有錯……都,都是大哥哥自己太不小心了……?!?br/>
哼哼,那他就要讓子卿越來越討厭她,討厭到再也不想看見她,看她以后還對誰去露出這些該死的苦澀難受的表情!
果然,誠如秦放所愿,秦卿看到這樣的秦放,就越發(fā)覺得年玥必定在平日王府里不定怎么虐待秦放,偏偏自己這善良單純的大皇兄還要為這個表里不一的惡毒女人如此維護,他不免內(nèi)心愈加怒火中燒,“大皇兄,誰對誰錯,臣弟心中自有定論。只是大皇兄,您不需要將所有的委屈都讓自己來背,你這樣只會讓別的人……?!?br/>
說到這,他的視線冷淡的落在了秦放身后只能微露衣角的年玥身上,“小人得志?!?br/>
被秦放擋在身前而看不到秦放表情的年玥,原本聽到秦放把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的話而內(nèi)心震動,她沒想到這傻子居然會這么替自己打掩護,不管他這小傻子到底知不知道,明不明白當初在角斗場時她救了太子卻對他的拋棄,懂不懂什么叫做怨懟……
但在這一刻,聽到他這樣全心維護自己的話,她真是動容的。
即便,現(xiàn)在的子卿對她說出從未有過的如此諷刺輕蔑的話,露出從未有過的冰冷視線,會讓她有多揪心,有多刺心。
可,有了秦放這傻小子這樣一番言語,便是再多的疼,再多的苦,她亦不覺得有多疼,有多苦了……
望著如座大山般擋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年玥微微的,微笑了。
“大哥哥沒有啊,大哥哥沒有委屈,大哥哥是男子漢,愛護和照顧娘子才是大哥哥的義務(wù),怎么會委屈呢?”說著強有力的辯駁之言,秦放卻露出一副天真的,并沒有太好掩藏住自己那若隱若現(xiàn)的難言委屈,眼中淚意始終強忍著。
看到這樣的秦放,秦卿只能長嘆一口氣,他最敬重最仰慕,男人中的男人的大皇兄,現(xiàn)在卻被一個小女子欺負成了這個樣子,簡直是可恨可惱至極!
“皇嫂,你最好記住,倘若再讓我發(fā)現(xiàn),我大皇兄因為你,而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我秦卿,定然第一個不會饒了你?!闭f完這番明顯充滿了威脅和厭憎語氣的話,秦卿冷睇了秦放身后只能瞧見衣角的年玥一眼,便負手轉(zhuǎn)身離開了。
“王爺,你剛才說的這話,都是誰教你的?”無聲走出秦放身后,緩步走到了秦放身側(cè),眼神復(fù)雜的看了一眼氣勢洶洶離去的秦卿,便轉(zhuǎn)過身,眼神略帶犀利的,一眨不眨的對上秦放的眼睛。
不要怪她多心,雖然她很動容,但卻并不代表她會動容的沒了理智。
秦放是個傻子,還是個滿腦子只裝了美食美人兒,只會吃喝玩樂像個小孩子似的傻子,怎么可能,會說出這樣一番只有成年人才會說的什么責(zé)任義務(wù)的大道理來?
“嘻嘻,當然是阿三教放放的?。 鼻胤盼恍?,伸手拉住年玥的小手,邊往宮里邊兒走,邊暗自抹了額角滴出的一顆冷汗,得意洋洋的昂起了下巴,“阿三說了,能保護自己妻兒的男人,才是好男人,才是男子漢中的男子漢呢!”
聞言,年玥眼神漸漸軟化,嘴角稍稍挑起,“這么看來,你這個損友倒也不是一無是處?!?br/>
一個只會帶這傻逛九流胡同的損友,也能說出這樣有建設(shè)性的話,還真是難得。
“哦呵呵呵……是呀是呀……?!鼻胤藕俸俚呐阈?。
好友什么的,實在是太好用了……
說說笑笑間,兩人便很快到了夕妃的春熙宮。
甫一到殿外庭院中,便見罕見的夕顏花滿院,雪白雪白的一片片,清淡怡人的香氣,令人仿佛置身在仙境。
夕顏不比牡丹華貴,不比蘭花精致,不比海棠妖嬈,卻獨樹一幟,清新脫俗。
可夕顏花本就稀少,在這偏屬西南地區(qū)的溱國京都更是難以栽種,能存活下來必是少之又少。
年玥噙著淺笑,拉著秦放漫步在這偏偏雪白的花海之中,藍眸慵慵懶懶的微微瞇起。
皇帝現(xiàn)在對夕妃的寵愛,看來真是如日中天了呢。
她原本還以為,皇帝喜歡的不過只是夕妃那張生的嬌艷妍麗,又勝在年輕鮮嫩的臉蛋,不過現(xiàn)在看來,恐怕并非如此。
夕顏潔白干凈,夕妃名字中又帶了夕字,想必,皇帝更是喜歡夕妃干凈純潔的性格。
畢竟,后宮是個多么骯臟的地方,后宮女人雙手沾滿了多少血腥,皇帝其實比誰都清楚。
這老皇帝啊,素來就喜歡舞文弄墨,不好打打殺殺這些東西,想必,他也是看后宮這些雙手沾滿血腥的女人看的惡心夠了,在看到夕妃這樣的女子時,自然難免多了幾分歡喜之心。
她從上次也是看出來了,夕妃縱然蠻橫囂張,但城府確實不深,腦子雖然聰明,卻還沒有到睿智的地步。
說到底,還是皇后會挑人才,這樣的夕妃既好用,又好恰到好處的控制,真真是一舉多得。
只是啊,物極必反,夕妃現(xiàn)在才剛生下皇子,就如此被皇帝寵上了天,恐怕,很快就要變成整個后宮的眾矢之的了。
正在殿外指揮幾個給殿宇刷朱漆的夕妃身邊的貼身嬤嬤,眼尖的瞧見年玥與秦放從庭院走來主殿,便連忙提裙下了石階,朝兩人熱情的迎了上來,“奴婢給王妃王爺請安?!?br/>
停步后,朝兩人福了福,未等兩人開口,這老嬤嬤有些眼眶濕潤的看向了年玥,“前兒個承蒙王妃搭救,夕妃娘娘才能得保今日的母子平安,奴婢在這,給王妃叩頭了!”
說著,便撲通跪在了地上,砰砰砰三聲脆響,磕在了年玥腳下。
年玥一臉受寵若驚的趕緊將老嬤嬤扶起,“嬤嬤這是做什么?趕緊起來,您可是夕妃身邊服侍多年的奶娘,金貴著呢,本王妃哪里受得起您如此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