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南唐與夏朝分劃國界以來,夏朝邊塞的霞州,世人皆知,拜將駐軍于此的,乃是征東大將楚籍,這個有著“兵家至勇”之稱的夏朝邊陲大將,手底下將領無雙,親率的數(shù)萬重甲軍騎,于戰(zhàn)場邊疆和那位南唐藩王勾心斗角,相互算計。
對頭的那位所謂的大梁藩王,雖不是親王,卻有著“小兵仙”之稱,行軍布陣以巧著稱,以智勝敵,雖不知是否比得上甲子之前那大唐第一大將,同時也是刀圣的竺兀,但仙圣相爭,畢竟不在一個朝代,而這個所謂的征東將軍,可以靠勇戰(zhàn)力敵,也是極為不凡。
這片常年爭戰(zhàn)的土地上,也有著一處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即便是兩朝的烽火狼煙,也不會就此彌漫至此處。
世外桃源并不是什么名義上的遐想,但也可以說是百姓心生向往的仙家福地,可以說,昆侖自古就有著與世外蓬萊相浮沉的仙家道統(tǒng),但究竟哪一家更勝一籌,世人卻又不得而知……
昆侖修道,乃是孤派道系,與武當所修的濟世救民,龍虎所修的親道避塵都大不相同,所以,武當有在塵世,是三歲小孩都識得的符劍道人,龍虎山則更趨于世人眼中的仙人。
而著有“仙門圣地”之稱的昆侖山,自三清分身授道繼傳,也成了那仙門道統(tǒng)之一。
雖立道開派的年歲,不如武當久遠,卻也是緊在之后,不遜其余道統(tǒng)。
昆侖派歷時七代,八代掌門圣女乃是東方瑤,一手赤蠕爭得天地之機,年紀尚且只有七八之時,便被哺以珍材靈藥,凡俗百年一遇的,在當時的東方瑤身邊,每個月都能遇到,以泡浴之法鍛骨渡氣,一身氣機與月爭輝。
可就是這么個自小便被派內(nèi)各大師門寵著的小姑娘,打小便不服自己的女兒身,女子須遵守的規(guī)矩,皆被其視為惡俗,因此染得一身男兒氣,相貌卻是國色天香,骨子里少了一份本該有的嬌媚,卻是多了一份陽剛氣,便是其父東方鄆,也是撫須一笑,輕喃著:“孩子性子隨我,相貌隨她娘親,卻也是無甚辦法嘛。”
除去天下第四的東方瑤,昆侖門徒也有著千來人,于十二殿統(tǒng)掌著,與武當有許多不相似之處,在前山青竹林間,也是有著一處與真武湖幾分相像的景處,可惜不是湖泊,乃是一潭水池,喚作“瑤”。
對于名字,有一段人口相傳之說,說乃是三十六重天內(nèi)的西王母,曾在未得道成仙,尚是凡胎之時,在此池洗濁沐浴凈身,沾上無處究得的仙家之氣,后有子弟追憶此事,取王母道號中的“瑤”字,取名“瑤池”,后世百傳。
王母娘娘西屏風,位東西之地的昆侖,也算是得天獨厚了,但在道教門庭之后,還有著龍虎武當,泰山天山等位列,在道法的旁門,還有可怕的魔道,逐鹿嵖岈等位列其中,自然在世俗眼中,有點“里外不是人”的意味了。
瑤池位于青竹林間,地屬陰,共分源而出七十二條支流,山下的百姓種養(yǎng)的米粟,都是以此灌溉的,雖不知是心理上的暗示,或是真有門道,只覺澆灌后的米粟,產(chǎn)量以平時多了一截,米粒也是更加緊實爽口。
加上兩座次峰立于左右翼,將寒氣滲入,灼陽卻是不曾擋下,天上仙人可能不會覺得有多少驚艷之感,但對人間凡俗來說,卻是天地造化的鬼斧神功,誰看來都會若有所悟。
昆侖仙山之上,正值祖師大祭,無論山下虔誠香客,亦是派中弟子長老,皆是至大殿焚香而祭,閉目不睜,手棒檀香,嘴里念念有詞。
從進香之景,香火之盛,便可以看出,近年昆侖的名頭是如何的大,哪怕梁王淮齊與楚籍在旁的龍爭虎斗,也自傲有隔岸觀火的雄姿。
昆侖青竹林內(nèi),竹木皆是青翠如玉,百年常青,竹葉便是落下,也依舊如此,不合常理,伴著一旁池水撞巖的咚咚聲,脆如清鈴,令人不免一陣贊嘆,與所謂世外仙境相差無幾。
池內(nèi)翻涌嬉鬧之物,與真武湖內(nèi)大不相同,前者乃是相惜相愛的鴛鴦,后者則是彩鱗踴躍的錦鯉,各有千秋,不負那“道家仙門”之稱。
池岸極右之處,蘭巖之上,立著一把看著約莫八斤的質(zhì)樸長槍,槍桿長米半有余,其上鐫刻著“萬岳之第二,仙道之第一”的字樣,槍尖約莫一掌的長度,鋒而利,銳而尖,如同蛟龍?zhí)阶?,寒芒灼目,加上槍柄懸著一束紅纓,彰顯了神兵利器之范。
槍名便是“赤蠕”,其主便是那位東方氏的女子,這種如虎添翼的搭配,倒也沒有辱沒了那武榜第四的名頭,一位女子為何能高居榜前,也就不奇怪了……
尋聲而聞,在槍旁近九尺之外,一名肌膚嬌嫩的女子,自上而下皆是仙霧繞繚,水中倒映出一身凈潔,青絲平浮于水面,沾帶水珠露華,一股溫氣從池內(nèi)涌出,伴隨女子的一呼一吸,讓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卻不敢有絲毫的淫意。
少女自池中輕撫,玉手拍著水面,揚起一顆顆玉露,揮洗著芳香玉體,泛起一圈圈波水浪花的翻涌。
一名素袍女子近前,手中捧著一襲端紅輝煌的紅袍,輕聲道:“師姐,時辰到了?!?br/>
東方瑤輕回一聲,抬手翻出,侍女中的紅袍倒襲飛出,翻轉(zhuǎn)入手。
東方瑤將身子一旋,激起澎湃的水花,遮掩了凌于空中的曼妙身姿,長袍已著于身,才散去那繚繞的仙霧,顯露出了原本的真容。
相貌雖談不上如何的絕美動人,只能說是中上的姿色,但卻讓人不知如何用言語來形容,好似凡間俗語此時說出,都是一種辱沒一般。
這是氣質(zhì)上的絕倫,在仙家氣勢之下,又有哪些個凡夫俗子能鎮(zhèn)定自若?
東方瑤玉足環(huán)著玉圈,顯得格外秀美,輕踏在池面之上,紅袍后拖于池面,卻又不沾半滴水露,位于武榜之上,總歸有著獨到的手筆,哪怕年齡比不上同在榜內(nèi)的一些老怪物,可手段與氣機的雄厚,也是相差無幾……
東方瑤玉手輕舉,左手似勾勒狀,回旋于空中,一頭青絲飄旋,好似潑墨而出一般,右腳輕點,滿池秋水,綻起一圈圈水花,袖袍轉(zhuǎn)動飛旋,猶如一朵池中紅蓮,淤泥而不染,灼而不妖,反而徐徐而轉(zhuǎn),佳麗動人……
此為圣祭前奏的一舞,為繼位掌門所備,與男子繼位的授山傳道有本質(zhì)上的區(qū)別,但實質(zhì)的練歷卻出入不大。
方才一舞,東方瑤閉眼而行,此時站立,停住了身子。
雙臂敞開,一股無形的氣機纏繞而來,其表情也從淡然化作莊重,足下的瑤池水慢慢涌作,如盆水傾抖,彈起一顆顆水珠,卻不是傾倒般而溢,大紅的長袍則是無風自作舞,蕩起翩翩飛凌,似紅蝶振翅般傾芳。
一股極為精純而磅礴的內(nèi)力以其為中心,似石子落水一般一圈一陣地蕩漾開來。
只見那池內(nèi)的澈流被第一圈的內(nèi)力壓下了一寸,繼而延深出去的則是一尺!三尺!一丈!三丈!六丈!十丈!
隨著內(nèi)力一陣陣的爆旋而出,滿池子的水沖天而起,也不落下,僅是靜于空中,瑤池之水返逆流而起,再次翻出一陣陣水柱,持續(xù)上升著。
將近二十多丈,以至達昆侖山上清殿自山腳而上的高度,山上香客弟子、山下農(nóng)孩童無瞪大了雙眼,皆是驚為天人的揉了揉雙眼。
離東方瑤數(shù)米開外的赤蠕槍錚錚作響,以其為原點,迸發(fā)出一股強悍的利芒,除去槍桿所立之外,周圍數(shù)塊巖石皆被切割為星星碎碎的塊,即是池水,也被分劃出一道道隙痕。
東方紫絮玉手輕點,內(nèi)力從指點炸開,一股極為霸道的內(nèi)力撞向了池內(nèi),反倒再將池水倒引而上,昆侖山七十二支流從淌急變趨于緩阻。
赤蠕槍反倒似受了牽引一般,寒芒大盛,紅纓在半空中自主飛旋,東方瑤右手輕抬,赤蠕槍憑空閃過,轉(zhuǎn)瞬便已握于女子之手。
槍聲翻旋,槍尖倒扣,東方瑤氣機更加澎湃,整座昆侖山上的生靈,都隱約覺有一股極為壓抑之感。
槍尖輕點向身后那數(shù)十丈高的水柱,其形立變起,狀考游龍,便是龍爪龍首、龍須、龍尾,皆是栩栩如生。
赤蠕飛旋,在東方瑤的手中輕快游走,倒彈前挑,這桿殺人利器,在這個女子的手中卻不見有絲毫的粗獷,反倒行云流水般唯美。
吼!水柱化形的游龍咆嘯一聲,宛若震裂山河一般,自瑤池而起,又沖上八條水柱,皆是高達數(shù)十張,粗達數(shù)米,連瑤池也傾然見底,驚奇的是魚蝦也依然由于水柱之間,無有半絲不適之狀,七十二大支流也因此被抽空殆盡。
昆侖主峰的大殿內(nèi),掌門東方遙山將一把龍延香分支上祭,九大牌位位前各立有三支燃香,此為昆侖九大掌門,皆于歷代之巔,只見九大牌位抖動不止,一絲絲無形的氣運涌上了當空了舞槍的紅衣東方瑤。
上升而起的八大水柱轉(zhuǎn)爾之間便化若游龍之狀,各有不同,有生而五爪蛟首,有生而遍布的蛇鱗,皆是龍氣大盛,九龍當空而舞,令仙人也嘆上一句不凡。
東方瑤槍尖一扭,最后一股內(nèi)力迸射,與昆侖氣運相接,八方氣流皆被擠散,九大游龍彼此相撞,便炸出一股“驚濤駭浪”,魚蝦入地無常,七十二支流重新填滿。
后世之人無不記得,那一日,昆侖有位女子掌門繼任,九龍當空,昆侖山近百里皆受甘霖洗沐,讓人腦海里只能聯(lián)想到八個字
“仙家風范,仙人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