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花樓今晚已經解封——昨晚抓到的米線,時間過了一天——但發(fā)生了命案這種大事,并不是說開張就能開張的,怎么也得等這件案子判完了才能重新開張。
宋沐言照例走到后門,不過這次在后門等她的不再是米線,而是一位宋沐言見過,但不是很熟的小廝,然后她就被請到了柳昔昔的小院里。
小院子里,柳昔昔還在巡視她的花園,宋沐言來了,就和她一起進屋,而屋里。麗娘也正等著。
“來了?有點晚?”麗娘將提前準備好的茶,倒了一杯給宋沐言。
宋沐言現在看到水都反胃,將茶杯推了回去:“阮大人盯著呢,現在才有機會出來?!?br/>
“躲開了就好?!?br/>
宋沐言坦然道:“沒躲開。估計這會他已經知道了。”
麗娘:“……”
她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柳昔昔在旁邊坐下,對宋沐言道:“這次,謝謝了?!?br/>
幫她報了仇!
寸寸還活著的時候,很多人都猜測寸寸要取代她的地位,可實際上,姐妹感情很好,柳昔昔只是不太會表達,但一直是把妹妹放在心上的。
寸寸慘死后。她幾欲發(fā)瘋,是麗娘將她禁錮在小院子里的。
是的,不是她閉門不出,是麗娘不讓她出去,偶爾才讓她出個面來好讓他人看看她還好好的。
阿嫻是麗娘提供給柳昔昔的人,一直在暗處調查寸寸的死因,查出了花枝、招展之外,還有第三個人!
可是麗娘不允許柳昔昔報仇。
實在是現如今異士太劣勢了,攤到明面上來的話,本就沒有任何公平可言,這種情況下,異士再殺了人的話,被查出來的后果很嚴重!
馮夫人遇到阮南塵是幸運,更幸運的是獄影司這段時間有個大案,無暇關注上京,才被阮南塵逮住機會蒙混過去。
這是其一,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花匠”算是異士里最漂亮最賞心悅目和無害的,也就是種種花,釀釀花蜜,花蜜小心使用還能美容養(yǎng)顏,種出來的花更是美化環(huán)境和空氣,讓人心生愉悅。
可是,一旦“花匠”狂亂、發(fā)瘋,就會轉變成另一種形態(tài)。
好死不死的。柳昔昔的另一種形態(tài)是食人花!
一個不好,滿花樓的人都被她吞了都是小事!
這也是為什么麗娘要將柳昔昔“關”在小院子里不允許她出去,靜心是一點,最怕柳昔昔一個沒控制住手刃了敵人,沾了人命的花匠,直接就是狂亂狀態(tài)了。
可……就算不讓柳昔昔去殺人,一直無法為妹妹報仇的柳昔昔壓抑著壓抑著,也已經到了崩潰的臨界點了。
麗娘正苦于如何解決這件事,她已經在謀算著要不要接觸某個殺手組織,請個殺手來把人殺了得了?
然后宋沐言就在這種時候出現了。
她當下就嘲笑她倆笨,要報仇有什么難的,讓他們自相殘殺不就得了?
米線確實“愛”柳昔昔??蛇@種愛誰承受得起?
然后就是一場布局,無論是麗娘暗地里配合馮小大人和顧少,還是有意無意地捧起花枝招展,讓她倆以為她倆肯定能爭到花魁,亦或是讓米線知道花蜜的事等等等等。
這其實也是給米線的選擇,但他最后還是選擇了這樣一條路。
但他好歹還活著,只是免不了被判刑,是他本該就承受的,是他理應還給寸寸的。
“你為什么那么確定阮大人不想揭發(fā)昔昔?”麗娘在茶水里加了花蜜,再重新端給宋沐言。
宋沐言這次喝了一口,不走心地回道:“因為他是好人??!”
麗娘略無語:“你就不怕有個萬一?從古至今,多少異士就折損在信任普通人這點上。這里面更多的包括了朋友、夫妻甚至是親人!”
“這也是我找你們的目的,”宋沐言擱在桌上的手攏著杯子,“既然無法相信任何人,這世界又對我們這么不友好,你們就沒想過團結起來嗎,既然能有獄影司,為什么不能有我們的異士公會?帝王打壓能人異士,不就是怕我們的能力會威脅到他們嗎?”
那就說明異士的威力是不能小覷的。如果能組建在一起,有一定的抵抗能力,不說別的,最起碼能保證異士們的安全、公平和公正,不好嗎?
如果能靠自己站穩(wěn),又何須再怕被那些普通人背叛?只要是個人就比他們高貴似的!
麗娘搖搖頭:“你以為曾經沒有異士組建過我們異士的組織嗎?但還沒成氣候就被打散了,死的死,藏的藏,到了如今,怕是也沒剩多少異士了。”
“那在成氣候前就別被發(fā)現,我們小心更小心,等有了氣候。有了自保的能力,獄影司想抓我們都得掂量掂量!就因為沒剩多少了,才更需要我們團結,”宋沐言熱血激昂地企圖給她倆洗腦。“難不成要讓異士們徹底消亡嗎?”
“消亡也沒什么不好,”柳昔昔幽幽開口,“我有時候也不知道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么,在那些普通人的眼里。我們就是怪物?!?br/>
“意義?你要什么意義?”宋沐言“唰”地站了起來,眼里含著戾氣,“要這么說的話,那些普通人的存在不是更沒意義?憑什么?我們做錯了什么,憑什么不允許我們存在?你又憑什么,把他們弱小對強大的懼怕,當成是我們的錯誤?”
麗娘看情況不對,試著安撫調節(jié):“小奴,你別激動,昔昔她……”
“柳昔昔,”宋沐言只盯著柳昔昔,“我就問你,你喜歡你種的那些花嗎?”
柳昔昔微怔。
“如果你不是花匠,你根本種不出那么多好看的花,你沒辦法讓這些花這么健康的成長,然后綻放。把它們最好的瞬間留下。你不感激自己的能力,你還怨恨?”
麗娘嘆息一聲:“我不得不說,我贊同小奴的說法,我們有什么錯,一切不過是弱者對強者的恐懼?!?br/>
“我反正是要活下去的?!彼毋逖阅抗饫淙唬麄€看上去變得強勢,“讓我隨波逐流,任人宰割。不可能!”
柳昔昔怔怔地看著她,她沒有被宋沐言嚇到,反而有些動容。
如果有所謂的異士公會,那她根本不用等到現在,兩年前就能正事花枝他們!
她也不用小心翼翼隱藏身份,她可以公明正大地站出來:誰敢欺負她妹妹!
那樣的話,她妹妹怎么會死!
“冷靜!”麗娘第一時間發(fā)現柳昔昔的情緒起伏,立馬摁在她肩上幫忙平復,直到柳昔昔再看不出什么,維持住了她清冷如雪蓮的模樣才放開手。
麗娘隨即看向宋沐言:“你就別刺激她了!”
宋沐言悻悻地坐下,剛剛的霸氣全沒……她都不知道雪山上的蓮花柳昔昔原來是這樣的人,看著清冷得沒有任何感情,其實易怒易爆不說,還隨時陷入情緒的低谷。
宋沐言吶吶道:“我也沒說錯……”
“是沒錯,你想的都是對的?!丙惸锸疽鈨扇硕祭潇o冷靜,“我,或者說所有的異士都希望,我們能跟朝廷,能跟獄影司對抗,不用這么躲躲藏藏小心做人。但太難了,這么久都沒成功過,可能其他地方也有異士同你一樣地想法,小心地潛伏再試圖壯大自己,但連我都不知道的,那這組織要么藏得太深,要么……”根本不足為據,不成氣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