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
剛剛大年初五,還沒有出正月,紫禁城里卻是沒有半分的喜意。
道光帝為人極度節(jié)儉,清宮之內連皇后都要做針線活縫補衣服,嬪妃們要種菜,太監(jiān)要種地,宮女要織布……
生活在一個皇帝身邊,本來就是伴君如伴虎;現(xiàn)在又是一個節(jié)儉的皇帝,清宮里的生活可想而知。
依照道光皇帝的意思,能省的銀子都要省出來,所以就連逢年過節(jié)都不能大操大辦。
往年的春節(jié)本來就清苦,今年的春節(jié)就更是慘淡;宮里的人們不僅僅身上衣衫襤褸,就連心中也有點不堪重負。
廣東那邊運福壽膏的洋人逼得一步緊似一步;關外造反的短毛鬧的越來越大;原本已經(jīng)被剿滅的白蓮妖人已經(jīng)死灰復燃;安集延人和布魯特人再次縱兵入侵,新疆那邊的形式也不容樂觀……
這原本要千秋萬代的大清江山,就像紫禁城里人們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處處都是破洞!
衣服破了可以補上,江山破了該怎么修補?
難道我大清的氣運已經(jīng)盡了嗎?
聽說這幫短毛個個都是三頭六臂,人人都能呼風喚雨,整個關外龍興之地現(xiàn)在已經(jīng)全部糜爛,連前往圍剿的前鋒營和驍騎營都全軍覆沒;聽說這幾天有大臣提議要皇上出京巡視,目的地居然是西安;聽說皇后已經(jīng)病入膏肓,無藥可治,就剩下一口氣還在吊著;皇上心情不好,自年前就性情大變,昨天山海關的戰(zhàn)報回來之后,聽說一晚上就杖斃了四名宮女……
這些事情自然是沒人敢公然議論,但是紫禁城里已經(jīng)是人人自危,所有人都感覺身邊的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詭異,仿佛一只看不見的大手在暗中控制著這一切,正把這煌煌我大清推向一個未知的深淵……
不僅僅是宮人們六神無主,大臣們也開始暗地里尋找出路。
洋人不過是肘腋之患,他們的目的就是做生意,就是為了幾個臭錢;這短毛才是心腹大患,他們的目的是要這大清的江山,他們是來要命的!
圍剿是不用想了,幾次圍剿都已經(jīng)失敗,且不說那些被拉來的壯丁,就連最后的依仗蒙古騎兵都已經(jīng)折了兵鋒,曾經(jīng)縱橫天下的滿八旗那就不用說,連最精銳的前鋒營和驍騎營都沒能撐過一柱香,還有誰能扼住短毛的勢頭?
普通人不清楚國事,這些大臣們自然是心知肚明,這京城,已經(jīng)是守不住了……這大清……
縱然是打不過,也還要搏上一搏,現(xiàn)在還不能降,起碼也要再抵抗一下,免得不戰(zhàn)而降,賣不上好價錢,打不過難道還躲不過嗎?
短毛兵鋒距離京城已經(jīng)不足百里,現(xiàn)在不走就走不了了!
不管這些大臣在府內是如何的花天酒地,如果出門見皇上,那就要比著破爛,誰穿的比較爛,誰就比較忠誠,起碼表面上是這樣。
這樣的結果就是滿朝文武大臣,就像是一群叫花子,總算他們還有點羞恥心,沒有窮到穿不起衣服!
道光帝同樣節(jié)儉,和大臣們不同,他是真的節(jié)儉。道光皇帝沒有什么雄才大略,既沒有金手指,也沒有黑科技,空有一腔雄心,面對現(xiàn)實卻仍舊敗下陣來。道光皇帝無可奈何,既然沒有開源的辦法,那就想辦法節(jié)流好了。節(jié)流就要從自身做起,所以才有了前文中的種種變態(tài)行為。
道光皇帝心中非常委屈,他實在不明白,自己明明勤政愛民,卻為何偏偏落到如此地步。
今天來的大臣比較多,養(yǎng)心殿暖閣就安置不下;道光還是能體諒天氣太冷,就把召見大臣的地點,改在太和殿大殿中。
看著奉召而來的滿朝重臣,道光皇帝無法壓抑心中的憤怒:“戰(zhàn)報都已經(jīng)看了吧?哼哼!前鋒營、驍騎營、八千精銳,連一柱香都沒有撐住,居然全軍覆沒,連個報信的都沒有跑出來!好!真是好!果然不愧為我大清的無敵之師,你們平日里個個都是天縱之才,前鋒營、驍騎營在你們口中簡直成了天兵天將,這會子怎么就沒了計謀?”
還天兵天將呢!一個個為了討好你,連盔甲都不肯穿,連棉袍都是補丁摞補丁,這樣的軍隊怎么打?又能打得過誰?眾大臣按照職位高低,依次跪坐與帝位階前,沒人敢發(fā)言觸霉頭,在心中吐槽卻是免不了的。
道光帝也沒打算聽這些大臣辯解,他還沒有罵過癮,又怎么可能閉口給大臣說話的機會:“哼哼!看看你們這些肱骨之臣的計謀,‘短毛所仗,不過淫巧之物,我民間傳說馬桶為神物可以避邪,不如大擺馬桶陣把短毛熏死!’這就是你們這些肱骨大臣的計謀,如今這京城城墻上都是馬桶,在這里都可以聞到?jīng)_天的污穢之氣,你們就能忍受?”
確實有這回事,效果如何還尚未可知,不過那想出此等奇計的倒霉孩子已經(jīng)被穆彰阿發(fā)配到兩廣去對付洋人去了!
這丟人丟的還不夠,要丟到國外去!
道光帝正待繼續(xù)發(fā)泄,有小太監(jiān)膽顫心驚的匆匆來報:“啟奏皇上,東閣大學士王鼎在宮門外苦諫,有奏折在此!”
正好有了出氣筒,道光帝大怒:“不長眼的狗東西,拖出去,杖斃!”
頓時有御前侍衛(wèi)上前,不顧小太監(jiān)的哭喊求饒,捂住嘴倒拖著出去……
敢來觸皇帝的霉頭,人肯定要打死,奏折也肯定要看,畢竟是兩代帝師,還是要留些顏面。
王鼎的奏折開門見山:……值此生死存亡之際,吾皇當效法前明,以天子守國門,以震軍心士氣,想我煌煌大清,若是上下一心,將士效命,待四方勤王之師一到,必能敗短毛于城下……
道光帝怒不可遏,把手中的奏折狠狠的擲到地上,口中大罵不休:“老匹夫,用心如此惡毒,欲致朕于死地乎?居心如此險惡,真真是連倡優(yōu)都不如!”
清國皇帝罵大臣如娼妓,這是有傳統(tǒng)的。前朝時乾隆皇帝先后六下江南,共消耗白銀2000多萬兩,當時身為翰林院學士、《四庫全書》總纂官的大學者紀曉嵐實在看不過去,曾委婉地將江南百姓民不堪命,難以承受經(jīng)濟上的重負告訴皇帝。這位十全老人把這位學者著實一頓臭罵,他說,汝一書生耳,何敢妄談國事!朕以汝文學尚優(yōu),故使汝領《四庫》書,實不過以倡優(yōu)蓄之耳,汝何敢妄談國事!
這話什么意思?
我不過看你學問上有點根基,才給你個官做做,這其實不過就像娼妓一樣豢養(yǎng)起來罷了,你居然敢議論起國家大事!
……
還是有發(fā)展,道光皇帝在十全老人的基礎上更進一步。乾隆罵紀曉嵐是倡優(yōu),到了道光這里,兩代帝師,東閣大學士就成了連倡優(yōu)都不如!
真的是比著爛!